《春山有喜雨》草间君

4、溪谷

　　我得救了。这是我脑袋里的第一反应。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我死死泅住这根浮木，不让它远离自己。
　　“别担心，我抓住你了。”
　　这是当我脑袋迅速破空钻出水面，像极度干渴的人再不喝水就要渴死般迫不及待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我听到的第一句话。
　　好神奇，泳池人声水响嘈杂得要命，而且对方声音并不大，可我就是能迅速捕捉到这句话，而且听得异常清晰。
　　对方把我抱得很紧，手臂是如此有力，把我牢牢圈在怀里，让人感觉是那么安稳又那么可靠，瞬间把害怕驱逐得无影无踪。我安心地窝进那个怀抱。
　　这是个女人，我能清晰感受到她贴在我背后极富柔韧度的柔软身躯，她温热的体温透过我薄薄的泳衣传递过来，直直烫进我心里。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她就已经游到岸边，借着浮力把我送到岸上。
　　当我终于感受到坚实的土地时，恍如隔世。
　　我粗喘着气 ，躺在地上静静感受这重获新生般的恍然时，一张清冷却不掩担心的面孔印入我眼帘——
　　“怎么样？能不能自己站起来？我扶你去椅子上坐会儿吧。”说着她伸出手，用了点劲把我从地上拉起。
　　我借着这股力道坐了起来，她牵着我的手把我拉至躺椅处。
　　有好一阵的茫然，甚至有一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当我真的完全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眼前又是谁时，来不及慌乱，脸颊立马就红了起来，她、她穿得好少，刚刚又贴我那么近……啊啊啊，要死！
　　我无措极了，手不知该往哪放，不敢再去看她眼睛，闷头小声呐呐道：“谢谢你奚老师。”
　　对方接得很快，仿佛说过一万次那般流畅：“没事。”
　　“真的谢谢。”我鼓起勇气望进她眼里，以我这辈子能想到最认真最诚恳的语气对这位我的救命恩人致谢。
　　“不用”她只是抿嘴勾起一抹礼貌的笑又迅速放平，快得好似根本不存在一样，我还在呆呆回味这抹难得的笑意时，她已经指指岸边救生员的高椅说道：“我只是正好看见，救生员应该刚好去换班了，所以没在，换班时间这么久，这确实是他们失职，别担心，我会帮你去跟管理方那边交涉，让他们致歉并做出改进。”
　　我呆住了，先是救我，现在还帮我追讨责任，真的完全没想到她能为我做这么多，心中突然就被满涨的情绪梗得说不出话来，像有溪谷的温水缓缓流过我胸腔，激荡起一片热流。
　　真的，除开感谢还是感谢，别的任何一句话我都想不到也说不出。
　　突然就无比痛恨自己嘴怎么这么笨，平时也还挺能说，和成春山那厮都能怼得不亦乐乎，可一到这么关键的时刻就如此笨拙，急得我真想掌自己嘴，看能不能蹦出什么新鲜字眼才好。
　　我还在自怨自艾时，眼里又出现了一只芊芊玉手，还有一瓶橙汁——
　　“这瓶我没动，给你喝补充点能量，看你应该是抽筋了，下次记得运动前要把身子足够活动开，一定要热身，运动时也要注意循序渐进，别一下子练太猛，这样很容易造成运动伤害。”
　　我抬起头怔怔望着她，心中翻涌的情绪让眼窝顷刻间发热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即将夺眶而出。这一刻她在我眼中是如此美丽，比任何一刻都要美，不仅仅是因为她穿着性感泳衣而露出的完美身材，还有一颗能时刻温暖他人的心。
　　她三番五次解救我于危难之中，上次也是，因为无意间把经血弄在白裤子上，背身走上讲台时遭到全场哄笑，也是她第一个帮我解围，及时用自己的外套帮我围住下半身，才不至于让我尴尬致死。
　　见我久久没伸手拿，她直接把橙汁放进我手里，“你再休息一会吧，我得走了，再见同学。”说着拿起她的运动挎包，掏出浴巾擦了擦身子，接着把浴巾往身上一披，隔绝岸上岸下已经有很多双被她妙曼身材吸引过来的视线，往更衣间那头走去。
　　我还在呆呆看着她远去的窈窕背影，等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出好远。
　　真好似一场梦，佳期如梦。可手里坚实的饮料瓶却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着。我还在人声鼎沸的游泳馆里，我游到半途腿突然抽筋，差点淹死在深水区，而刚刚是我的文学理论课老师奚瑶救了我。
　　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我猛地从躺椅上弹起，三下两下就跑到对岸，来不及跟薛蛮儿他们解释更多，说完几句后我便急匆匆往更衣室里跑——
　　希望还来得及！老天保佑，希望她还没走！
　　进淋浴间随便淋了几把，还没来得及擦干全身，便火急火燎往更衣室走，我记得她储物柜就在我旁边，拜托了，让她在那吧！
　　大概是老天真的被我的诚心感动，我一路追过来时，她还在换衣服，没走。
　　呼——谢天谢地，让我赶上了。
　　我松下口气，边开始换衣服便用最诚恳的语气对她说：“奚老师，今天的事真的很感谢您，无论如何让我今晚请你吃一餐吧。”说完感觉好像没到位，又自认为幽默地补充道：“反正我们都游了泳，消耗这么多该是要补充能量啦，就让我您吃吧，真的很感谢。”
　　“真的不用了，我是老师，可没有学生请我吃的道理。”我瞄到她正扣上衬衫最后几粒扣子，不免有些心急，担心她就这样走掉。
　　“再说，我晚上已经约了人”说着朝我举起手机示意，眼睛眨了眨，漂亮的眸子里有了难得的笑意，让我心好似漏了一拍似的，不禁又看呆了。
　　我还想再坚持下，既然她今天没空，那——“明天？奚老师明天可以吗？”
　　估计是见我为了餐饭这么执着，她沉吟了会便说：“要不这样吧，如果你非要请的话，那你开学在食堂请我一餐就好了。”
　　哦耶，食堂吃也好哇，万岁！
　　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直至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那一言为定奚老师！到时候可以微信联系您吗？”每堂新课前学生都会加任课老师的联系方式，所以我早就有奚瑶的微信，只是从没聊过天而已。
　　“可以。”
　　这时我听到她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应该是有消息吧。
　　我不敢盯着她看，只敢拿余光去扫，只见她好像很开心地点开看，可没一会儿就嘴角下耷显然那开心消失不见，面上又恢复了我最熟悉的清冷，再也没了刚刚的亲切温和，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好像突然从夏泳变成冬泳，冻得我不敢多说一句话。
　　怎么了？她不高兴了吗？什么短信会让她反应这么大呀？
　　还没来得及揣测更多，便只见她冷着张脸招呼也不打拿起训练包就走人，只留给我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突然就有点小失落，以至于得到能请她吃饭的允诺都没那么开心了。
　　可没关系，我又重新加速手上收拾的速度，一想到开学就能和女神奚老师吃饭，我这辈子就从没像现在这样期待开学过！
　　所以，快点开学吧，好希望明天就能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