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26、不完美的生日宴

　　二十一号是小北的生日，每年的这天，她都会很认真地过一下。从小，家里只庆祝一次生日，不是爸爸的，不是妈妈的，更不是小北的，是弟弟大福的。小北家一直重男轻女，小北爸爸兄弟四个，大福是家族里唯一的男孩。以前爷爷奶奶在的时候，这一天一大家子会陪着大福去吃一次肯德基。
　　工作后，小北每次生日这天都会睡个饱觉，起来后化个精致的妆，到外面的咖啡厅吃个早午餐，再坐几站公交，到附近的鲜花批发市场花一百块钱，买上几束向日葵、郁金香，康乃馨这样常见的花。都说女人看到花时，说话、思考、动作都会变得温柔起来。但小北觉得人是因为内心愉悦才买花，而不是因为买花而内心愉悦。
　　以前在公司为客户组织的插花沙龙上，花艺老师说：喜欢花的女人是有情调的，她们可以把平淡的生活打理得或精致、或素雅、或妩媚、或妖娆；喜欢花的女人也必定是善解人意的，她们懂得鸟语花香，懂得察言观色，懂得敬畏生命。
　　把买回来的鲜花去叶剪根，再分别插在不同的花瓶里，这些对小北是很享受的事情。小北还会为自己买一份小蛋糕，生日牌上写着：祝我快乐，不止生日。插好花，点上公司奖励的香薰，小北躺在沙发上发了一条朋友圈，里面附上自拍照、生日蛋糕和生日牌以及每一束花。还配了一条文案：追光的女孩，一个人也要好好过生日。很快，白帆在下面评论祝她生日快乐，还有组里的小伙伴和很多客户留言祝福。
　　消息发出去，小北打开公司APP，给上周见过的客户做建议书。小北已经习惯了每天工作，不论周中、周末，还是节日、生日。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有人敲门。不知是谁闪送来了一个长方形礼盒。小北签收打开后，里面是三十三朵香槟玫瑰，卡片上写着，祝贺追光女孩按时长大，卡片上没有署名。
　　小北刚开始想会不会是齐名，他最近老是在微信上对小北嘘寒问暖。再一想，追光的女孩是她在视频平台的名字，这名字知道的人很少，忽然她想到了老徐。
　　“是你送的花？”小北在微信上问老徐。
　　“愿你遍地山河，觉得人间值得。”后面加了个加油的表情。
　　“谢谢，花很漂亮。”小北一直觉得自己对送花、送礼物、小惊喜这种甜宠剧情不感冒，但拿到这束花时，欣喜油然而生。
　　“晚上有安排吗，能拿个号请小主吃饭不？”
　　小北想了一会，其实她并没有安排。生日当天，她通常都是一个人到面馆随便点一碗面。
　　“好，不过我下午要见客户，大概5点结束。”
　　收到小北同意的老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一把推门冲到大陆房间。
　　“干嘛？不知道敲门吗？”大陆本来躺在床上，被老徐吓得坐起来。
　　“女神答应晚上和我吃饭了，快点，帮我选个浪漫点的地方。”
　　“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淡定点。还以为答应做你女朋友了，不就点你陪吃个饭嘛。”
　　“这可不是普通的吃饭，今天是她生日，她生日的晚上居然答应和我吃饭，这足以证明我在她心中的位置。”
　　“不好意思，还真不能。这只能说明她是一个朋友很少、很宅、很独、很抠门的人，仅此而已。而且，大概率还很丑。”
　　“胡说什么？我不是给你看过她照片吗，脖子以下全是腿，美貌和气质并存。又被你带跑偏了，赶紧帮我找个好地儿。”
　　“卫生间我放了两双球鞋，你，看到了？”
　　“岂止看到，还闻到……你什么意思？”
　　“没事儿，我刷鞋去。”
　　“懂！懂！懂！您帮我查，我去刷。”
　　大陆打开手机，点了两下，看看一旁站着的老徐。
　　“那双白色的我明天要穿。”
　　“好，现在就去，你好好找啊，好好找。”老徐转身去卫生间了。
　　要说大陆在琢磨女孩心思上，还真是有天赋。据他自己说，以前幼儿园里但凡年轻漂亮点的老师，都很喜欢他。不光是因为他嘴甜，而且他还喜欢示弱请老师们帮忙，被帮助后就会将事先准备好的巧克力或者糖果送给老师。一来二去，老师们就都对这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小男孩留下深刻印象。
