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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大的风险莫过于认为没有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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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这天刚好来海淀见客户,问聂菲是否在家,想给她送保单。聂菲的反应让秦姝有点受宠若惊,她邀请秦姝过去和她孩子共进午餐。秦姝能感觉到聂菲的诚意,爽快地答应了。她导航到一家进口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零食。
聂菲是四川人,仿佛四川女人个个天生就是好厨娘,没多久的功夫,桌上就摆好了干烧鱼、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道汤。秦姝注意到长方形的餐桌一侧紧挨着墙,另外三边各有一把椅子。开饭的时候,聂菲用抹布擦了擦孩子对面的那把椅子。
“好久没坐,都落灰了。”说完,看了看秦姝,又补了一句:“爸爸工作特别忙,经常出差。”
吃过午饭,秦姝拿出合同,一份份地给聂菲讲保障内容和注意事项。
“这是高端医疗险的直付卡,你们就医前打个客服电话,或者告诉我,我和和公司做个预授权,之后就可以直接去私立医院签字就医,不需要垫付一分钱。
这是重疾,里面的疾病我都做了标注,条款里的病种按照轻症、中症、重症分类,内容有点复杂,你到时有什么疑问,随时问我就好了。
这是孩子的教育金,你看他18岁、24岁时,30岁时都会有一笔钱,可以让他读大学、考研、创业,后面结婚后也可以按年、按月领钱,不想领了就存着复利生息,留作未来用。
我担心时间久了你们会忘记保险内容,做了一份保单梳理表,这有一份纸质版的,我也把电子版发你留存。”
“秦姝,你真专业。”
“对了,保单上有你上次写给孩子的贺卡,小心别弄掉了。”
在秦姝马上要出门时,聂菲忽然说:“秦姝,以后可以约你一起聊天吗?”
“当然可以,随叫随到。”
秦姝能感觉到除了孩子,聂菲似乎很少和人沟通。她们虽然住在让很多妈妈羡慕的宇宙中心,但秦姝觉得聂菲过得既不轻松,也不惬意,总是忧心忡忡,郁郁寡欢。
从聂菲家出来,已是下午两点,秦姝看见顾欣的一条消息,两个人约好一个小时后在秦姝的公司见。顾欣决定要在方案里加入雨桐,这次是想在投保前看看秦姝她们公司。
北京的交通拥堵是出了名的,环路的交通有时让人着实无奈,甚至崩溃。秦姝看了看导航,果断从环路里出来,换了一条小路。紧赶慢赶,总算在五十分钟内赶到了公司,秦姝刚上楼,就看到顾欣站在前台。
对于第一次到公司的客户,秦姝都会先带他们先参观下公司,顾欣在一面贴满照片的墙前停了下来。
“秦姝,这是你们团队吗,都这么年轻!”顾欣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
“对,这个站在中间的女孩是我的师妹苏小北,北师大的硕士,现在是我们团队leader,就是她引荐我做代理人的。”
“秦姝,那你也是北师大的,也是硕士?”
秦姝点点头,说:“不过我可照这位师妹差远了,我一毕业就怀孕生娃,在家做了六年的全职妈妈,代理人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现在都是这么高学历的人来卖保险,早上出来,我老公还嘱咐我找个靠谱的代理人,别让人忽悠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顾欣今天就是来签单的,带着全套的投保资料。
“秦姝,我老公最近在全国范围内扩大店铺,资金有点紧张。他建议我们先少买点,我们先买五百万保额的,以后手头松了,再增加吧。”
保额从一千万降到五百万,还没等秦姝回应,顾欣接着说:“我老公说了,会把家里的一套公寓过户给我,值一千多万呢。有了房子,我心里也踏实了。”
秦姝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念又想,每个女人对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似乎都有一种执念,她们认为房子不仅是尊严,更是底气和后路,秦姝又何尝不这样想呢!
