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童话》94一只豆沙包

2、第 2 章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阳光倾盆而下照射在雪地上，晃得人发慌。
　　李舒窈看完组员的周报已经中午了，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瞥见坐在隔壁的楚念眉头紧锁。
　　“有什么case吗？”
　　楚念抬头看向李舒窈，眨巴两下大眼睛，语气略带委屈：“研发部的人说要在oxide机台上跑wafer，我问他有没有金属污染的风险，他说我问那么多干什么？”
　　陆舒窈太阳穴隐隐作痛，研发部这些人怎么现在这么刁蛮……
　　“要是借机，告诉他们发邮件出来，cc我和制造部的老板。”
　　听到老板的话，楚念长舒一口气，如同遇到救星般：“谢谢窈姐。”
　　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李舒窈按下接听键。
　　“老大。”
　　李舒窈：“嗯，申哥。机台怎么样？”
　　廖申扯着嗓子喊道：“换了别的氦检仪，现在测漏没有漏。”
　　“估计咱们的氦检仪有问题。老大，下一步怎么做？”
　　李舒窈左手拿手机，右手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
　　“你先出来吧，一会我们开会把数据缕缕。”

　　李舒窈从座位上起身，凳子腿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托拉声音。
　　刚走到李舒窈工位前的谢家迟突然被拖拉声吓了一跳，不禁吐出来：“靠。”
　　李舒窈蓦地抬头，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下意识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谢家迟意识到李舒窈眼中的防备和敌意，缓缓勾起嘴角，冷笑地说道：“我的人告诉我，要借李组长的机台需要老板亲自来找您。”
　　他狠狠地咬着牙：“get 您的approve……”
　　李舒窈……

　　廖申刚从工厂里面出来，满头大汗，鬓间的细发被汗水紧紧地黏在一起。大家并不知道谢家迟的职位，看着他年轻，以为是新来的工程师。
　　他看两人不说话，大步走到谢家迟身边，对着李舒窈说道：“老大，SIN机台喷不出来漏，我约了一点的会，看看下一步怎么搞。”

　　谢家迟眉头一挑，唇瓣微启，讽刺地说道：“李组长，没有漏？”
　　李舒窈死死地咬着嘴唇，垂眸不说话。
　　廖申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猖狂，语气略带挑衅：“您谁啊！”
　　谢家迟轻笑，云淡风轻地回复：“劳驾下午开会的calendar forward给我一份。”说完，转身离开。

　　李舒窈鼻尖略带酸涩，右手使劲地握拳，指甲狠狠地现在手掌的肉里，靠着疼痛压抑眼眶中的泪意。
　　“申哥，calendar一会forward给他。谢家迟。”
　　“咳咳咳咳！”正在喝水的楚念听见谢家迟的名字，吓得呛住了。
　　廖申打开电脑，暴躁地说道：“我倒是看看，谢家迟是哪路神仙……”
　　谢家迟，研发部部长。
　　他的老板，厂长……
　　楚念站在廖申身后，不敢相信，小心地问道：“不是说就是个总监吗？怎么他和池老大都挂在厂长下面啊？”
　　李舒窈点开最新的邮件，标题：欢迎谢家迟先生加入恒芯，担任研发部部长。
　　“看看吧，刚刚announce的。”李舒窈将邮件转发给组员。
　　楚念看着邮件中谢家迟的照片，八卦地说道：“他好帅啊，而且还不到三十岁……”
　　李舒窈关掉电脑，疲惫地说道：“走吧，先去吃饭。”
　　廖申哆哆嗦嗦按下会议邀请的发送键：“老大，谢老板他不会私下打击报复我吧！”
　　李舒窈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安慰他，就听家楚念说道：“申哥，你就是说话冲了点，那么大的老板不会和我们这些小兵计较的。”
　　李舒窈轻声：“嗯，要报复也是报复我。”
　　新仇旧恨一起报，李舒窈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琢磨：“官大一级压死人。不，现在是官大两级了……”