　　老徐在卫生间吭哧吭哧地刷鞋，一会听见大陆在卧室打电话。老徐拿着鞋刷子就跑出来：“你不好好给我查，和谁闲聊呢？”
　　大陆示意他别出声。
　　“必须得在五点前到才能有位子吗？好，那我们商量下，谢谢。”
　　“找到了？”老徐问。
　　“找到了，这是一家超级火爆的网红餐厅，室内外都可以用餐。它白天是café,晚上是bar,夜景无敌，身后就是北京的‘大裤衩’，那夜景拍出来，小姑娘要受不了的。”
　　“好好好，就要这种，快定上！”
　　“定什么呀，户外用餐先到先得，人家不给预留的，而且必须得五点前到。”大陆看着老徐。
　　“那怎么办，我说好了要去接小北，到那怎么也要六点半了。”
　　“要不换一家吧，我再查查。”
　　“别，别换。要不，你看你还有啥活，我帮你一起都干了？”老徐开始四周打量大陆这屋。
　　“对，你这床单被褥该换了，你看看，上次啥时换的呢，我帮你换换。”老徐说着就开始拆被套。大陆一把上来拦住。
　　“你啥意思？”
　　“你今天反正也休息，要不你去‘大裤衩’周围转转？你不是也没看过大裤衩夜景吗？”
　　“喂，许多金，你还真仗义，你俩去浪漫腻歪，要我去跑腿占座去，还是人类吗？”
　　“你看，你怎么老误会我的好意呢，那怎么是占座呢？你去，想吃什么点什么，我来买单，我这相当于请你吃饭，看夜景。”
　　“滚！你家夜景五点就出来。那个啥，我那个还有几件衬衫好久没烫过了。”
　　“没问题，几件都行，你找出来，立马给你烫好，包您满意。”
　　“那好吧，你说的啊，我想吃什么点什么。鉴于你服务态度诚恳，我就再和餐厅说下，有人生日，看人家有没有啥特殊待遇。”
　　就这样，大陆先一步出门去占位子了。
　　“你打车啊，我报销。”老徐对大陆喊。
　　“放心吧，不会给你省钱的。”楼道里传来大陆的声音。

　　今天小北是和王琳琳一起去周大娘家。
　　“琳琳，居家养老还是入住养老社区，周大娘想好了吗？”小北还是先到社区办公室找她，两个人一起往周大娘家走。
　　“小北，你有点心理准备，大娘好像又纠结了，不想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那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有人照顾他们老两口了？”小北问。
　　“本来周大娘觉得对不住你，让我和你说下不好意思，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大家可以见面再聊聊。”
　　到了周大娘家，王琳琳还是先敲敲门，继而熟练地在一串钥匙上找到周大娘家的，开了门。
　　小北把水果和两罐蛋白质粉轻轻放在茶几上。
　　“呦，小北姑娘，你还带了东西，我更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大娘，琳琳和我说了，你们想到了好办法。”
　　“小北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大娘看得出来。是这样，我回来把你带我看的养老社区和侄子、外甥女说了，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他们俩，居然都不同意。”
　　“为啥，大娘？”琳琳问。
　　“他们觉得一下子拿出去那么大一笔钱，万一以后我们老两口再需要钱可怎么办。另外，他们觉得你们那每个月的养老费用也高。”
　　“大娘，那您二老之后的生活怎么安排？”小北问。
　　“外甥女说了，她帮我们在近郊找一个养老院，说那最贵的一档每月也才6000元。像我这种能动能自理的，就少交点床位费，伙食费就行了。我算了算，这确实比你带我看的那种要便宜不少。”
　　“大娘，不能光看价钱，找养老的地儿可不是买萝卜白菜，哪儿都差不多。这可是关系着您二老的晚年生活，您去看过那个养老院吗，条件、环境，还有护工素质都靠谱吗？”琳琳关切的语气就像为自己父母找敬老院。
　　“外甥女帮我们看了，还说带我再去看看。”
　　“大娘，琳琳说得对！养老关系着您和大爷的晚年是否能过得舒心，所以您亲自去看看，各方面了解清楚了再做决定。至于您说的价格，我们的确要比您外甥女找的贵。我们是大公司，医疗水平、服务水平有保障，说得到做得到。大娘，无论您最后选哪都没关系，只要有人能照顾好您二老就行。”小北握着大娘的手说。