“可以,我帮你们设计一个保险金信托方案,这样既能给到未出生的宝宝,也能给到雨桐。对了,保险金信托可以进行个性化约定,比如这两个孩子成年、结婚、创业分别领取多少。”
“原本我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方案的,因为钱本来也不多了。但是后来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能陪伴孩子多久,将来在社会上相互扶持的还是她们兄弟姐妹,既然加都加了,那就公平点,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顾欣,为你的格局点赞,雨桐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很感激你。”
投保完成后,秦姝送顾欣下楼。
“注意休息,如果需要陪检陪聊陪吃陪喝,随时叫我。”秦姝说。
“放心吧,不会跟你客气的。”
秦姝送给顾欣一件日本品牌的孕妇装,设计简约时尚。
“这礼物爱了,谢谢你,秦姝。”
第二天中午,秦姝接到思妍的电话。
“我问你,交通事故,医保不能报销?”思妍上来就问。
秦姝也突然想起来这一点,“医保对于交通事故产生的医药费大都不予报销,但是你们可以追责肇事方。”
“肇事方,你说那个大爷?我也真服了,交警已经判他全责,可大爷说他没钱。”
“怎么这样,你们再好好谈谈呢,他这样你们是可以起诉他的。”
“那大爷比我们底气还足,让我们爱去哪儿告就去哪儿,就是没钱。这个死老曹,当初让他买保险,偏不。医生说这个手术要十几万,里面的固定支架如果用纯进口钛合金的话要几万块,这些钱都只能我们自己垫付了。”思妍和老曹虽然赚的不少,但也几乎都付了房贷车贷,日子过得也是精打细算。
很多人都觉得意外离自己很遥远,莫不知人生最大的风险就是自认为没有风险,总是试图和风险赌侥幸。即便我们经常看到身边的生离死别,却总是乐观地认为那都是别人的故事。最多是感慨几分钟,然后依然觉得倒霉的不会是自己。
为了庆祝开单,秦姝请团队的小伙伴吃饭。大家伙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大家对这家餐厅的菜谱倒背如流:“新派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炸丸子、豆花、干煸豆角,再来一个菜心……没等坐热,几个人三言两语便把菜点齐了。
“你们说我每天都在朋友圈发保险知识,怎么也没见有人来找我问保险呢?”点菜后,秦姝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问大家。
“你以为是代购呢,一发就有人买!”安安说。
“很多人觉得自己眼下吃嘛儿嘛儿香,身体倍儿棒,不需要保险。殊不知,身体有了毛病,哪怕是小毛病都可能被保险公司拒之门外。”小北说。
“我那个客户,去年还好好的,当时建议他买个几百块的医疗险,他觉得是消费型的,没得病钱就白交了,不肯买。昨天主动来找我,说今年体检查出来肺结节,问我还能买不。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是将肺部疾病做除外,延期承保、拒保都是有可能的,因小失大……”老徐摇摇头说。
“我们常开玩笑说如果知道40岁生病,那39岁买保险最划算;50岁生病,49岁买最划算。但如果不知道,那最好的时间是现在,这可惜好多客户想不到这一点。”秦姝说。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大家先是一起举杯庆祝秦姝开单。秦姝特别享受此刻的这种感觉,不单单是成就感,就好像进了一个已开场的电影院,黑暗中摸摸索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大家正吃得开心,老徐接了个电话,只听他说:“齐阿姨,你别急啊,你先别动,我这就过去。”说完,拿起外套和背包,起身要走。
“我一个客户不舒服,先走了。”老徐匆忙说了句,就往餐厅门口奔去。
岳老师听老徐提起过,这位齐阿姨是原来某部委的退休领导,培养了一双非常优秀的儿女,早年都去了美国。老徐是在银行办业务时和齐阿姨认识的。当时齐阿姨因为闹着退保和银行的理财经理发生了口角,说本来要存定期,结果银行的人骗她买了保险。
