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23、难搞的小祖宗

　　小北妈妈的病治疗得很顺利，以前的各种症状都彻底消失了。保险代理人这个职业时间自由，小北可以把客户拜访和增员面谈安排在妈妈的探视时间之外，这样她既可以照顾妈妈，也可以照常工作。
　　老徐也经常来看，每次去都会带各种实用的东西，除了吃喝营养品，还送去了个IPAD让老人解闷。小北妈嘴上说用不着用不着，实际上玩得爱不释手。
　　“还总说人家老徐不好，你看你，天天玩人家拿来的IPAD，都不离手了。”妈妈拿着IPAD玩消消乐，小北给妈妈擦着后背。
　　“北呀，妈不傻，这个小徐人不错，我也明白他的心思，可就是他这个工作……”
　　“工作怎么了，你见过几个他这个年纪打工的，能年入六七十万？”
　　“你都在卖保险了，他再来一个，你们俩一对卖保险的……”小北妈看小北脸色不好，没有再说下去。
　　小北把手里的毛扔进水盆,把两只手在衣服上擦擦，从兜里掏出手机。
　　“妈，给你看看这个。”小北打开微信的一个对话框，是她最近帮助客户办理理赔的一段对话。
　　“小北，30万的理赔款已经收到，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当初真该多买点。这个是我堂妹，以前她总说保险是骗人的，这次见我理赔，算是彻底服气了。她也要给全家买上。”客户在这条消息下，推送了一个微信名片给小北。
　　“张女士，看见我们干的是什么工作了吗？我们是在帮助别人，您说，就这个客户生病，能给她三百的是朋友，能给她三千的是亲人，能给她三万的是父母，但能给她三十万的只有保险公司。”
　　“真赔了?”小北妈瞪大眼睛看着她。
　　“我们公司每年赔出去的理赔款上百亿，您就天天盯着那些被误导销售的案例，却看不到大部分客户的真实理赔情况。”

　　出院这天，老徐早早地来到医院，他让小北和妈妈在休息区等着，他则帮着跑上跑下办出院手续，折腾得满头大汗。
　　“阿姨，小北，手续都办好了。”老徐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
　　“喝口水，擦擦汗。”小北递给老徐一瓶饮料，一张纸巾。

　　转眼，妈妈和大福要回老家了，小北这天上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打算早点去家里接妈妈她们。她刚进电梯，就在电梯门缓缓关上时，只听一个声音传来:“等一下……”
　　是老徐，两人到了家，小北拿钥匙正要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齐名。
　　“小北，你回来了。”齐名说。
　　“你怎么来了？我妈真是，耽误你工作了吧？”
　　“没有，我请个假就行了。”
　　“这是我同事，老徐。这是我老乡，齐名。”小北硬着头皮给老徐和齐名互相介绍了下。她来到卧室，冲着正在收拾衣服的妈妈皱了下眉。
　　“小徐来了？”小北妈站起来看向客厅。
　　“人家知道你们今天走，特意来送你们。”
　　“小徐啊，辛苦了，又麻烦你。”小北妈从卧室走出来，打破了客厅里的尴尬。
　　“没事儿，阿姨，我来送送您。”
　　“小徐，齐名是国家公务员，很不好请假，他这假请都请了，就不麻烦你再折腾了。谢谢你啊。”
　　“没关系，阿姨，我买了一些营养品和北京特产放后备箱了，我给您拿上来。”老徐说。
　　“不用，我和你下去，直接装齐名车里得了。齐名，车钥匙给我吧。”小北说。
　　“我跟你们下去吧。”齐名说。
　　“不用。”小北说完，伸手向齐名要车钥匙。齐名看了看小北妈妈，从兜里掏出了车钥匙。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妈叫了齐名来，害得你白跑一趟。”小北站在齐名的特斯拉后备箱旁边，看着老徐把蛋白质粉、燕窝从他车的后备箱拿到齐名车的后备箱。
　　“没白跑，这不送你回来了。”其实，此时老徐的心情也没那么糟，他虽然没能去送站，但是小北选择让他送，说明还是把他看得更近一点。