　　从周大娘家出来，王琳琳说她见过一次周大娘的外甥女，平时也不见她常来看大娘。琳琳觉得挺对不住小北的，前前后后跑了那么多趟，却无果而终。小北说这种情况对于代理人来讲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说今天大娘立马签了这个单，那才叫稀奇！王琳琳说没想到现在的保险代理人心态这么好，以后也要向他们学习，有了这种心态，她的社区工作也就没那么烦心了。
　　“琳琳，我挺佩服你的，年纪轻轻，愿意做社区工作，整天和大爷大妈们打交道。”
　　“嗨，一开始我也不愿意，但没办法，我爸妈觉得这才是好工作，就在家门口上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最重要的是他们想看我，走几步就到。”
　　“你爸妈也住这附近？”
　　“对，他们俩站在阳台上踮踮脚就能瞧见我们社区办公室。”
　　“那这么说，你不会也是拆迁户吧？”
　　“不好意思，还真是，我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事儿。”
　　“你这凡尔赛得有点过。”
　　“不是，是真不想。”
　　“怕有人图财害命？”
　　“那倒不至于，就是我爸总说，别人知道你有钱了，很多事儿就变味儿了。”
　　“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有钱的就怕别人知道他有钱，没钱的就怕别人知道他没钱。”说完她俩都乐了。

　　老徐早已按照小北给的位置来到了周大娘家的小区外，小北和王琳琳一出小区门，停在路边的老徐按了两声喇叭。
　　“男朋友接你来了？”
　　“不是，我同事，要不要一起？”
　　“你们有约，我可不去当灯泡。”
　　“今天我生日，刚好赶上了，一起吧。”小北拉着王琳琳的胳膊往路边走。
　　“我去，好么？”王琳琳纠结着被小北拉上车。
　　“琳琳，这是老徐，我同事。老徐，王琳琳是社区的爱心元气少女。”
　　“还少女，别挖苦我了。你好，我叫王琳琳。”王琳琳和小北并排坐在后面。
　　“你好，徐多青，他们都叫我老徐。”老徐见小北又叫了人，心里有几分失落。
　　小北拉上王琳琳，一来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真心喜欢琳琳善良简单的性格；二来，她觉得这么特殊的日子，就她和老徐两个人吃饭总是有点别扭。

　　大陆定的餐厅位于国贸，门口的服务生见到老徐他们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想在室外还是室内用餐。还没等他们反应，服务生紧接着骄傲地说，如果选室外的话，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满了，请下次再来。老徐耐心地听服务生把话说完，不急不忙地说我们选室外，已经有朋友先来了，然后大踏步地朝着室外用餐区走去。
　　大陆老远地朝老徐他们挥着手。
　　“真有朋友来占座？”小北问老徐。
　　“那是，咱有跑腿的。”老徐说。
　　大陆见他们走到餐桌前，站了起来，笑着和两位女生打招呼，然后又叫服务生来点菜。
　　“跑腿的也和我们一起？”小北小声对着老徐说。
　　老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来介绍下，这位叫大陆，是我室友，今天多亏他来帮忙占位。这位是我的领导苏小北，这位是小北的朋友王琳琳。咱们今天借着小北的生日都认识了。”
　　“嗨！你说人家是代跑腿！我还在想这么年轻斯文又热情的男生，下一步打算聊增员把他收编了呢。”
　　“他说我是代跑腿？那你赶紧付劳务费。”大陆抄起桌子上的纸巾揉成一个团朝老徐扔过去。
　　“小北，琳琳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老徐叫来了服务员点菜，说完朝大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走了。谁想大陆根本不看他，也附和着说：“我帮你们搜搜，他们家有哪些网红推荐菜。”说完，低头摆弄手机。
