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20、果然是“他”

　　晚上，当小北走在贴满各种开锁、通下水道小广告的楼梯上楼时，脑子里突然闪出来Lisa老公的脸。吴畏，那不是Lisa的老公吗？转念一想，这世上姓吴名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这么巧。
　　洗过澡，换上松松垮垮的T恤衫，小北拿着手机，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这时，电视里一个男孩儿对着伏案工作的爸爸喊：“爸爸，你看，我画了一个忍者城！”
　　“爸爸！”小北猛地想起Lisa在高尔夫球场接的那两个电话，再联想晚上看到的秦姝为客户做的保单，这一切该不会都是巧合吧！小北坐直身体，两眼发直地盯着电视。想了又想，她又拿起了手机。
　　“师姐，你有那个客户的微信吗？”小北在微信上问秦姝。
　　“哪个客户？”
　　“今天你建议书上的客户。”
　　“你说聂菲？有啊，怎么了？”
　　“师姐，你见过那孩子的爸爸吗？”
　　“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你先别管，你快点帮我找找，她朋友圈有没有孩子爸爸的照片。”
　　“这，不好吧，人家隐私。”
　　“我又不做什么，就是想确认下是不是我一个客户姐姐的老公。”
　　“什么……”突然电话那边的秦姝沉默了。
　　几秒钟后，秦姝说：“小北，我想，咱们还是别看了，这些都是客户的私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整个晚上，小北手上刷着手机脑子里想的一直都是Lisa老公这件事。她仔细回想当天Lisa开玩笑问吴畏有人叫他爸爸时，吴畏脸上复杂的表情。到底要不要告诉Lisa呢？大脑中最初和最终冒出来的声音都告诉小北保持沉默。是啊，当你纠结该不该说的时候就该选择闭嘴。

　　小北开始按照秦姝给她列的网站找家教。经过初筛，有三个人进入了她的备选，她来到家教中介，面试这三位候选人。
　　第一位是来自中财大三的一个山东女孩，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小北把事先准备好的一段英文和一套语法题让这位女孩测试一下。女孩的语法题做得行云流水，很快就以满分成绩交了卷。接下来是文章阅读，读得也很流利，但总觉得掺杂着一丝丝山东大煎饼的味儿。
　　第二位是来自清华大二的一位重庆女生，长得小巧玲珑。坐在那里，身子又直又瘦，像根竹子。英语完全没问题，发音纯正，语法扎实，唯一一点就是性格不够开朗。小北问一句，她答一句，这么闷的性格，小北担心孩子会不喜欢。
　　第三位是个男生叫杨威，目前是北邮的大三学生，一名北京土著。这男孩喜欢运动，183的个子，聊起天来很有趣。英文口语和语法各方面也都没问题。小北果断选了他。
　　Lisa给小北发来了李总家的地址，约好晚上七点开始上课。晚上八点左右，小北接到了家教杨威的电话。
　　“小北姐，我可能不适合做威廉的家教。”
　　“为什么？你别走，等我过去。”小北给杨威发了条微信。
　　小北坐进了一辆出租车。刚坐好，就接到了Lisa打来的语音电话。
　　“小北，那个家教是复读过的？”
　　“师姐，他确实复读过。我马上就要到李总家了，我当面和她解释，你放心，我能处理好。”
　　李总家住在顺义的一个别墅小区，佣人将小北请进客厅，上楼去请李总。
　　很快，从圆弧形的石材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位女士，上身穿一件米色真丝的宽松衬衫，下身是一条同样材质的阔腿裤，简约大气。一头短发，身材匀称，秀外慧中。
　　“小北，谢谢你帮威廉找家教。”李总示意小北坐下。
　　“李总，您是觉得这位家教哪里不合适吗？”
　　“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他和我说他复读过，而且是两次。”
　　“李总，就他复读这件事，我倒觉得恰恰是他的优点。”
　　李总抬起头，给小北一个眼神，让她继续说下去。
　　“李总，您在外面打拼多年，给威廉创造了一个如此好的成长环境。我猜他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一帆风顺，没受过什么挫败。未来他进入社会，谁也不能像您一样继续护着他。如果他缺乏面对挫折的经历经验，那很可能遇到很小的失败就会心态崩塌。杨威的确复读过，但我核实过，他每一次的高考成绩都在600分以上。他复读只是想上更好的大学，他这种应对挫败的心态和劲头，如果能影响到威廉，我相信对孩子来说是比课本知识更有价值的收获。”
　　小北说完，李总眉宇间舒展开来，沉默片刻，她说：“没想到你想得这么周到，等会下课看看威廉感觉怎么样。”
　　“杨威性格开朗、喜欢运动，口语和语法都很好。之前，我让他给我上了一堂课，发现他能将很枯燥的东西讲得生动有趣。”小北说。
　　“我就想把威廉培养成会学又会玩的孩子，别像我们这一辈人，除了赚钱，都没有别的爱好，老了会很可怜的。”
　　“我们常对客户说，养老需要提前准备几样东西：财富、健康和兴趣，缺一不可。”小北笑着说。
　　“对了，Lisa说你是她学妹，现在在做保险代理人。”
　　“是的，我毕业后，在一家药企工作三年，后来辞职做了代理人。”
　　“佩服你的勇气，小小年纪，愿意挑战自己，不像我们公司好多年轻人天天上班就知道摸鱼。哪天有一天变成深海鱼了，游着游着发现压力越来越大，最后只能在海里自己偷着哭。”
　　正说着，威廉从楼上蹦蹦跳跳地走下来，杨威背着个斜挎包跟在后面。
　　“妈妈，大杨老师表扬我了，还奖励我一个人仔。”威廉眉飞色舞地说。
　　“杨老师为什么奖励你呀？”李总把威廉拉到身边。
　　“因为我写出了这个单元的key words，全部都对!是吧，大杨老师？”威廉回过头问杨威。
　　李总让威廉先和保姆去吃饭，请杨威在沙发上坐下来。
　　“杨老师，我一直忙于工作，也不了解威廉的具体学习情况。刚才试讲，你觉得他现在主要是哪方面比较弱？”
　　“我刚才让威廉把正在学习的这一单元的知识点做了分类：一类是他学到的写在一张纸上，这类他既然能写出来，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还有一类他有点模糊印象，但是理解不透彻，这一类需要我再带他重新查缺补漏。目前他的弱项在语法，他把有些语法学混了，比如名词的单复数与动词的第三人称单数形式这种类似的问题。”看得出，李总对杨威很满意。