　　又到了周五，秦姝主动去接妮妮，她想看看能不能偶遇到雨桐继母顾欣。自从上次顾欣说身体不适，这些天她也没好意思再联系顾欣。
　　结果到了学校，不仅没碰到顾欣，连妮妮的人影也没见。她问老戴才知道，妮妮最近都去她妈妈那，不来奶奶家了。
　　秦姝也没多想，径直回家了。一进门，球球扑过来，将食指放在嘴上，嘟起小嘴儿：“嘘！妈妈，奶奶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你惹的？”秦姝问。
　　“这次不是我，是姐姐，姐姐好像不高兴了，说以后不来咱们家了。”球球说。
　　秦姝这才注意到，相比平时，家里异常安静。平时的这个点，至少厨房里应该是热闹的，今天却只有婆婆和老戴的姑姑在。妮妮从小是奶奶带大的，是奶奶的心尖儿。
　　秦姝刚换好鞋，婆婆从厨房走出来：“秦姝，你坐下，有话和你说……”婆婆这次应该是真动气了，以前看不惯秦姝，也就是在背后和老戴吹吹风，这次竟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秦姝，你妈妈那边都挺好的吧？”婆婆问。
　　“挺好的，”秦姝停了停，继续说：“妈，您知道我读了那么多年书，要不是一毕业就怀孕，早就出去工作了。现在球球上小学了，我觉得是时候出去找个工作。”
　　“你工作没问题，我们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可是你干什么不好，非去卖保险，还卖到妮妮同学那去了？你这样，让孩子很没面子。你知道她们那个学校的孩子家庭条件都很好，你这不是让妮妮跟着你丢人现眼吗?”婆婆越说越激动。
　　本来秦姝做好了心理建设，想和婆婆好好沟通。可是婆婆居然上升到了“丢人现眼”这个高度，这让秦姝一下子就压不住火了：“妈，我靠自己学习，给客户提供专业的保险建议，谁有需求我卖给谁，怎么就丢人现眼了？”
　　说巧不巧，这时老戴的姑姑开门进来了：“怎么了，秦姝，你怎么这么和你妈说话？”又来了一位火上浇油的。
　　秦姝觉得说不明白，也不想再说，直接拿起包上楼了。
　　“你看，现在出去上班，腰杆儿硬了，我还没说什么，就给我甩脸子。”婆婆一脸委屈地说。
　　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这是秦姝第一次正面和婆婆争执。以前她都是谨记妈妈的话，能忍则忍，反正有老戴在中间和稀泥，她和婆婆之间倒也相安无事。这次不一样，看老戴怎么处理，秦姝心里想着。
　　正如秦姝预料的那样，老戴比往常回来得早，秦姝在楼上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老戴一回来就去了婆婆的房间，虽然关着门，但还是能听见婆婆在里面用哭腔说着什么，偶尔能听见姑姑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老戴才上楼来。
　　“姑奶奶，咱不卖保险了成不成？不是给你介绍老齐的设计院了，为这么点事儿，把老人孩子气成那样儿真不值当！”老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卖保险怎么了？保险是每个家庭每个人都需要的，你们公司不也给员工上了团险吗？”秦姝毫不示弱。
　　“可你这业务怎么还开展到妮妮学校了呢？你不知道妮妮要是不回来，奶奶会受不了吗？”
　　“那是妮妮同学的妈妈想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个保险金信托，这样孩子出生后能有份保障。和你说了也不懂，我告诉你啊，咱们家的风险漏洞也一大堆，你们一家子都是‘险盲’。”秦姝一点没妥协的意思。
　　老戴长叹一声，他感受到了秦姝未曾有过的坚定。

　　周日，秦姝踩着妮妮回学校的点儿提前去学校门口等她。
　　“妮妮，能和你说几句话吗？”秦姝叫住妮妮。
　　妮妮不情愿地朝秦姝这边走过来，头侧向一边，问：“说什么？”
　　“妮妮，你知道雨桐爸爸比顾欣阿姨大17岁吗？也就是说顾欣阿姨的孩子一出生，爸爸就要50岁了，而且这位爸爸平时身体不好。顾欣阿姨很担心孩子未来的生活。举个例子吧，比如你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公司不再赚钱了，但妈妈可以靠房子收房租，保证你的生活不会发生太大改变。但是顾欣阿姨没有房子，她什么都没有。再说那孩子也是雨桐的亲弟妹，就像你和球球。”
　　“雨桐说了，自从这个女人来，她爸爸心里就没有她了。现在又怀了一个孩子，以后他们三口一家人，爸爸就更顾不上她了。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坏女人？”妮妮抬头看着秦姝。
　　“不管怎么样，一个妈妈对自己孩子的爱是没有错的，就像你妈妈爱你一样。妮妮，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理解我说的。现在你不回家，奶奶就和我们闹。妮妮，这周回家好吗？奶奶看不到你可伤心了。”
　　妮妮没说话转身向校门走去，留下秦姝傻傻地愣在那……

