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27、比对象还难找

　　秦姝的公公出院了，但是老人现在需要卧床，还伴有口齿不清，记忆力也变得很差，常常认不得人。医生嘱咐家属要多给老人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同时，也要勤翻身，避免久卧带来的肺部感染和褥疮。这样一来，家里的人手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老戴让秦姝再找一个护理老人的保姆，这样妈妈能轻松些。
　　秦姝联系吴姐所在的家政公司，让她们安排一些候选人集中在家里面试。不面不知道，做老人群体的阿姨，都是些年龄、素质、相貌上远不如育儿阿姨和普通家政阿姨的人。
　　“我会按摩、还会做流食、半流食，已经送走七八位老人了……”一位阿姨自我介绍说。秦姝听了很不舒服，心想“什么叫送走七八位了，你是老人终结者嘛！”
　　面试了整整一下午，秦姝和婆婆勉强看上了一位姜阿姨，约好了让她第二天来试工。决定请阿姨前，秦姝在公公的卧室里装了摄像头。没办法，婆婆看多了网上虐待老人的视频，没有安全感执意要装。
　　这位姜阿姨人倒是热情，嘴上叔叔阿姨叫得热乎。婆婆提醒她每半小时给公公翻个身，阿姨答应得好好的。秦姝和婆婆在的时候，阿姨按时翻身，做得很好，可他们不在的时候，阿姨就开始偷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玩手机。
　　婆婆哪忍得住，看完监控录像一下子冲到屋里质问阿姨，质问她为什么只顾着玩手机，不给老头按时翻身。没想到，阿姨还振振有词，说她又不是机器人，总有累的时候。还说在上户人家，主人都会让她午睡两个小时。眼见着阿姨和婆婆吵起来了，秦姝果断决定换掉她。家政公司服务响应速度还可以，第二天早上又派过来一位。这次，家政老师和秦姝拍着胸脯说这位阿姨人老实又勤快，包秦姝她们满意。
　　确实，这位刘阿姨比上位强了不少，一来到秦姝家里，就把老爷子身上穿的、盖的，里里外外洗个遍。阿姨还主动给公公按摩、翻身，婆婆和秦姝都很满意。
　　为了让阿姨便于照顾公公，婆婆干脆在屋里放了张折叠床。晚上，婆婆和公公睡在大床，刘阿姨睡在公公那侧的折叠床上。第二天早上，秦姝见婆婆迟迟没出来用早餐，就问吴姐怎么回事儿。吴姐说奶奶血压高了，还在休息。秦姝赶紧过去看看。
　　“妈，不舒服了？”秦姝轻轻推开门，见婆婆动了下，小声问。
　　“把门关上。”婆婆无精打采地说。
　　“怎么了，妈？”秦姝关上门，坐到婆婆床边。
　　“这个阿姨夜里的呼噜声简直是震天雷，一阵接一阵的，搞得我这一宿也没怎么睡着。”
　　“那今晚让她去外面睡吧。”
　　“可是她去外面睡，你爸夜里去厕所又没人搭把手。你爸现在已经有点黑白颠倒了，夜里经常说想上厕所，没个人帮忙还真不行。”
　　“那我们再换个阿姨试试。”秦姝想了一会说。
　　秦姝等刘阿姨吃完饭，就和阿姨说不太合适。这位阿姨倒实诚，说哪做得不好，她可以改。可秦姝想，这打呼噜怎么改，总不至于把人家拉到医院去做个手术。
　　家政公司回复说得等等，这几天店里可面试的照顾老人的阿姨太少了，等来了新阿姨再通知秦姝。秦姝以前经常听人家说找位好的育儿嫂，月嫂比找对象还难，今天才发现挑选护理老人的阿姨是难上加难，竟然连可选的人都没有。

