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22、老了，也不怕

　　车子在一座写字楼停下，小北扶大娘下车。这里有小北公司的同事专门负责接待，并给他们做讲解、展示。
　　落地窗前，几千平的展厅分区明确，宽敞明亮。接待人员先是带小北她们来到了房屋硬件适老化改造区域，样板间的地面铺设的都是特殊材料的防滑瓷砖，遇水后反而会更加防滑；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随处可见的老人扶手和助力架；餐厅下面的柜子都是可移动的，方便轮椅进出；卫生间里安放好的可折叠浴凳，可折叠马桶，淋浴扶手；全屋地面都可以让轮椅顺畅通行，屋内所有的家具都是圆角。
　　除了硬件上的适老化改造，智能化适老设备也是一大亮点。工作人员说：“每一位老人入住前，我们都会为老人做一个全面测评。这些测评都是基于国内外顶级行业专家的经验，在老人常见的生活场景下，对老人的身体状况进行评估。评估后，公司会根据每一位老人的测评结果，安排管家和家庭医生为老人提供个性化的风险提示和专业建议。
　　比如针对您的情况，医生会结合您的口味给您定制化疗后的配餐，让您尽快增强营养、恢复身体机能。您甚至可以将每餐的饮食拍照上传，系统会返回给您这顿饭的热量、营养结构。”
　　“可是，大娘不太会用手机，怕是玩不转这些功能。”王琳琳说。
　　“我们都会有管家耐心地教大娘。非常简单，只要您会拍照就都能学会。”工作人员说。
　　“基于对您的深度了解，我们会根据每位老人的不同情况，按需为您定制服务。比如您家周大爷的情况，属于失能老人，我们将嵌入全屋的智能监测系统。为老人监测环境、行为、体征等风险，一旦触达各级风险立即发出警报联系到家人和医护人员；卫生间里会装置毫米波雷达，它可以及时检测到老人出现意外，立即发出警报到智能管家，同时还会联系到家人；睡眠监测垫也可以监测您和大爷睡眠的变化。
　　您可以通过我们给您配备的智能设备，随时和管家沟通。比如您从外面回来，门没锁好，它就会发出语音提醒，告诉您再检查下门锁情况。”
　　“这个好，要是有这个，我们家馒头就不会丢了。”周大娘说。
　　“馒头是大娘家的小狗，陪了老两口三年多。馒头走失后，老两口足足找了一个月。”王琳琳说。
　　“比如老人在家里摔倒，雷达识别到老人体态异常，会秒级触发摔倒警报并启动救援。此时管家会通过智能设备与老人对话，同时也同步将此情况传给子女。”
　　“姑娘，我打断下，那如果子女不方便过来呢？”大娘脸上掩饰不住的黯然。
　　“没关系，大娘，智能设备也会将警报同步传送给监控中心，到时会有工作人员帮您安排上门急救。”
　　工作人员说完，又拿出了一个像手表一样的小设备，“这是为老人匹配的可穿戴设备，它配合家庭医用设备来追踪老人的体征数据。比如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智能监测系统结合您测评时的健康数据，触发身体异常预警。预警通过家里的智能设备为老人提示，并直接联通我们后台为您匹配对口医生。医生就会在智能设备上和您对话，为您做出初步诊断。”
　　“你是说在家里就能看病了？”周大娘问。
　　“是的，一些常规的问题都可以通过智能音箱连线我们后台的在线医生，有些问题通过在线问诊就能解决掉了。我们的家庭医生都是训练有素的全科医生，而且我们还有几万名签约的外部专家团队。有些需要进一步检查的，我们可以帮助您预约挂号，约好了您直接去检查。如果您需要陪诊，也可以联系我们。”
　　“去医院是我最犯愁的事儿，先是得麻烦侄子请假，来看着老头儿，接着再麻烦居委会的同志陪我去检查，有时候一去就是一大天。”
　　“大娘，以后您可以预定我们的陪诊服务，家里也可以请专业的护工照顾大爷。我们还提供很多个性化服务，比如家里临时有事，可以预约我们的短期应急服务包，几天都可以。
　　最后养老社区的工作人员总结了他们提供的服务本质：全年无休、7*24小时的陪伴和守护。
　　小北想起爷爷去世前的几年里，听力下降严重，又不肯带助听器。家人都嫌和他说话麻烦，也就不愿主动和他交流。爷爷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躺椅上望向窗外，一望就是几个小时。以前小北特别不理解，爷爷为什么能看外面那么久。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是过往。
　　“人老了，陪伴、守护才是他们最奢望的礼物。”王琳琳独自感慨。

　　小北和王琳琳将大娘送回家。一进门，四十几岁的侄子满头大汗，说周大爷不吃也不睡。”
　　周大娘三步并两步地走进卧室，周大爷眼巴巴地看着卧室门口，眼见大娘来了，使出全身力气伸出手。大娘上前，握住大爷的手：“你这饭也没吃，等我再给你热热。”大娘想抽出手，可大爷不放。
