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平安闻予

4、要做真实的自己啊 1

　　12

　　染梅书院也算是当地比较出名的一个场所，林月生等人都被当做人证传唤去了警局。

　　在那里，他看到了陈栩泽，“自由”了有差不多一个月的陈栩泽。

　　他还是那一头金发，只不过发根已悄悄变黑，而他的身上，早已没有了当时的生气。

　　陪在陈栩泽身边的是一名三四十岁的男人，林月生有种感觉，那人就是陈栩泽口中的“先生”。

　　通过警官的话林月生断断续续地拼接出染梅书院落网的原因——陈栩泽在被送到领导房间，趁着领导睡着，将电话打到了他家先生那，然后由先生报警，配合陈栩泽，一点一点地收网。

　　染梅书院落网，院长入狱，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可陈栩泽怎么不开心呢？可林月生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

　　他看着曾经这样那样对他的两名保安在审讯室里声泪泣下，一点儿都没有了往日的嚣张；看到院长颓废地坐在凳子上，认命地带上手铐；看到舍友和他的家人抱在一起，说着“哥哥没了”。

　　林月生啊，你怎么一点儿感触都没有了呢？

　　事后，陈栩泽的先生单独将林月生叫了出来。

　　他说，陈栩泽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他说，如果知道陈栩泽的父母会这样对他，当时他一定不会劝陈栩泽回家；

　　他说，陈栩泽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

　　最后，他递给了林月生一封信，陈栩泽写给林月生的一封信。

　　“嗨！小月亮！

　　相信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出来了吧？院长那个狗杂碎是不是也进去了？哈哈，这其中一定有我的推动。只不过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幕，真遗憾啊。不知道现在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呢？谁知道呢？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我的努力有没有白费，这封信不会一直都不见天日吧？我天，那那个死院长势力也太大了，啊算了算了，怎么唠唠叨叨了那么多废话。

　　接下来步入正题咯，不知道出来后小月亮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活泼一点，开心一点，就当是为了我啊，虽然这样说有点强人所难，但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和你认识了几个月，你的心情就没有很好过，唯一一次还被那个死院长打扰了。哎呀，怎么总是提他？一定是因为我太恨他了，总而言之呢，小月亮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哦，继续热爱这个世界，做自己就好。嗯，我呢？大概率是看不到你高高兴兴痊愈的样子了吧？但还是希望可以看到。啊，有点绕是不是，我在读的时候也是这样觉得，甚至有点儿肉麻，但没办法啊，谁叫你是我认定的小月亮呢？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弟弟呢？说真的，在那里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真是我最开始的时间了，也希望你可以尽早走出来。

　　好喽好喽，就先写这么多吧，一定要开心，平安，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阿泽”

　　林月生看完，泣不成声。

　　陈栩泽他怎么那么笨啊，怎么都到那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写信，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吗？万一被发现了他该怎么啊！

　　13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最先来临，谁又会知道呢？

　　在被找到的第七天，陈栩泽跳楼身亡。享年22岁。

　　他的先生似乎是一夜白头，背影也不再挺拔，逐渐沧桑。

　　林月生在接到这个消息时是不相信的，他甚至在想，今天可能是愚人节，陈栩泽骗他玩儿呢，明明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了不是吗?

　　陈栩泽你真是个骗子，明明都说好了让我好好生活，为你生活，怎么中途你先走了呢？

　　看着黑白照片上陈栩泽灿烂的笑容，林月生感觉，他的希望，好像又在一瞬间崩塌了。

　　从葬礼回到家后，安抚下林月生，母亲拽着父亲走出门外，轻掩的门缝中透过几丝灯光，给原本黑暗的房间里平添了几丝生气，然而光并没有照在林月生身上。

　　“都怪你，非要把儿子丢在那什么什么书院，还说什么一定可以治好，现在好了吧，治没治好的不知道，你看看月生如今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今天那个小男孩跳楼了，你就不担心哪一天月生也会和他一样吗？我就知道，我当时不该听你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叫他干什么不好非要学别人做同性恋啊，这不有辱家门吗？当时不也是时间赶吗？”