　　秦姝已经一周没去公司了，这天早会后，小北带了一些营养品来到了秦姝家。
　　“叔叔好点吗？”小北在客厅问秦姝。
　　“还好，但几乎是全卧床了，得慢慢恢复。”
　　“现在是吴姐在照顾？”
　　“吴姐主要负责，我和婆婆搭把手。但是吴姐确实忙不过来，既要做家务和一大家子的饭，还要接球球。”
　　“这样也不是办法？”
　　“家政公司派来了两位护工阿姨，各有各的问题，全家都在头疼这事儿。对了，你有介绍护理老人阿姨的门路吗？”
　　“我帮你问问，也问问老徐，他才是个百事通。师姐，你想过送叔叔去养老社区吗？”
　　秦姝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小北小点声。小北下午还约了增员面试，坐了一会儿就和秦姝婆婆告别离开了。秦姝送小北出小区。
　　“我不是没想过送球球爷爷去养老社区，但是担心戴家人会不同意。”
　　“可以让戴总了解下咱们的社区。晴姐爸爸在社区，去的时候也是躺着进去的，上次见她发朋友圈都能走一小段路了。毕竟社区有专业的康复师，照顾得也比家政公司的保姆更专业。”
　　秦姝也知道公公在社区会得到更专业的照护，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晚上，老戴回来先到妈妈的卧室，看爸爸的情况还是老样子，但妈妈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他上楼，进门第一句话就问秦姝有新阿姨没。秦姝摇头，说明天再去找两家别的公司。老戴也给朋友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保姆推荐。结果发现，周围的朋友都在找护理老人的阿姨。
　　“快别提找保姆了，比媳妇还难找，干两天就跑，加钱都不行。”微信里传来老齐的语音消息。
　　“要不，咱们去看看养老社区？”秦姝小心翼翼地说。
　　“不行，爸必须在家里，我不能把他送出去。”
　　“现在的社区不是过去的那种敬老院，社区里有医院和专业的护理人员，不光照顾饮食起居，还帮助老人做康复训练。我们一个同事的爸爸之前也卧床，在社区康复了一段时间，现在都能走一小段路了。”
　　“不合适，说出去让人家笑话。大姑、大伯他们会怎么想？”
　　“都什么年代了，你是真不了解现在养老产业的专业度。再说，你管别人怎么想，日常照顾的又不是他们，你看这些天把妈累的。”
　　任凭秦姝怎么说，老戴的头还是像拨浪鼓一样地摇着。

　　秦姝在网上又找了两家专门做老人照护的家政公司，都在医院附近。一个很小的门脸房，走进去看到一张不大的长方形木桌，两把椅子。再往里看，有两张上下铺，中间就能过一个人。几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那用不知哪里的方言聊着天。
　　有点类似于销售的一位老师挨着个地叫里面的阿姨出来面试。说实话，秦姝单单看她们的精神风貌就想打退堂鼓，但家里急着用人，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面。
　　“您有养老护理员资格证吗？”秦姝问一个黑瘦的大姐。
　　“没有。那个我没考，因为好多年没写字，都记不起来了。不过我照顾过不少老人，我有照片。”说着她拿出一部滑盖手机，把里面一张张像素很低的照片给秦姝看。不看还好，这一看秦姝更不舒服了。照片里的老人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卧床，有的拄着拐杖。虽然情况各不相同，但有一样是相同的，就是他们的目光中，无一例外都是那样黯淡，毫无光彩。透着这些眼神，秦姝能感觉到老人们的孤独、无奈、无助。秦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衰老带来的恐惧。
　　“这些老人，他们每天开心吗？”秦姝问。
　　“嗨，人到这个岁数，还讲啥开心。只要能哪儿都不疼，吃饱睡好就是福气了。”阿姨收起手机，坦然地说。
　　令秦姝吃惊的是，这家打着专业照护老人的机构里，居然找不到一位有资格证书的阿姨。婆婆催得急，秦姝不得不选了一名相对年轻点的宋姐带回了家。几天观察下来，家人觉得这位宋姐还不错，听话勤快还不打呼噜。最重要的是一上手就看得出来，在照顾老人方面比较有经验。翻身、按摩都比较熟练，相处下来婆婆也很喜欢宋阿姨，还把自己的衣服和包送给她。在宋阿姨的帮助下，家里算是恢复了原有的秩序，秦姝也可以正常上班了。

　　“小北，我的一个增员也在接触公司里的另一个团队长……”早会后，岳老师和大家伙说。
　　“这很正常。别担心，你只需要让她知道，你能为她做哪些方面的赋能，剩下的就是她的事了。”小北说。
　　“我怕我们俩的关系不够近。”岳老师还是忧心忡忡。
　　“以我自己的经验看，如果这个准增员是认真的，想长久地成为一名代理人，关系远近并不是备选项，还是要看引荐人能带给她什么。建议您把咱们的培训体系给她看看，我当时就是看了小北姐给我们的培训体系和小册子被打动的。”安安看着小北笑着说。
　　“尽人事，听天命。”老徐说。
　　岳老师凭着自己的学习能力，业绩越来越好，她也彻底认同了自己保险代理人的身份。
　　“以前我总是藏着掖着，不好意思告诉人家我来卖保险了。后来，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在做的是一件被需要且有价值的事情。就比如我自己，在先生突然去世后，面对他生前合伙人的逼债和儿子在国外的高昂学费，只有保险公司遵守约定给我送来了老公的理赔款。”
　　“岳老师，您现在的朋友圈还分组吗？”秦姝笑着问。
　　“不分了，都打开了，取消分组后我发现，单子变多了。以前的同事、学生都来咨询我保险，有一些还很热情地给我介绍客户。”
　　后来，岳老师提到的那位增员居然拒绝了自己多年的邻居，选择了岳老师。