　　小北拿起做好的面条，说：“大娘，这面条都坨了，我再给您和大爷做点。”
　　“你会做面条？”王琳琳问小北。
　　“你要不要也尝尝？”
　　“我就算了，那辛苦你给他们俩做点热乎的吧。”
　　小北找到了面粉和鸡蛋，舀了两碗面粉，打了个鸡蛋在面粉里，然后兑了点温水开始和面。
　　小北把面和好，转身打开冰箱，找了一些蔬菜，熟练地择菜洗菜。弄完菜，又从冷冻室翻出来一些瘦肉，解冻切了一小块下来。
　　小北把菜切成小块，肉切成碎末，加入葱姜末、酱油、香油调匀。面醒好了，她开始擀面条。灶上烧水，水开了下面，把煨好的肉末搅匀，稍微撒了点盐、青菜丝，再点两滴香油。
　　“真香啊！”王琳琳一副陶醉的样子。
　　“我这是按照给小宝宝做辅食的标准做的，得，出锅了。”小北把热气腾腾的两碗面端到卧室。
　　“谢谢你啊，小北姑娘，还让你下厨房了。”
　　“我这是第一次给老人做饭，也不知道合不合您二老胃口。大娘，您给大爷放这个小碗里凉着喂。”小北递给大娘一个小碗。
　　大娘先是把大爷的床摇起来，然后给他带上围兜，一次只喂很小的一口。大娘每喂一口，就用手绢擦擦流出来的食物。大爷虽然说不清楚话，但是不住地点头。
　　“你看，你大爷这意思是好吃。”
　　“好吃我经常来给你们做。”小北又往大爷的小碗里盛了一勺面条。
　　“真不记得，上次家里有年轻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小北发现周大娘的眼角泪光闪烁。
　　小北和王琳琳等着二老吃完，帮着收拾好厨房离开了。
　　“他们老两口真可怜。”小北一出单元楼说。
　　“现在的独居老人越来越多，有的是没子女，但也有很多是有子女的。小区里有一位独居老人吴大娘，膝下无子，但身体还算硬朗。她经常和院子里的一群老人追赶着太阳，在小区打牌聊天。有一天，太阳下山后，她像往常一样和大家打招呼回家。谁也没想到，那竟是她人生的最后一次告别。”王琳琳说。
　　又过了一周，小北和王琳琳带周大娘来参观养老社区，让她对比后再做决定。和普通小区比，养老社区的环境更像是公园，亭台楼阁，绿树成荫，随处可见座椅供老人休息。
　　小北已经提前将周大爷一家的情况和接待人员做了沟通，这样她们可以有针对性地讲解园区设施。
　　“阿姨，我先带您看看房间，我们有几种不同大小的房型，对应的价格也不一样。您现在居住的大概是多少平的房子？”
　　“我们现在住的是88平，全朝南，采光特别好，只可惜没电梯。”
　　“好，那我先带您看看和您现在面积差不多的房型。”
　　房间设计和普通家里的格局没有太大差别，该有的厨房、餐厅、客厅、卧室一应俱全。不同的是多了很多适老化设计，比如随手可触的助老扶手，圆弧圆角的家具，床的高度和床垫是按照适合老人的身体程度来设计的。全屋都安装了适老化照明，无高差地面，可以让轮椅轻松地到达到房间内的任何地方。很多人性化的设计让周大娘她们大开眼界，比如卫生间的洗手台下面拉出来居然是一把椅子。
　　“这设计别说老人喜欢，我都喜欢。”王琳琳坐在洗手台的椅子上，对着镜子说。
　　“周大爷是中风卧床病人，有适合他住的房间吗？”王琳琳问。
　　“有，我们会根据老人的身体情况安排他们入住不同的分区。”
　　工作人员带她们来到了配备护士站的护理区楼层。
　　“这个房间配备了生命雷达监测系统，如果老人发生摔倒等意外，就可以触达秒级报警。咱们再看看卧室，这张床是专业的可升降护理床，像社区内的所有房间一样，床边两侧都有紧急呼救拉绳、吸氧装置，配备的智能床垫还能随时监测老人的心率、呼吸率等生命体征。”
　　“这卫生间看起来很不一样。”周大娘说。
　　“您看这是步入式浴缸，更加方便医护人员协助老人洗澡，而且这浴缸出水也更快，这样可以防止老人受凉感冒。”
　　小北注意到这个浴缸是把老人围起来的，充分考虑到了老人的尊严。她想起曾经读过一本介绍日本养老的书，其中有一句话她记忆颇深“老了最先要放下的，可能也是最放不下的，就是尊严。”说的就是因为年迈，因为病痛，因为失能，老人们不得不请求医护人员协助处理很多隐私问题。
　　“年轻人总嫌弃老人身上有味道，说人老了不爱洗澡。其实谁不知道洗澡舒服，只是我们洗澡太麻烦了，怕摔倒，又怕感冒，干脆不洗了。”周大娘的话打断了小北的思绪。
　　“还有这智能马桶架，可以监测老人在如厕时的呼吸、心率等生命体征。很多老人都会有便秘的问题，老人稍一用力，就可能引发意外。这个智能马桶架就可以及时监测并发出警报。”小王说。
　　“小北，你看这镜子。”王琳琳半蹲下照着镜子说。
　　“这镜子有一定的倾斜角度，保证老人坐在轮椅上可以看到自己的全身。”接待员说。
　　“这个好，人老了也一样要顾及形象，保持一颗爱美的心。”小北说。
　　参观完了房间，接待员带着小北她们来到了各个公共设施区域。
