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24、难缠的老祖宗

　　“今天咱们的团队里又来了一位崭新的新人安安。安安也是一位90后，重点大学硕士毕业。领导同事都很认可她，工作业绩也不错。但她还是决定挑战自己，发现自己更多的可能性。来，安安你说两句。”早会后，小北在小组晨会向大家介绍安安。
　　“大家好，我叫安安，是一名天津妹子。虽然以前做的也是销售，但经过这些天的保险专业培训，我发现保险是一种很复杂的产品，保险代理人是一份专业性很强的工作。小北姐告诉我，咱们这里的收入是透明的，能决定收入的，只有自己。不像我原来的工作，公司不会考虑你积累客户资源有多不容易，说转岗就转岗。就是这一点，吸引了我，我想靠自己的努力，为自己买一辆爸妈认为没用的大玩具——机车！”
　　“好可爱的女孩子。”岳老师说。

　　星期六，秦姝送球球去上羽毛球课。羽毛球课是一对二，球球和糖糖两个孩子一起。秦姝她们到那时，见糖糖一个人独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手里的球拍被左右摇晃着。
　　“球球，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糖糖见球球，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跑过来。
　　秦姝看看手机，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看来又是糖糖妈妈有事儿，先把孩子早早地送到了球馆。秦姝一直认为，女人当中，职场单亲妈妈是抗压性最强、最能洞察人性、最能高效利用一切资源的，包括时间和周围的各种人脉、人力，也是最能多线条解决问题的精英中的精英。
　　羽毛球下课了，秦姝给球球换了衣服，准备回家。
　　“妈妈，我可以邀请糖糖去咱们家玩吗？”当着糖糖的面，球球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期盼地望着妈妈。
　　“这个，得问糖糖妈妈。糖糖，一会儿是妈妈来接你吗？”秦姝看着糖糖说。
　　“阿姨，是妈妈接。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糖糖的声音越说越小。
　　“妈妈，就让糖糖去吧，好吗，好吗？”球球摇着妈妈的胳膊。
　　“那我给糖糖妈妈打个电话，问一下。”秦姝说完，给糖糖妈妈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
　　“糖糖妈妈，球球想邀请糖糖去家里玩。”秦姝发了条微信。
　　“好的，我晚点去接她。”糖糖妈妈秒回。
　　“妈妈同意了……”秦姝话说到一半，两个孩子就欢呼雀跃的跑出了球馆。
　　糖糖在秦姝家吃了晚饭，和球球玩到了快九点。
　　“阿姨，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糖糖站在文具室门口，揉了揉眼睛，问秦姝。
　　秦姝拿起手机给糖糖妈妈发了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来接孩子。”
　　过了有半个小时，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糖糖妈妈回复: “还有半小时到。”
　　可能是白天玩得太累了，收到这条消息时，两个孩子都已经躺在玩具室的地垫上睡着了……
　　秦姝想了想，发了条语音微信：“糖糖妈妈，孩子们都睡着了，要不今晚就在我家里睡一晚吧，明天你再来接?”
　　“那好吧，麻烦你们了。”糖糖妈妈回复。
　　第二天吃过早饭，糖糖嚷着要回家。秦姝就让糖糖给妈妈打个电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想回家了。”说到后面，孩子略带哭腔。
　　“妈妈上午来昌平这边了，下午才能回去。你乖，先在球球家玩一会儿，好吗？”电话里的糖糖妈妈没有一丝一毫的焦急。
　　“要不我送糖糖回去吧，她说家里有阿姨在。”秦姝接过电话对糖糖妈妈说。
　　“也好，那辛苦你了，谢谢。”电话里的糖糖妈妈还是很淡定。
　　秦姝开车带着糖糖来到了她们住的小区，小区离秦姝家不远。阿姨很热情地邀请秦姝进去。
　　秦姝在沙发上刚坐下，茶几上的一本保险合同映入眼帘。她太熟悉这个合同封皮了，是安心保险公司的。秦姝没忍住，顺手拿了起来，这是一份少儿重疾险的保险合同，合同的签订日期是前天……
　　开车回家的路上，秦姝想起了她之前帮糖糖妈妈梳理保单时，曾提到过孩子缺少一份少儿重疾险。秦姝曾多次想当面沟通，但一直没约成见面。没想到，她已经买了。只是，秦姝想不通为什么同样的产品，糖糖妈妈选择了别人？
