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28、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人人每天都有24个小时，每小时都有60分钟，每分钟都有60秒，差别是大家把时间花在了哪儿。几个月的时间里，小北早上和团队小伙伴开会，下午或见客户或见增员，有时处理理赔。晚上要么上健身课，要么亲自上阵直播教瑜伽。平时的闲散时间，她的耳机里滚动播放着各种充电课程。
　　秦姝也一样，白天集中精力处理工作，下午尽量赶上接球球放学辅导功课。等球球睡了，再拿出点时间听听网课。
　　有句话说得好：人要保持忙碌，忙碌是世界上最便宜的良药。人一旦忙起来，负面情绪就少了，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身心皆受益。
　　如果说刚入行时，小北和秦姝她们还会为一单一人而患得患失，现在的她们俨然都没有那份时间和精力了。

　　“秦姝，我儿子住院了……” 这天一大早，秦姝还没到公司，就收到了聂菲的电话，电话里聂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孩子怎么了，严重吗？”秦姝问。
　　“还在等结果，但是，但是好像不太好。”
　　“发个位置给我。”秦姝打了右转向，从三环主路驶入辅路，奔向医院。
　　这是一家北京中产家庭常选择的私立儿童医院，与北京最大的儿童医院仅一墙之隔，里面有很多主任专家也是来自于隔壁公立医院。秦姝来到病房，孩子躺在床上，刚刚做了抽血检查，胳膊上还粘着胶布。
　　“医生怎么说？”秦姝轻轻地放下包。
　　“医生说等结果，说不排除是急性白血病。”
　　“怎么会？这段时间，看你平时发朋友圈，孩子状态挺好的。孩子平时有什么症状吗？”
　　“他身体以前都很好，感冒都很少。就是最近反反复复地发烧，刷牙时经常会牙龈出血，有时候鼻子也会流血。但我以为是免疫力低和空气干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聂菲和秦姝说着话，一个男人推门冲进病房。
　　“孩子怎么样？”男人进门就问。秦姝知道这应该就是孩子的爸爸，她之前从身份证上见过他的照片，这个人叫吴畏。
　　“医生怎么说？”吴畏问。
　　“结果快出来了，医生说得看结果。”
　　“你怎么搞的，平时也太不细心了，怎么一下子发展这么严重？”吴畏握着小宝的手，看得出来他很心疼孩子。
　　这时，护士过来叫家长去下医生办公室。秦姝留下，吴畏和聂菲都去了。
　　医生说从目前出来的检查结果看，孩子很可能是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当然还得进一步做其它检查，让聂菲先去办手续，下午安排其它检查。
　　聂菲和吴畏回到房间谁也不说话，病房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你们别太难过，现在少儿白血病早已不是不治之症，治愈率很高的。而且现在还研发出很多新的治疗方法，好好配合治疗问题不大。费用方面，孩子的高端医疗保险每年的限额几百万，只要这世界上有办法，咱们就治得起。”
　　聂菲点点头，眼里噙满了泪水。
　　“你真是太粗心了，半年了，也不带孩子好好去看看，拖到现在。但愿病情没被耽误。”吴畏说。
　　“你还好意思怪我？自从孩子出生，你管过他多少？亏他还是你唯一的血脉，我真后悔生下他。”
　　“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吴畏说完看了眼秦姝。
　　“我下午还有个项目要过会，得走了，一下班我就过来。”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吴畏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离开了。
　　“别难过了，孩子一病，全家跟着鸡飞狗跳，家家都一样。吴先生就是心疼孩子。”
　　聂菲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衣服上。秦姝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她轻轻地拍了拍聂菲的肩膀。
　　“我和他是很多年前在工作中认识的，当时他单身，是我们的甲方。吴畏和其他甲方金主不一样，他没架子也从不难为人。每次遇到问题，总会站在我们角度商量解决方案。一来二去，我对他有了好感。后来，他来我们武汉的项目驻场，就是在这期间，我们俩好了。但后来，他回北京后，便和我摊牌，觉得我们不合适。原本，我也是想放下了。可就在他新婚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所以你选择独自生下这个孩子？”
