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冬》听椿

6、待人之道 在去学校的

　　在去学校的路上，曲九一路沉默。

　　峗轶在一旁不安的捏着曲九的衣服。

　　路边有不少骑自行车的少年飞驰而过，白衬衫被风刮的作响，尘土被卷起又落下，洋洋洒洒，阳光透过树叶投向大地，斑斑驳驳的影子在地上时隐时现。

　　曲九眼神一直没有聚焦，仿若神游般，峗轶时不时的还得轻轻拉拉她的衣服，提醒她看路，别摔着了。

　　“峗轶……你说，奶奶是觉得我不够懂事，给她带来困扰了，所以她才想要离开我的吗？”

　　她的声音微弱，被风吹散，零零碎碎。

　　峗轶没听清，一只手搭上她的肩温柔的问她：“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

　　她摇摇头，没回答，她现在不想说话，一说话鼻子就发酸，一说话她就想哭。

　　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企图靠这个来抑制自己那股酸意。

　　但成效甚微。

　　一想开口，便是走调的声音。

　　她是泪失禁体质，容易哭，她自己也不想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奶奶总是告诉她，遇到麻烦就要解决，不要总想着哭，不会有人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峗轶见曲九想哭却又极力忍耐的模样，心里也难受。

　　“好了好了，小九乖啊，奶奶又不是不要你了，你们每天都可以打电话啊。”

　　“更何况，奶奶又只是去帮个忙，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呢？”

　　曲九又快又急的摇着头，想说话，可眼泪都迫不及待似的，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滴落，连续不间断。

　　她手指掐紧掌心，哽咽着急切说：“怎么会是一两天？她都说了，等我长大了才回来！我都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样才是长大！我不知道我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她就一直想推开我，推开我，推开我……”

　　她的声音倏地小了，低声说道：“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呢……”

　　峗轶听的一怔，曲九一贯很有耐心，像今天这般模样真的是少之又少，很少，很少。

　　峗轶用手去牵她的手，尝试给她些许安慰。

　　可曲九却躲开了，她抹了抹脸，擦去眼泪，倔强却又确定的说：“我以后不会再哭了。”

　　峗轶在原地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追上曲九，这一次宽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曲九再次开口：“……再也不会了。”

　　峗轶看着她许久，最后选择了沉默。

　　曲九和峗轶去到各自的教室。

　　峗轶一进去，刚坐下，她的同桌，一位拥有极具攻击性长相的美女和她搭话。

　　“刚刚那个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峗轶还在想曲九的事，突地被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呆滞了一会儿才问：“……什么？”

　　秦蕴正了正自己板凳，方便自己更好的和面前的人交流。

　　“我问刚刚那个女生，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是啊，怎么了吗？”

　　“她怎么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峗轶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美人看，脑海中有什么一瞬间闪过，可她想不起来了，她没头脑的来了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下秦蕴秀眉轻皱，随后笑着说：“你这套近乎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同学。”

　　峗轶听她这么一说，后知后觉的尴尬起来。

　　“她……她是哭过。”

　　“为什么哭？”

　　“这个……好像和你无关。”

　　“哦——是我逾越了，抱歉。”

　　“没关系。”

　　一段对话结束，秦蕴便收回了打听的心思，玩起了手机。

　　峗轶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那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撩头发动作顿住，而后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一旁的秦蕴注意到，微翘的眼角摄人心魄，她微侧头，完美柔和的面部线条呈现在峗轶面前。

　　峗轶被美的呼吸一滞。

　　秦蕴开口：“你笑什么？”

　　“啊？啊！我啊！我笑我想多了。”

　　秦蕴闻言不解，轻嗤一声，收回目光：“我看是想的挺多的。”

　　峗轶没管她，干起了自己的事。

　　嘴里还哼着歌。

　　——————

　　曲九进教室的时候，九班人已经快到齐了，江钟煦和盛至一来的早。

　　盛至一坐在曲九位置上，和江钟煦一起打游戏。

　　两人都很投入，丝毫没注意到来人是谁。

　　曲九因为刚刚哭过，现在情绪还比较低落，她慢慢的挪到教室后门上靠着。

　　然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颓颓的。

　　旁边就是空调，冷风一直吹着，不再炎热难耐，可她的思绪却乱成一团麻，不得平静。

　　盛至一的心态似乎是崩了，连骂了好几句粗话，曲九不得不注意他们，他们的存在感真的很强，她刚一抬头，都能看见不少人往这边看。

　　不仅女的，男的也是。

　　曲九不解，内心却明了，这两人不简单。

　　还是要保持点距离为好。

　　江钟煦拿起桌上的拉罐可乐，修长的左手中指勾起拉环，大拇指和无名指捏紧罐身，食指曲起，然后中指往上往后勾拉环，大拇指和无名指向下向前压罐身。

　　单手。

　　很酷，很惹眼。

　　教室里始终窸窸窣窣的响着声音，听着像是崇拜和爱慕。

　　他放下可乐，朝后侧身，头也没抬的，直接将拉环扔了出去。

　　却正巧的打在了曲九腿上，然后再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江钟煦“啧”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一百八十度转，转过来后，恰巧就看见了靠在后门上的曲九。