　　自从秦姝加入安心那天，就不停地在充电学习。她不光学习保险，同时还自费学习税法、婚姻法、继承法、金融、信托甚至学习常见的医学知识。朋友圈里，她也坚持发一些实用的保险案例，并穿插着自己获得的荣誉和成绩。但凡没有把她屏蔽的好友，都能看到她的努力和专业。再说关系，球球和糖糖一直玩得很好，两个妈妈之前每次上课也是从课前热聊到课后，有时还会一起吃饭。秦姝越想越迷茫……
　　早会后，秦姝把糖糖妈的事儿分享给同事。
　　“师姐，很正常。要不说，保险有时候能帮我们认清人和人性。”小北说。
　　“你这是入道还浅，以后就见得多了。”老徐说。
　　“那是为什么呢？求大神指点一二。”秦姝说。
　　“通常有三大类原因，一是觉得你不够专业，不信任你；第二是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的隐私；第三点也是大多数的情况，是因为不想让你赚了她的钱，同时也觉得万一将来理赔有扯皮，熟人之间麻烦。”小北说。
　　秦姝一条一条地想，她觉得前两条原因在这个案例中，应该都可以被排除，那么就是第三条了。她想起了东野圭吾的一本书《恶意》,里面提到过很多人的一种通病: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其实你也可以这么想：也许她还有别的顾虑没告诉你，再或许她就是涂个一时方便，顺手买了。我还是劝你，既然有这份关系在，就权当没发生过，继续维护好。总有一天，客户看到你的专业，你的坚持，还有你一如既往的善良，就会在你这里成交更大更多的单子。”岳老师拍拍发呆的秦姝。
　　“做老师的就是不一样，境界、格局高人一等。”小北说完，对着岳老师比了个赞。
　　秦姝觉得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她没有办法真正地搞清楚人性、搞清楚客户的心思，但唯一能做的是坚持做好自己。受委屈、受嘲讽、受伤都不可怕，把自己弄丢了才是最可怕的。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又到周六，一大早糖糖妈妈发语音给秦姝：“球球妈妈，能麻烦你送球球去上课时，顺路接下糖糖，一起带过去吗？我没在家，家里的阿姨不方便。”
　　“没问题，放心吧。”秦姝没有片刻地犹豫，回复到。

　　周五，戴家人聚会的日子，一大早公公开着车带婆婆去附近的超市采购，鸡鸭鱼肉、牛排、海鲜、蔬菜水果、老式点心，买到购物车装不下为止。
　　就在秦姝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思妍打来电话说老曹出车祸了，秦姝直接赶到医院。老曹下班后走路去地铁口，突然被一位骑着三轮车的大爷从侧面狠狠地撞过来。大爷在前面骑车没什么大事，但老曹的左膝盖当场就动不了了。来到医院，医生诊断为胫骨粉碎性骨折、膝关节脱位及膝半月板撕裂。秦姝帮着思妍一起办好入院手续，约好了老曹第二天进行全麻手术。无奈的是，肇事大爷身上一共也没有一百块，整个就医的费用都是思妍他们自己付的。
　　秦姝从医院里出来时已经快八点了，她想这个点出发到家应该躲过了他们聚餐的高潮，那样只需打一声招呼就可以上楼开始自己的Happy Friday。
　　果不其然，秦姝到家后看到一大家子已经由餐厅转战到客厅。秦姝过去和长辈逐个打了招呼，转身进了厨房。吴姐给秦姝拿出了留好的饭菜。吴姐一向很了解秦姝的口味，她爱吃辣、海鲜和青菜，晚上不吃主食。秦姝支上手机，正打算刷剧开吃的时候，只听婆婆叫她。
　　秦姝看了一眼吴姐，吴姐不慌不忙地拿着抹布走过来，假装擦桌子，低声说：“苏苏在你这买保险的事，他们知道了。”
　　吴姐是秦姝从家政公司请来的，四川人，四十七岁，做事细心，从不偷奸耍滑。球球快出生时，婆婆想换掉她找个专业的月嫂，被秦姝给拦住了。所以，在这个家里，吴姐和秦姝是一条战线的。吴姐嘴严，平日里真是听到什么也要秦姝问她才会说，从不会主动传话。
　　放下手机，秦姝端着切好的水果来到客厅。
　　“秦姝，大伯母说你让苏苏买保险了？”婆婆问。
　　“妈，苏苏是在我这里买了一份保险，但不是我让她买的，是苏苏主动找我买的，她给戴峰买了一份定期寿险。”秦姝说。
　　“她找你买你就卖给她呀，她一个家庭妇女懂什么，就知道胡乱花钱。你看看我们这些老人哪个有保险，不都好好的吗，看病有国家管。”一旁的大伯母接过话。
　　“大伯母，时代不同了，现代人的寿命也比原来更长。您那一代是十位年轻人养一位老人，以后年轻人越来越少，未来很可能两三个人养一个老人，大家压力更大，就需要用商业保险为自己提早规划。苏苏考虑的没错，一家四口，就戴峰一个人赚钱，这种家庭是需要买个保障的。”秦姝说。
　　“你这是什么话？嫂子，你听出来没，秦姝话里话外，都是在咒我们戴峰。保险这个东西，不买没事儿，买了就容易出事儿，很不吉利的。”大伯母越说越来劲儿。