　　“我得知他结婚后，是想着要打掉这个孩子，但临手术前又舍不得了。孩子上幼儿园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吴畏，还做了亲子鉴定。吴畏说很感谢我生下孩子，还说如果我不想带，可以让他父母抚养，不拖累我。秦姝，你也是妈妈，你说我怎么可能舍得？”
　　“那他有照顾你们的生活吗？”
　　“嗯，这些事情他做得都很好。学区房、车子、给孩子办学校、买保险，还有我们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只要我提的他都大大方方地办。”
　　看着落寞悲伤的聂菲，秦姝很想帮她。她收集了一些诊断书、病历等理赔资料，离开了医院。尽快帮助聂菲办理理赔，也许是秦姝唯一能做的。

　　“聂菲真的太可怜了，一个女人带着重病的孩子，要是换作我，估计早就崩溃了。”秦姝回到公司边整理资料边说。
　　“办理的理赔越多，就越能看到人性的更多面。要不怎么说，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聂菲这也是一步错，步步错。孩子就是妈妈的软肋，豁得出去，甩下孩子去奔自己幸福的妈妈毕竟是少数。”小北说。
　　“我觉得那个吴畏就是在欺负聂菲，或者说利用她，利用她的母爱和善良。”秦姝说。
　　下班的路上，小北满脑子都是师姐Lisa，如果这个吴畏正是Lisa的老公，即便这个孩子是吴畏婚前所生，但Lisa很大可能也是被蒙在鼓里。过了会儿，她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她不能成为那个打破Lisa平静生活的人。

　　“小北，有件事咨询你，生了病的孩子还能再买保险吗？”李总在电话里问小北。
　　“李总，具体要看什么病，是威廉病了吗？”
　　“是威廉，就是普通的肺炎，但是住院了。我在医院看到人家都有保险，签字就走人，所以来问问你。”
　　“李总，普通肺炎，只要孩子痊愈出院后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并发症就可以正常投保。”
　　“那你帮我记着这事儿，到时想着来找我。”李总说话向来干脆。
　　小北从李总那得知威廉和聂菲家小宝住在同一家医院，便打算第二天上午搭秦姝的车一并去医院探望威廉。停好车，小北、秦姝两个人便分别上了不同的楼层。
　　吴小宝骨髓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正如医生判断，是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虽然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可是当医生确定地说出这个结果时，聂菲还是当场崩溃了。为了不让小宝看见妈妈伤心，她躲在医院的楼道里放声大哭。
　　近几年公开数据显示，中国十五岁以下的儿童每十万中就有四到五个患有白血病。在每年新增确诊的白血病四十万人中，37.4%为十八岁周岁以下未成年人，而且发病高发年龄段恰恰是2至7岁，小宝就是这其中之一。
　　医生给出了后续的化疗治疗方案，也告诉聂菲这种类型的白血病化疗效果通常很好，不用太悲观。
　　“秦姝，小宝真的是白血病。白血病啊，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他。”病房里，小宝睡了。秦姝刚到病房，聂菲抱着她泪流不止。
　　“聂菲，你别太担心。我们之前培训时，专业老师给我们讲过少儿白血病跟成人白血病有完全不同的分子生物学特征，治疗的效果也比成人的更好。少儿白血病，特别是小宝这个类型的，百分之七八十的病人通过化疗就能痊愈的。”
　　“真的吗？”聂菲抬起头，现在秦姝是她为数不多值得信任的人。
　　才一天一夜不见，聂菲整个人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红丝。
　　“聂菲，你这白天晚上一个人盯着，身体吃不消的。你在北京还有能帮上忙的亲戚朋友吗？”
　　“一会吴畏就过来，他说要把年假休了来照顾孩子。秦姝，我们真的不需要垫付医药费吗，吴畏刚才电话里问他要不要准备些现金出来。”
　　“不用的，已经和公司报备完成预授权了，你们到时签字就可以，我们公司和医院直接结算。”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吴畏虽然不差钱，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也没那么方便的。”
　　“费用你们不用管，而且诊断书出来了，我可以帮你们做重疾的理赔，还能赔付五十万回来。”
　　“五十万？这么多？”
　　“嗯，你当时给小宝投的保额是五十万，到时理赔款会打到投保人账户，我也会随时和你同步理赔进度。”
　　“秦姝，这两天辛苦你了，真没想到，出了事陪着我的居然是我的保险代理人。”