　　“您看我们社区还配有权威的医院，可以满足您和大爷日常治疗和康复训练，还可以走医保。另外，如果是需要转去其它医院治疗的老人，我们的服务人员也会帮老人预约安排。”
　　接下来，小王带周大娘她们来到了健身中心。
　　“这个也是给老年人的？”王琳琳问。
　　“对，这是给咱们社区老人准备的健身会所，会所里所有的健身设备都是液压的，保护老人不受伤害。”小王说。
　　健身会所里，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正在给老人上私教课。
　　“嚯，大爷这身板儿看着比好多年轻人还直溜，看那腹肌……”小北说着对大爷竖起了大拇指。
　　让周大娘最感兴趣的是社区食堂，有十几个不同口味的窗口。每天有几十种菜品供老人选择，大娘看了看菜的标价，都很便宜，最重要的是可以针对老人的健康情况定制餐食，这样周大爷的半流食就轻松解决了。
　　“小北姑娘，来之前我还以为这里像医院，原来这里就像我们的小区、像家一样。”
　　“大娘，这可比咱小区好多了。您看这绿化，还有这个老人用来休息的场所，人家说这里春夏秋冬都是一样的温度，您再也不用追着太阳满小区跑了。”王琳琳说。
　　接下来，她们参观了活动室、图书馆和多功能厅。多功能厅里，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台上做报告，报告的标题是《带你了解光伏带来的机遇》。老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光伏，与我们每个人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近，现在我们到有些农村，会看到农田和以前大不一样。比如，内蒙古大沙漠上，建了很大面积的光伏电站，有农户在光伏电池板下面种庄稼、搞养殖。
　　还有在大城市，比如咱们北京，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看金融街的国家电投大厦，它的建筑外墙已经安上了光伏电池板，实现了供电的自给自足。
　　大家听过“屋顶银行”吗？说的是有老百姓在自家屋顶安装光伏设备，自己发电用，多余的电还可以卖出去，这样不仅自己家省了钱，还赚了钱。给大家说两个数字，预计到2050年，光伏发电量能占到我国发电总量的40%，会成为我国最重要的电力来源……”
　　“小北，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哪像养老社区啊，这是哪家公司在开会吧。”王琳琳走出多功能厅低声对小北说。
　　“您没做梦！这位林叔叔之前就是在光伏行业工作，而且是位职级很高的领导。老人们来到这里，大家都还是很愿意了解现在的热点话题，不愿与社会脱轨。所以，大家会就各自领域，互相分享交流。不止这些，前几天，我们这还有新能源、碳中和、碳达峰、元宇宙的讲座，几乎场场都爆满。我们这些年轻人只要有时间，也会来学习。”工作人员说。
　　“简直是藏龙卧虎。”小北说。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的大爷大妈各个都一身武功。”王琳琳说。
　　“我这没文化的，啥也不会，来了这怕是要被人笑话。”一直没说话的周大娘说。
　　“大娘，您可别这么想，您平时喜欢养个花种个菜吗？”小王问。
　　“喜欢，我在小区空地种了小葱、韭菜，长得可好了，每年都分给邻居们。”
　　“对呀，这就是个很受欢迎的爱好。您要是来了，大家一准都来和您请教怎么种菜、养花。”
　　几个小时的参观下来，最打动王琳琳的是这里工作人员的状态。通常，北京的家政市场上照顾老人的大都是些五十岁左右的文化水平偏低的农村女性，但凡年轻点、有点文化、长相好点的都去做高工资的月嫂和育儿嫂了。但是养老社区不一样，这里的服务人员经过专业的培训，以年轻人为主。除了日常服务人员，还有专业的医生、社工、管家、护理师、营养师、康复师，等于是一个团队在为老人们服务。
　　参观下来，周大娘对社区的一切都很满意。社区的展示墙上张贴着老人们各项文娱活动的照片，有模特队、字画展、舞蹈队、芭蕾舞队、桥牌队、门球队等等，五花八门，精彩纷呈。看得出，老人们比年轻人更热爱生活，珍惜生命。
　　“有时想想，老了可怎么办，看看这些兴趣爱好，哪个都不简单。”王琳琳开玩笑说。
　　看着这一张张照片上老人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的脸，小北又想到了爷爷望向窗外的表情。每次小北看见爷爷沉默地望着窗外，会不自觉地跟着往窗外看去。可是她只看了一眼，便会不自觉地转头回来，因为窗外只是那么几棵杨树，春夏秋冬，偶尔有几只小鸟在上面短暂停留，便别无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