　　星期一上午，秦姝的情绪明显不高。开完早会，坐在那里盯着她的客户信息簿发呆。
　　“这位忧郁的贵妇，都开单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小北问。
　　“我们家那个小祖宗……不对，是小祖宗和老祖宗合起火来对我夹击。”秦姝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这还不简单，你让那孩子的妈妈把继女也加到保险金信托计划里，那样小姑娘的心里就舒服多了。”老徐在旁边胸有成竹地说。
　　“对啊，大神就是大神，我怎么没想到！那样的话说不定顾欣她老公还会多投点。”秦姝激动地一拍桌子。
　　她立刻给顾欣发消息，问她身体好点了吗，方不方便去家里看看她。顾欣还在卧床保胎，听说秦姝要去看她，欣然答应。

　　顾欣家在位于孙河的一个别墅小区，这个小区里都是独栋别墅，和大多数欧式别墅不同，这栋别墅的院子设计采用的是中国传统造园方式，一池三山，移步异景，不出院子，就能将中国园林尽收眼底。
　　出来开门的是一位菲佣，这位菲佣很有礼貌，一口一个Madam。秦姝跟着菲佣乘室内电梯来到三层。
　　“快进来！”顾欣很热情。
　　“你怎么样，现在情况好点么？”秦姝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问题了，但医生还是不让我随意下床活动，整天躺在床上睡觉、看剧，感觉整个人都胖了。”顾欣抱怨着。
　　这时，菲佣送来了两杯橙汁。
　　“对了，秦姝，我老公说只要他在，我们的生活就不用担心，他建议我买那种万一他出事，可以理赔一笔钱的保险。”顾欣主动提起保险。
　　“你说的是寿险，也是可以对接保险金信托的，让未出生的孩子作为受益人，万一被保险人身故，受益人将继承保额。”
　　“对，我老公就是这个意思，你帮我算算买一千万，保费多少钱？”
　　正在这时，只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踏在地板上，突然顾欣卧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是雨桐。小姑娘气得满脸涨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来干嘛?你们两个坏女人，又在想怎么骗我爸的钱吧？”
　　“雨桐，怎么说话呢，秦姝阿姨是我请来的客人。我给孩子买保险是和你爸商量过，他同意的。再说，这孩子也是你的亲弟弟或者妹妹，你怎么一点爱心都没有。”顾欣也生气了。
　　“别动气，你还在保胎呢。”秦姝生怕顾欣情绪激动，影响到了孩子。
　　“我没有爱心，谁又给过我爱？自从你来了，我爸眼里就没有我了，时间全都花在你身上！你不光要占我爸的时间，现在又想着法儿的骗他钱，你比电视剧里那些坏女人还要坏一万倍！”小姑娘气得眼泪扑倏倏地流。
　　看到雨桐这样气愤、难过，秦姝竟也有些心疼，可她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顾欣，我看大家都冷静下。”秦姝说。
　　“没什么掖着藏着的，爸爸给自己的孩子买份保险，有什么不对。”顾欣也像个孩子，毫不示弱。
　　雨桐一扭头哭着跑下了楼。
　　秦姝赶紧安慰顾欣，劝她冷静。
　　“顾欣，我在想，这个信托计划里是不是可以加上雨桐？”秦姝试探着问。
　　“加她？我没想过。”顾欣还在气头上。
　　“是这样，你看咱们两家的情况很像，老戴之前的女儿和我的关系也很一般，但她和我儿子的关系很好。我相信长大后，他们姐弟俩应该会相互照应的，你们家也一样。你想，如果将来孩子们长大了，姐姐发现爸爸只给弟弟或者妹妹留了钱，却没给自己留，她会怎么想？你又让两个孩子如何相处？”
　　“让我再想想？”
　　“如果雨桐爸爸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他的女儿，也会感激你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从生产、月子中心,月嫂聊到以后孩子该学什么才艺。顾欣彻底把秦姝当成了育儿偶像，说以后有育儿问题就来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