　　正说着话，吴畏拉着行李箱，提了个手提电脑包走了进来。秦姝见聂菲她们一家人难得相聚，和吴畏打个招呼就想离开。但聂菲执意她留下，说一会要去做好多检查，她觉得秦姝懂得多，有秦姝在她踏实。说得秦姝不好意思离开，只好暂时留下。

　　李总的儿子威廉住在11层，小北从病房门的窗户看进去，威廉疲惫地躺在单人的小床上，床旁边背对着小北坐着一个男生正在给威廉读故事。小北敲了敲门，男生转过身，原来是上次小北为威廉找的英文家教杨威。
　　“你怎么在这，李总呢？”小北问。
　　“小北姐，威廉想叫我来给他讲英文福尔摩斯。李总，下去给威廉开检查的单子，一会儿要做几项检查。”
　　“威廉，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杨威将床边的椅子让给小北坐。
　　威廉轻轻地摇摇头，往日活泼好动的小男孩此时俨然是一只可怜的小考拉，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
　　“威廉，看阿姨给你带什么了？”小北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奥特曼卡册。
　　“是奥特曼限定卡册！”威廉的眼睛一亮，霎那间来了一丝精神。就在这时李总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和好几张检查的单子。
　　“小北，你来了，叫你不用来的。”
　　“我时间自由，就来看看威廉怎么样了。”
　　李总看到威廉半坐起来正在兴致勃勃地拆卡。
　　“咦，你不是刚才还说没劲儿，这会儿都能坐起来玩卡片了？”说完威廉，李总又转身对小北说：“小北，可以啊，你怎么知道威廉喜欢奥特曼卡片？上次生日我送他一套，都没见他这么高兴，还是你了解他。”
　　“李总，您送之前没做功课吧？”
　　“这还要做功课？我就让秘书随便买了一套价格差不多的。”
　　“李总，您不知道，这奥特曼卡片可有说道了。就像股票分为大盘股、中盘股、小盘股一样，奥特曼卡片也是有分级的。比如有基础等级，里面有什么R、SR、SSR、英雄对决R，还有英雄对决SR，好多说道呢，是吧，威廉？”
　　威廉使劲地点头，有点小兴奋地说：“我刚刚就拆到一包SSR！”
　　“小北，我又一次见识到了你的专业。肯下功夫研究客户，要是我们公司的销售个个像你这样，那我就省心了。”
　　“您又夸我！”
　　“小北，威廉保险的事你可得帮我想着，你看，就刚才这么几个检查，花了一万多。”
　　李总这么一说，小北不禁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这间单人病房。病房面积虽然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准确地说一点也不像病房。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一张儿童病床、一张沙发床、一个小柜子，还有独立的卫浴，24小时热水。此外，还配备空气净化器，每一楼层还会隔出来一块专门的空地用作儿童活动区，这个区域里有小滑梯、小秋千、儿童书架和绘本，还有几张小桌子上摆着一些益智玩具。
　　除了环境，医生资源也是一大优势，这里的医生大都是公立医院副主任以上的资深医生。就医体验是家长们选择私立医院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里无论从护士到医生，都特别耐心。面对每一位家长，医生会主动从病因、目前症状、治疗方法及愈后情况和家长沟通。对于家长提出来的各种问题和担忧，也会细致地一一作答。孩子们，特别是小一点的孩子来到这里不会感觉这里是医院，相反，很多孩子觉得来这里和平时去住酒店没什么差别。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家长付出高于公立医院几倍的价格。在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和经济发达的准一线城市里，步入中产的家长们逐步意识到医疗保险的杠杆作用。人们常开玩笑说中产阶级们想往上一步难如登天，下滑一个阶层易如反掌，每天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他们舍不得孩子挤公立、等床位，承受交叉感染的风险，但又不想承受私立医院昂贵的医药费，就会主动寻找市场上的中端高端医疗保险。这也是为什么高端医疗保险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屡创新高的原因。
　　护士通知威廉可以去检查楼层检查了。威廉开心地拿着几张卡片跟妈妈去电梯间，小北也跟着去了。刚要出电梯，李总电话响了。见她接电话，小北就牵着威廉的手先走出电梯。