　　“哎呦！”王琳琳突然一声叫。原来是老徐，本来想在桌子底下踹大陆一脚，不想踹到了王琳琳。
　　“对不起，对不起，这桌子有点小。”老徐说。
　　“你干什么，看见美女就激动，要我说，你就不适合来这种餐厅，定力不够。”小北说。
　　此时的室外用餐区，七成客人都是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深V领、一字肩、露脐装、露背装、超短裤，A4腰、大胸、翘臀、大长腿，关于美女的一切想象在这里都可以眼见为实。整个露台被北欧ins风格的鲜花绿植包围着，还有远处夜色中的“大裤衩”做背景，很多人一坐下，就忍不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你的任务已完成，谢谢！”老徐在微信上给大陆发消息。
　　大陆拿起手机看了眼，直接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和小北她们介绍起这个餐厅。
　　“正好没上菜，我帮你们拍拍照吧，你看，那，那，还有那，都特别出片。我找餐厅时，在网上看过人家拍的，特别有感觉。”
　　两个女生开心地被大陆带走拍照去了。大陆路过老徐那时，老徐特意伸出腿想绊他一下，大陆一个小跳跃躲过去了，还得意地甩甩头发。在讨女孩子欢心这件事上，老徐对大陆真是三分羡慕七分嫉妒。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老徐看着远处的小北和王琳琳正在大陆地指导下凹着各种造型。这个大陆也不知道在哪学那么多女孩的拍照姿势，就像照相馆的摄影师一样，在那比划着：“头再侧一点，左脚朝我这边伸一点点，手可以摸摸衣服、头发也可以……”
　　老徐又艳羡又生气。
　　“大陆，菜上齐了，来吃饭了。”
　　三个人欢欢喜喜地回来，大陆说面对面建个群，他把照片发群里，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答应着。老徐不情不愿地进了群，看着大陆发到群里的照片，还真是让人佩服，选景、构图，人物姿势外加背景光线还真有几分大片的感觉。小北和王琳琳对大陆的拍照技术更是赞不绝口。
　　“我要用这张做头像，好久没拍过这么好看的照片了，下次我们团建请你来拍照吧？”小北对大陆说。
　　“好啊，那我加你个微信。”大陆说。
　　“也加我一下吧，我们社区有活动也可以请你来拍吗？”王琳琳拿出手机。
　　一旁的老徐大口大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今天的柠檬格外酸涩。
　　不得不说，大陆真的很会聊天，真诚中透着幽默，幽默中透着机智。他不会让女生觉得虚伪，但会觉得自己的需求被细心地呵护着，照顾着。他的话不密，就是在女生说到什么的时候貌似不经意地点评一句，就让她们忍不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一晚上，小北、王琳琳和大陆聊得不亦乐乎，老徐倒也不尴尬，就是有点可惜，或者说失望。他原本期望的是他和小北两个人，你侬我侬地过一个浪漫、甜蜜、难忘的生日。
　　饭后，老徐、大陆和小北一起先送王琳琳回家，再送小北。回去的路上，老徐问大陆：“陆总，今晚玩得还满意吧？”
　　“哪顾得上玩，一直忙着帮你暖场。”大陆理直气壮。
　　“滚蛋！我问你，说好你是去占位的，我们人都到了你为什么不找理由离开？”
　　“离开？我离开合适吗？你个锤子！小北带去了一个女朋友，如果只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你说人家尴尬不？但如果我也在，这就没问题了，这就是纯纯的好朋友一起过生日。”
　　“纯纯？你还纯纯？”老徐表面很气，但内心里觉得大陆说得有几分道理，可能小北把王琳琳拉上也是这个意思，想到这他不由地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