　　“秦姝，你卖保险不能总盯着自己人，上次是妮妮同学，这次是苏苏。你这样真像别人说的‘牛皮糖’一块啊！”秦姝婆婆向来口不择言，想什么说什么。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秦姝恨不得马上停止和她们的对话，可是碍于她们是长辈，表面上还得心平气和地应付着。
　　“大伯母，哪有您说的咒人那档子事儿，大部分人都是出了事儿没保障的，不然怎么能在朋友圈看到那么多人在网络筹款。苏苏买的这个保险，保费便宜，但保额不低，性价比和撬动的杠杆儿都很高，这也是苏苏比较后自己做的决定。”秦姝说。
　　“还不贵，我都看到了，大几千块呢，而且是交了也不会回本的。”大伯母向来小气，这几千块在她眼里，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支出。秦姝觉得和她们是说不清的，索性扔下一句话：“大伯母，您可以告诉苏苏，要是觉得不划算，不想要这个保障，到期后明年不交就可以了。我先去吃点东西，你们聊。”说完径直走回餐厅。
　　可当她坐回到餐桌前，却胃口全无。
　　“吴姐，收了吧。”说完，秦姝走出餐厅上楼了。
　　她恨自己应该再晚些回来才是。这时，手机响了，是苏苏。
　　“嫂子，那个，昨天我妈发现了保单，看见了上面的保费……她不愿意我给戴峰买保险，说又贵又不吉利。她今天没和你提这个事情吧？”苏苏说。
　　“她问来的，苏苏，你要是觉得这个保险不合适，到期不续保就可以了。”秦姝说。
　　“没，嫂子，你千万别多想。我没有觉得不好，我们家必须有一个保障，不然我真的会抑郁。嫂子，我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这个事儿，我们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嫂子，我经常看你发的朋友圈，你现在的状态真好，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圈子，还能赚到钱。”苏苏说。
　　挂了电话，秦姝突然很同情苏苏。怎么说苏苏也算个北京姑娘，从小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现在为人妻为人母，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不说，连自我也一点一点丢了。张口闭口都是老公说，婆婆说……想到这些，秦姝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自己走出来了，不然就是多少个苏苏之一。
　　秦姝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个词“五年效应”，意思说每个人现在的状态是五年前决定的，现在的状态，同样可以决定五年后的状态，想要什么样的自己，就要从现在开始转变。秦姝很庆幸自己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
　　“戴峰在你这买保险了？”老戴回来的第一句话，态度平和。
　　“再说一遍，是苏苏来找我的，她觉得我比其他人靠谱。戴峰他们四口之家，一个人赚钱，就是需要给家庭支柱配一份寿险。否则，真的有了什么状况，苏苏带着两个孩子，连起码的生活费都没有。” 一直没地儿发的委屈，秦姝这会儿也憋不住了。
　　“我能理解，秦老师说的很有道理。”老戴说着凑到秦姝身边，把手放在秦姝脸庞，继续说：“只是秦老师，咱这样，下回，再有这种事儿，你可以给他们提供专业建议，但是能不能别让他们在你这买。咱不差他们那点儿钱，回头大伯母这些人又觉得咱赚了她们多少钱似的。”老戴见秦姝起了急，气势上弱了下去。老戴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
　　“那可不行，我能做的就是不主动营销他们。但如果找上我了，那我该卖还是要卖的。”
　　“那你看可不可以把佣金给他们返回去，让他们知道咱们没赚他们钱。”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赚的佣金，你以为白赚？今后的十几年，几十年我都要给他们提供服务的。”
　　“还几十年，你还真能做到几十年？”
　　“为什么不能，客户越积累越多，我得对得起他们。”秦姝又接着说：“我顶多是给他们买些礼物，算是感谢下他们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但也不是返佣，返佣是违规的，再说佣金也是我该得的。”
　　老戴半晌没说话，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嘴巴，心里想：“真够愚蠢的，竟然傻到和女人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