　　交了单子，小北她们几个人就坐在舒适的等候区候诊。小北牵着威廉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叫她，往后排沙发一看，是秦姝。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旁边坐着一个男孩，是聂菲母子。小北和秦姝用眼神交流了下，没说话。李总、小北还有威廉坐在前排沙发。小北低头看手机，余光里迎面走过来一个身影，她下意识地抬头，虽然对方带着口罩，但身材、打扮、发型和那双眼睛，小北认出来是吴畏。小北赶紧低下头，吴畏并没认出她。
　　很快，聂菲他们一家人进去检查了。此时的小北内心七上八下，看到吴畏聂菲一家人走进检查区的背影，她突然替那个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师姐Lisa而难过。小北还在恍惚之中，听见李总冲着电梯的方向喊：“Lisa，这里。”
　　小北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Lisa，她恨不得冲过去，直接把Lisa推回电梯。可是，转眼间，Lisa已经走到她身边。
　　“小北，你也在呀？”Lisa坐在小北旁边的沙发上。
　　小北站在那，半晌，叫了声师姐。
　　“坐下呀，傻站着干嘛，你什么时候来的？”Lisa一边弄头发一边问小北。
　　“她早就来了。我跟你说，真该早点找小北给威廉买医疗险。”李总说。
　　“师姐，要不，要不你去楼上病房等着吧，这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小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出应对办法。
　　“也对，你去楼上吧，去病房里等我们。正好，威廉的老师一个人在楼上怪闷的，小北你也上去吧。”李总说。
　　“好，我陪师姐上去等你们。”小北果断站起来，拉着Lisa的胳膊要离开。
　　“别啊，我陪你吧，李总，我来就是陪你们检查的，上去干呆着干嘛？”Lisa不肯走。
　　小北硬是拉着Lisa三步并两步地往电梯走。按下电梯键，小北心里默念快点开门、快点开门！她早想好了，不管来的电梯是上是下，只要有电梯开门她就带着Lisa冲进去。那架势就好像这里有一颗定时炸弹，但凡晚点离开就会粉身碎骨。终于，其中的一部电梯门开了，小北来不及看上下也来不及等里面的人全都出来，拉着Lisa就从电梯门的一边溜进去。
　　“你干嘛，这么着急，这是上的还是下的？”Lisa问。
　　“没事儿，我，我怕杨威一个人在楼上闷。”
　　“我说你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Lisa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
　　她们进来后发现这部电梯是向下的，电梯到了一层，上来了一些人又上去了。小北按下了威廉病房的11层，就赶紧退到后面。快到刚才的检查区4层时，小北双眼死盯着电梯显示屏，默默祈祷电梯不要停。但是，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停了。是的，它就停在了四层，几位家长和小朋友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就在这时，小北一个箭步冲到Lisa前面，面对着Lisa，用自己的头挡住了Lisa的视线。
　　“师姐，你这条项链好漂亮，我一直想找一条这样造型的。”小北摸着Lisa颈上的项链说。
　　“你说这个？好几年了，还是我和吴畏去土耳其买的，你喜欢我找人给你带一条。”Lisa低头看自己的项链。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地关上了。小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暂时放下了。小北和Lisa回到病房没多久，李总带着威廉也回来了。检查结果显示威廉的情况并不严重，再打两天点滴，化验下就可以出院了。
　　小北找理由说还有事，问能不能搭Lisa的车一起走。Lisa原本还想陪陪李总，但李总执意让Lisa和小北先回去。小北以货梯病毒少为由硬是带着Lisa进了货梯，直接到一层。小北知道Lisa工作很忙，并没有真打算让Lisa送自己去公司，她随便找了个地铁口附近就下车了。
　　小北独自坐在去公司的地铁上。以小北现在的收入完全可以打车，但只要不是特别赶时间，她都选择地铁出行。除了省钱，她还喜欢在地铁上，用手机备忘录梳理工作。团队管理方面：本周早会内容安排、教育金产品销售通关、全家保的沟通思路、双周读书会分享安排；个人业绩方面：哪位客户该送保单了、哪位客户快到生日该预定礼物了、哪位客户需要二次追踪、哪位转介绍客户可以预约见面了；增员方面：上次成交的那位全职妈妈可以再次沟通、大厦停车场的管理员大姐听说被裁掉了，可以尝试沟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