老徐上前说自己做了多年保险,可以帮齐阿姨看看保单。齐阿姨当时也是半信半疑,看老徐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态度诚恳,就将保单给他看。老徐现在都记得齐阿姨当时说的话:“我可是国家干部,你休想骗我啊!”原来齐阿姨买的是一款养老金,每年定期存10万,一共存5年,到了65岁以后每年可以从这个账户领钱做补充养老。
老徐给齐阿姨解释清楚后,齐阿姨反复确认:“真的吗?确定?小伙子,你没忽悠我吧?”老徐对着太阳发了毒誓齐阿姨才相信他。最后,齐阿姨开开心心地回家了,因为这种养老金比定期存款还符合她的心意。
从那以后齐阿姨遇到身边有人想买保险就会推荐老徐,说这个小伙子不像别个卖保险的忽悠人,小徐是斯斯文文的名牌大学生,对客户只卖对的不卖贵的。
听说,齐阿姨还给老徐介绍过女朋友,只可惜人家一听他是卖保险的就没下文了。齐阿姨去年拆迁,在老徐这给老伴儿又买了一份养老金,用她的话说:“儿女嘛,太优秀了,反而指望不上,还是给自己多存点养老钱吧。”
平时家里有个力气活儿,或者有什么电器玩不转了,都会给老徐打电话。据说有一次,老太太非说微信里面的钱变少了,十万火急地叫老徐过去,结果是她自己不小心在里面买了活期理财忘记了。听大家说,像齐阿姨这样把保险代理人当作家人相处的客户不在少数。
吃过午饭,大家一起来到公司的培训教室,今天公司为代理人安排了一节常见疾病的医学常识课程。公司的培训有些只针对业绩优秀的代理人开放,有些则所有代理人都有资格参加。但不管哪种,大家都是要提前预约抢位子。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信,代理人会很早就来占前面的位子。那种情形很像校园里,学霸们起早用外套、书包、杯子占座,因为在前排,更便于拍照、提问。新一代的代理人都深知学习、提升专业性的重要,学习的内驱力都很强。
培训室外有一个铁皮柜,上面有很多信箱一样带锁的小格子,这是给学员们存放手机的地方。大家都很自觉,所有人在门口就将手机调至静音、存好。
“代理人了解医学知识,是为了更好地帮助客户在投保前预判客户的承保情况。下面讲一下很常见的乳腺相关问题:正常的生理性乳腺增生不算疾病,可以以标准体正常承保;如果是乳腺小叶增生,乳腺囊性增生症,需要进一步B超诊断。值得注意的是,一旦出现钙化点、边界不清、血流丰富、周围组织变化、淋巴结肿大等字眼,就属于高风险描述。需要客户配合检查,进一步人工核保决定是否承保……”台上的核保老师娓娓道来。
整整三个小时的培训,从心脏、到肺部、到胃部、到胆囊、到乳腺、到子宫等,介绍了客户在投保中高发的一些异常情况。台下的代理人们都在认真地拍照、记笔记、提问,大家都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什么。课程结束后,还有很多同学围着老师问一些遇到的个例问题。
秦姝从手机柜里取出手机,上面显示有十几个未接,其中有婆婆和吴姐的,还有老戴的。
“老戴不是在出差回来的路上吗?坏了,该不是球球出什么事了。”秦姝一边往楼道走,一边打给老戴。电话响了几声,被按掉了。她又打给吴姐,响了好一会儿,吴姐才接起:“太太,球球爷爷在家里晕倒了,被120送到了医院。好像,好像是中风。”
秦姝挂上电话来不及和大家打招呼,直奔地库。五点之后,北京的晚高峰就正式开始了。明明直线距离很近,但路况异常糟糕,导航显示要50分钟才能到。秦姝索性在辅路边找了一栋写字楼将车停好,朝着地铁跑去。
“我马上到医院。”秦姝一边跑,一边给老戴发微信。
秦姝一路穿过人群,向地铁口跑去。今天培训,她穿了一身正装和一双高跟鞋,刚才下课也没来得及换平时开车的平底鞋。这会儿穿着5厘米的高跟鞋,在地铁扶梯的台阶上快速奔跑。不巧,刚一出扶梯,纤细的鞋跟就插在了地面铺设的铁网格里。她一只脚站立,弯腰用手去拔鞋跟,稍一用力,鞋跟就卡在网格里,掉了。她顾不上太多,一脚踩上没跟的鞋子继续往医院跑。
抢救室这一层,秦姝老远就看见老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两只手握在一起,低着头。秦姝一瘸一拐地走到老戴面前。
“爷爷怎么样了?”秦姝轻声问。
“你去哪了?”老戴的声音冰冷。
“下午一直在培训,手机锁在柜子里。”
“培训,什么培训?你的工作就那么重要吗?奶奶,吴姐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我在飞机上,落地了才知道老爷子中风。”老戴猛地甩开秦姝放在肩膀的手。
秦姝一时不知说什么。公公平时身体就不是很好,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一身的基础病,这次突然中风,估计情况不会乐观。
“奶奶还好吧?”