　　为了感谢小北帮忙，Lisa邀请小北来酒吧喝酒。Lisa选的酒吧是一家位于国贸附近的Live house,很多人都是奔着现场驻唱来的。酒吧整体不算大，但是灯光氛围很到位。歌手们唱的歌曲也大都是客人耳熟能详的，还会给客人们发荧光棒现场助兴。Lisa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她直接点了两杯蜜瓜球鸡尾酒，一份芝士薯条，一份德国烤香肠，还有一个法式三文鱼沙拉。舞台上一位浅色短发美女，上身穿着一件bling、bling的阔版西服，下身穿一件黑色短裤，正在深情地演唱“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可以等待……”
　　“每次来这都觉得特暴露年龄，好多老歌儿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哼出来了。”Lisa说。
　　“年龄不过是一个数字，它定义不了女人，再说你看起来年轻极了。”小北说。
　　“话是这么说，但你发现过了四十岁，这时光嗖嗖地过，追不上，抓不住的。我像你这么大时，觉得四十岁是猴年马月的事儿。这一转眼，就过了。”
　　“四十岁怎么了，不就是两个二十岁加起来吗？只要坚持提升自己，有喜欢并擅长的事业，保持运动和健康，漂漂亮亮地活就够了。”
　　“每个年龄段都有自己的烦恼，三十五岁那会，天天想着怎么能怀上孩子。后来失败了两次，当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还好那会儿有吴畏安慰我，说没孩子就没孩子，只要我们俩好好地在一起。”
　　听Lisa突然说出吴畏这个名字，小北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师姐，你们俩的感情这么稳定，好难得。”
　　“夫妻之间就三大重要问题：一是经济问题，这个在我们俩之间压根儿就不存在，我们俩各自的赚钱能力不相上下；二是性的问题，这个在我们俩之间也马上不存在了，平时忙得顾不上；三是沟通问题，房子车子早些年就置办了，自从确认不要孩子以后，好像也没什么事儿是需要沟通的。你说我们的感情怎么可能不稳定，就没有潜在不稳定因素。”
　　这晚，小北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地坐在出租车里。她坐进车，才发现手机有三个未接来电，她将电话回拨过去，是上次赵大爷家居委会的工作人员王琳琳。王琳琳说小区里有位老人家里有些困难，想让小北看看。
　　小北她们约了下周去社区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