　　他眉忽的紧蹙，冷淡问：“来了怎么不说？”

　　曲九没看他，低着头看掉在脚边的拉环。

　　江钟煦弯腰捡起，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再拍拍手，转身，左手手背快速的拍了下盛至一的手臂，然后那再往后一指，淡淡道：“人来了。”

　　盛至一打游戏的手停下，往后看了一眼，便起身准备走。

　　走之前，他还问曲九：“同学，咱们后面能换个位置吗？”

　　曲九看了看盛至一，然后边坐好板凳边问：“你位置在哪？”

　　盛至一朝右边方向指了指：“就那里。”

　　曲九抬头看了下。

　　然后她小声的说：“到时候看吧。”

　　盛至一立刻就绽放笑容：“好，谢了。”

　　随后他又看了看时间，靠了一声：“居然才18：42了？”

　　江钟煦冷冷的说：“很惊讶吗？”

　　“也没有，就那种……发自内心的声音，你懂吧。”

　　江钟煦轻笑一声：“不懂神经病。”

　　盛至一没理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等盛至一走后，江钟煦关了手机，揣进了兜里，然后拿起笔，百无聊赖的转着。

　　曲九坐下之后就一直发呆，没有下一步动作。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说话。”

　　没有回应。

　　“……也可以敲桌子。”

　　毫无反应。

　　江钟煦手中的笔转的越来越快，忽然，他手中的笔飞了出去，打在了曲九旁的白瓷砖上。

　　曲九被这动静拉回思绪。

　　她不自觉的就侧头看向江钟煦。

　　江钟煦见她终于回神，挑了挑眉，不满道：“这就是你的待人之道？”

　　曲九不解：“待人之道？”

　　江钟煦从她的课桌上拿起笔，又放在手里转。

　　他淡淡地说：“不理人。”

　　曲九本就心情不好，现在也没心思去想着为自己开脱什么：“对，我不理人，所以以后你别跟我说话了。”

　　说完，她身体还微微侧了一点，江钟煦连她完整的侧脸的看不见。

　　他转笔的手停下，他往她这边偏了点头，然后自嘲般的笑了下，他眼睛微眯，然后又偏了回来，靠在了椅背上，低着头。

　　眼神凌厉，整个人变的阴沉沉的。

　　他眉眼低垂，黑发遮住眉毛，又透出一股阴郁气息和贵气，神秘且高高在上。

　　盛至一往他这边看了眼，皱了皱眉，又看了看里面的曲九，面上都严肃了起来。

　　不过，只一瞬。

　　——————

　　上课铃响了。

　　杨则安踩着点进的教室。

　　他放下自己的茶杯，然后拿起教棍敲了敲桌子。

　　然后开口：“明天会有入学考试，相信同学们也都知道的，班委就在成绩出来之后再定，课表我贴在门边的墙上了，同学们下课可以自己了解一下课程。”

　　“今天下午自我介绍都做完了，书也发了，那同学们，接下来我们该干嘛？”

　　话音刚落。

　　盛至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很大声：“玩！”

　　……

　　杨则安皮笑肉不笑，用手扶了下眼镜。

　　他这话一出来，许多人也偷偷的笑着。

　　杨则安讽道：“现在玩，以后捡垃圾都抢不过别人。”

　　说完，还哼了一声。

　　盛至一准备又说的时候，杨则安已经开口了：“今晚自习。”

　　“大家熟悉一下教材，会提前放学，20：30，从明天开始就照常上下课。”

　　“现在开始。”

　　说完，教室里渐渐响起了翻书声。

　　杨则安则坐在讲台上，拿出了手机。

　　曲九把语文书拿了出来，翻到了第一页，却没心思去看。

　　右手撑着脑袋,一些头发铺在了江钟煦的桌子上，发尾微卷，发色青黑。

　　江钟煦随手拿了一本。

　　往桌上一甩，发出一声刺耳又沉闷的声响。

　　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曲九也是。

　　她被吓了一跳。

　　埋怨的看着江钟煦，秀眉紧蹙。

　　杨则安头也没抬的看着手机。

　　当事人江钟煦却若无其事，丝毫没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何不妥。

　　他翻开书，然后给了曲九一个挑衅眼神。

　　就收回了目光。

　　曲九被这人的迷惑行为整无语了，她心下烦躁，骂了一句：“有病。”

　　江钟煦听见，捏着书页的指尖一顿，警告道：“以后再骂我，你就可以滚回去了。”

　　曲九听了，左手缓缓捏紧。

　　没再吭声。

　　只听见旁边的人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