“好什么,急得站都站不稳,吴姐在家陪着。”
“球球呢,谁去接球球了?”秦姝突然想起孩子,老戴也懵了。秦姝立马打电话给吴姐,吴姐正在接球球回来的路上。
“我先回去看看奶奶,她一个人在家里。”秦姝说完,转身往电梯走。
“你的脚怎么了?”老戴问。
“脚没事儿,鞋坏了……”秦姝往电梯走,头也不回地说。
此时,秦姝的心里五味杂陈:疲惫、愧疚、无奈、委屈,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时刻都是无声的,比如此时此刻,一个人崩溃,一个人自愈。在路边停着的一辆辆汽车的后视镜里,秦姝能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狼狈样子。她已顾不得一路上行人对她异样的目光,就连自己把车停在写字楼里也不记得,后来是老戴的司机帮忙取回来的。
家里,球球自己坐在厨房吃面。吴姐在床边看着休息的婆婆。
“睡着了?”秦姝小声问。
还没等吴姐说话,婆婆徐徐睁开眼。
“妈,对不起,下午我一直在培训,手机不在身边。刚才我去过医院了……”
“你爸怎么样,醒了吗?”婆婆挣扎着要坐起来。秦姝和吴姐赶紧上前去搀扶。
“爸,还在抢救。”
“那你回来干嘛?”
“我担心您一个人在家里……”
“这会你想起担心我们了?你爸三点就摔倒了,我和小吴给你打了半小时电话,救护车来的时候都快四点半了。秦姝,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婆婆有气无力。
秦姝真的很想和婆婆解释,可此时她唯有沉默,就仿佛太多的委屈一下子拥堵在喉咙,无法发声。曾经以为被委屈一定会流很多泪,原来真正的委屈难过竟流不出一滴泪。
吴姐给婆婆煮的面,婆婆一口也没吃。
“妈,您多少吃点,不然身体受不了。爸爸都病倒了,您得养好身体,不然哪有力气去看他。”秦姝端起面条,递到婆婆面前。
婆婆头一扭,一把推开碗,一碗面差点洒到床上。
“秦姝,你嫁到我们戴家这些年,是少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就连你娘家我们都照应着。想着你能在家照顾好老人孩子,可你倒好,不务正业,卖上了保险。卖就卖吧,一会儿卖到妮妮学校去,一会儿卖到大伯儿媳那去,你还要不要点儿脸面?现在越来越过分,连家里的事情也不管了。孩子的展你说不去就不去,老人生病了也联系不到你,你这个妈妈,儿媳是怎么做的?”
“妈,今天没接到您的电话,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的,是事出有因。还有,妈,我不觉得我嫁给老戴就得呆在家里,家里有吴姐,如果平时需要我做什么,您二老随时和我说。但我有出去工作的权利……”
秦姝还想说什么,吴姐给她使了个眼色。
“妈,您再躺会儿,我去给老戴打个电话问问爸的情况。”秦姝说完从婆婆卧室出来。吴姐端着面紧随其后。
“太太,这个时候您还是少和奶奶争执,戴先生回来怕说不清楚。”
秦姝知道吴姐说得对,也怪自己刚才没忍住,现在又有些后悔。秦姝给老戴打电话,老戴在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冰冷。
“爷爷出急救室了吗?”秦姝关切地问。
“出了,现在送回病房了,我办完手续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我妈怎么样?”
“奶奶还好,这会在卧室休息。你别折腾了,我给你送过去。”
“我不放心老太太,回去看看。”老戴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
一个小时后,老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 秦姝迎上去问。
“算是救回来一条命,但情况依旧不稳定,得住院观察一段。”老戴说完,轻轻推开妈妈卧室的门。妈妈听见儿子声音,挣扎着坐起来。
“你爸怎么样?”妈妈虚弱地问。
“妈,爸抢救过来了,您别担心。这会在病房里,我收拾几件衣服就去陪他。您吃点东西吧。”
“让秦姝陪你去。”
“她去不方便,还是让她留在家里照顾你和球球吧。”
“她?你看她什么时候照顾过我们,整天就知道往外边跑。”
“行了,妈。这事过去,我和她说说换个工作。您多少吃点,别到时候老头子回来看见您瘦了,一不高兴,病又严重了。”
还是老戴了解妈妈,他这么一说,老太太喝了一小碗粥。老戴父母都是北京人,从小在一条胡同里长大,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她们俩是那个年代里罕有的自由恋爱,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老戴出来时,秦姝早已将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老戴的常用药装好了一个背包。
“你也注意休息,明天白天我过去换你。”
老戴嗯了一声走了。秦姝本以为老戴回来会和她大吵一通,逼着她辞职。可他的反应如此平静,反而让秦姝心里没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