　　小北将自己直播瑜伽教学的视频分享到朋友圈，大家纷纷点赞。白帆小窗她说没想到你的业余生活这么丰富，还问小北周六是否有空一起去故宫看展。这个展集合了全国多省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一开展就吸引了很多游客，一票难求。小北也一直想去，可是约了几次都没成功。
　　周六，白帆早早地开着一辆奔驰商务车等在小北家门口。
　　“这么酷的车。”小北上车后说。
　　“租的，房子、车子我这个外国人暂时都买不了。这车比较舒服，你可以在路上睡一会儿。”虽然很久没见，但白帆招牌式的体贴，绅士让小北觉得很亲切。小北今天穿着简单休闲，一件修身的圆领白色T恤，下面配一条卡其色的宽松休闲裤，裤脚处松松垮垮地挽着。腰间搭配了一条棕色嘻哈风格的皮带，配上温柔的奶茶色口红，自然清新。
　　“小北，你和我在北京认识的很多女孩子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很真实。”
　　“你不是说我中二吧？”
　　“中二是什么？我这个‘真实’是褒义词，就是你一点儿也不做作。”
　　“我那是懒，懒得做作，哈哈。”
　　“小北，你旁边的座位有个文件袋，里面是我堂姐的资料，她们全家想要买国内的高端医疗险，我推荐了你。到时把她微信推给你，你直接联系她们投保就好了。”
　　“不会吧，你帮我直接搞定了个全家保。我说今早起床喜鹊就在窗前叫，原来真有好事儿。谢了，一会请你吃烤鸭。”
　　这个展果然名不虚传，展出了很多重量级的文物。有来自三星堆的青铜太阳轮、来自良渚文化的玉琮，还有长信宫灯、金瓯永固杯、藏文《四部医典》等等。总之，将原本分散在中国各地的130余件的珍贵文物，都请到了故宫文华殿。来看展的人很多，不大的展厅里，每一件展品前都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
　　白帆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有很多重要展品他都能讲出其背后的故事。
　　“你看，这是杜虎符，我在陕西历史博物馆见过它。它是战国时期至秦朝的文物，这一符分为左右两半，右边这半留存于朝廷，左边这半交给地方官吏或统兵将帅保管，使用时两半相合，即为‘符合’，就表示命令验证可信。”
　　小北原本不是对历史感冒的女孩子，但是白帆介绍得绘声绘色，像讲故事一样，很吸引人。两个人从石器时代，一直看到清代，白帆将石器、陶瓷、玉器、青铜器、金银器、书画、古籍善本、印章等展品类目都一一给小北介绍。
　　“看来你是一位资深文博发烧友。”小北称赞白帆。
　　“中国真得太神奇了，居然有那么多宝贵的东西留下来。”
　　“你来内地后都去过哪些城市？”
　　“成都、西双版纳、三亚、西安、上海。”
　　“最喜欢哪个？”
　　“西安。不只是我，那些一起回来的朋友们都喜欢西安，它低调，历史底蕴深厚。那里的兵马俑简直太令人震撼了。总之，一切有关历史的东西都会吸引我。”
　　“难怪你刚才看得那么认真。”
　　“这个展真的很棒，主办方把很多镇馆之宝放到了一起。镇馆之宝之所以是镇馆之宝，因为它们的贵重、稀少。通常我们跑一两个城市，也只能看到其中几件，甚至还有一些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在岗’，今天真是大饱眼福。”
　　从故宫出来，小北带白帆来到了上次老徐带她和大福去过的那家烤鸭店，白帆对一切老北京的东西都很感兴趣，自然是很喜欢那里的环境。
　　白帆说他很喜欢内地，觉得这里到处充满着机会，他也能感觉到内地已经在很多方面赶超了那些老牌的发达国家。以前他认知里的内地女生结婚后多半是在家做全职主妇，负责做家务和照顾老人、孩子。但其实他来后发现，身边很多女性朋友、同事都和男生一样出来工作，甚至比男生还拼。像在北京这样的大都市，中产家庭几乎家家都有请阿姨帮忙，让女性可以解放出来工作或者专心教育孩子。
　　“是啊，最大的变化还包括很多高学历的年轻人愿意来做保险代理人。要知道，卖保险的可是多少年来，大家眼里瞧不起的一类人。大家把保险代理人和大骗子划等号。”
　　“不会了，这个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一个靠谱的保险代理人是每个家庭都需要的，像我们在美国的代理人Elan，最早是我爸爸向他爸爸买保险，现在我们兄弟姐妹在向Elan买。”
　　“这种保二代，中国也逐渐开始有了。我给自己的目标就是将业绩、团队都做起来，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保险企业家,将来争取让我的孩子主动要继承我的事业。”小北说完爽朗地笑起来。
　　白帆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又一次被她的真实、简单、坚韧、乐观所打动。饭后，白帆把小北送回家。如果说上次见面时，小北还觉得她和白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这次的见面，让小北似乎又觉得她和白帆之间的距离似乎没那么遥远。相反，和白帆在一起，小北有种久违的喜悦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