　　“嘘，这种事别当着儿子面前说，他这次受的刺激那么大，万一再应激了怎么办？我看等什么时候再带月生去医院看看吧，毕竟人家医院正规。”

　　“知道知道，等过几天，你今天情绪起伏太大了，我就说不要你陪着月生吧你非要去，你也不注意注意你自己的身子。”

　　“说什么呢？月生也是咱儿子，我不去谁去啊？养身子养身子，我都养了几个月了。”

　　“……”

　　听着门外刻意放低的争论，林月生微闭的双眼睁开，含满泪花。

　　原来，自己在父母的眼里是那么地不堪。

　　有辱家门，同性恋就真的这么见不得光吗？

　　林月生闭上眼睛，蜷缩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好像只有这样，才会催眠自己不去想那些。

　　夜很黑，原来在自己家里与在那里的小床板上是一个感觉。

　　没有光，

　　没有希望。

　　如果自己不在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临睡前，林月生心里想着。

　　不在意的，

　　没人在意的，

　　没人会在意的。

　　14

　　小城市的消息是很闭塞的，没过两天，林月生从染梅书院里出来这个消息就传遍了那座城市，林月生一家搬来这里的原因也被杜撰。毕竟新闻上都报道了，都知道那个书院是个什么肮脏的地方了。

　　人们高谈阔论，

　　人们指手画脚，

　　人们唾弃咒骂，

　　人们都以为自己是最正确的，所以伸张着自以为的正义，反正说说而已，又不会掉一块肉，更有甚者会说你是承受能力差，心理素质底下。

　　但这真的要怪受害者吗？

　　林月生不敢出门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以前那个被人人厌恶的时期。

　　林月生的父母只是在一开始还会在意他，但时间长了，谁又能一直坚守与大多数人作对呢？于是乎，他们开始每天起早贪黑，就连带林月生去医院的计划都被取消了，为得就是避免与邻居碰面，问起他们那同性恋儿子。

　　这个世界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很低，甚至于没有。

　　林月生感受到了。

　　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林月生的身体没变好反而更差。

　　染梅书院并没有戒去他的性取向，也没有戒去他的喜欢，戒掉的，唯有对世俗的欢喜。

　　或许，该送进去的应该是那些人们，林月生想。

　　他没有再去学校，没有再出过门，没有再与陌生人见过面。

　　一个阳光快乐，无忧无虑的少年就此陨落。

　　但人们并不会感到惋惜，有的只会是痛快。

　　“看啊，叫他学什么不好偏学这。”

　　“死了好啊，死了就不会带坏小孩子。”

　　“听说以前学习还挺好，可惜是个同性恋，可惜了。”

　　“……”

　　真正令林月生崩溃的是，他在父母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诊断书，一张判定怀孕的诊断书。

　　原来，自己这是被放弃了啊。

　　被自己的父母放弃了啊。

　　林月生，

　　你是怎么活的啊，怎么连自己的父母都开始嫌弃你了呢？

　　林月生，你活得好失败啊。

　　林月生，你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林月生吸了吸鼻子，将纸放在原来的部位，强忍着泪水没有滴落。

　　他的父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再孕。

　　林月生跑了。

　　林月生背着个包，其余什么也没有拿。

　　走出单元楼，呼吸到了久违的阳光。

　　“看啊，那就是林家那个同性恋。”

　　“啊～真恶心。”

　　听到背后人们的议论，林月生并未转身，但还是高声反驳，

　　“同性恋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值得这样宣传，你们不会是羡慕了吧。”

　　没有理会身后的骂骂咧咧，林月生拉紧了身上的背包，慢慢悠悠地朝太阳的方向走去。

　　和世俗作对的感觉真好。

　　做真实的自己真好。

　　没有理会咒骂，林月生走了，离开这个肮脏世俗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朝着光走肯定没有错。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厌恶他的就是太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