　　薄膜平坦部和研发部不在一层，谢家迟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气还没消。
　　“什么男人都能拿出来气我？李舒窈，你真是长能耐了！”
　　谢家迟拿出手机，给发小朱瑞奇发微信：“晚上八点暗夜不醉不归。”
　　朱瑞奇：“不是见到小姑娘了吗？”
　　“怎么，小姑娘名花有主了？”
　　谢家迟：“屁！”
　　“别废话，我要上班了。晚上迟到的话，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朱瑞奇放下手机，看到谢家迟吃瘪不禁哼起了小曲：“谢家迟，你活该啊！”
　　午饭过后，大家回到工位午休。
　　李舒窈一直纠结要不要告诉张池谢家迟也要参加会议，毕竟研发部的部长参与部门的日常会议，部门的部长也会来。
　　“池哥，我们一点开会讨论SIN机台的问题。谢部长也要参加，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李舒窈发完微信，静静地窝在椅子李发呆。
　　楚念那群年轻人还在讨论谢家迟，怎么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部长。
　　李舒窈心烦，从包里翻出耳机，刚要带上就听见楚念“咦”的一声。
　　“老大，谢部长也是交大毕业的呀！你们两个是校友啊！”
　　李舒窈颔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起和楚念八卦的女生兴冲冲地转头看向她，
　　“窈姐，你是交大少年班毕业的吧？之前你的介绍上面说，也是2018年入学呢！”
　　李舒窈轻声：“嗯。”
　　“谢部长也是18年考入交大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啊！”
　　不仅听说过，他还是我的前任呢！
　　李舒窈心烦，笑容淡淡，边戴耳机边说：“没听说过。”
　　“滴。”
　　她瞥了一眼微信消息，
　　张弛：“我下午请假参加我女儿的家长会，会议我就不参加了。需要我做什么给我打电话。”
　　李舒窈慢慢闭上眼睛，耳机里面传来了音乐声：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的那年……”

　　下午一点，恒芯B座，四楼会议室。
　　谢家迟手里提着咖啡姗姗来迟。
　　李舒窈坐在主位旁的椅子，谢家迟见主位空着，悠哉悠哉地走过去。
　　“李组长要喝咖啡吗？”
　　李舒窈修长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转动圆珠笔，微微摇头，疏离又客气：“谢谢，已经戒掉咖啡了。”
　　谢家迟冷笑：“李组长真是自律。”
　　“开始吧。”李舒窈冲着廖申点点头。
　　“SIN机台薄膜厚度sigma在12/15号第一次OOC，我们给机台点了condition，五个小时的condition之后sigma pass……”
　　谢家迟后背放松地靠在椅垫，歪着头，十分认真地盯着PPT，眉头微蹙。
　　“你们condition的recipe 和dep recipe有什么不同吗？”
　　谢家迟盯着屏幕上的SIN机台condition之后的数据问道。
　　廖申语气略带迟疑：“应该是反应气体不一样吧……”
　　谢家迟挑眉，面露不悦，仿佛在说：你在问我？
　　李舒窈：“反应气体，压力，温度都一样。condition射频的功率高100w，长膜速度比dep快一些。”
　　“OK.”
　　谢家迟漫不经心地问道：“接下来的plan是什么？”
　　廖申支支吾吾地说道：“现在测漏没漏，下一步我们准备cool down……”
　　谢家迟半眯着眼睛，手指轻敲桌面，严肃地说道：“原因都不知道，直接cool down？”
　　“我……”
　　没等廖申说话，李舒窈镇定自若地说道：“申哥，把我中午给你发的邮件打开。”
　　李舒窈轻声说道：“SIN机台现在dep mode是1*4，一片wafer进入腔体之后，每个pedestal上面长四分之一。”
　　她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我们做了一个实验，一起传进去四片wafer，在当前的pedestal一口气张完400A厚度的薄膜。”
　　谢家迟起身，走到屏幕面前仔细看着数据。
　　“第三片sigma偏高？”
　　他笑着说道：“李舒窈，这个实验看起来是动过脑子。”
　　众人看见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急转弯，都长舒一口气。
　　李舒窈听到他的夸赞，脑子轰地一下，过往的记忆彷佛下一秒钟就要淹没自己。
　　她紧抿嘴角，深吸一口气，忍住心尖密密麻麻的酸涩，小声地说道：“对，pedestal 3 有问题。”
　　谢家迟静静地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如同宝石般闪耀。
　　李舒窈鼓足勇气：“今天下午准备cool down，更换pedestal3，这就是我们的plan……”
　　众人本以为谢家迟还会问出一些刁钻的问题，他听完李舒窈的plan之后，慵懒地窝在椅子里，啜了口咖啡，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这样吧！”
　　“李组长，daily update机台状态没有问题吧？”
　　谢家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眼角微垂，边回复微信边问道。
　　李舒窈：“恒芯的要求是每个shift都要发的。”
　　正在打字的谢家迟手指一顿，语气略带宠溺和无奈：“李组长，你真是耿直。随你吧！”

　　下午五点半，李舒窈白皙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耳边陆陆续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大，我们走了。”楚念将笔记本电脑塞进书包，转头对着李舒窈说道。
　　“好，注意安全。”
　　嘱咐完楚念，李舒窈起身敲了敲格子间的挡板，廖申抬头一脸不解。
　　“SIN机台update我来发，早点下班。”
　　廖申龇着大白牙，虚伪地说道：“这我多不好意思……”
　　李舒窈无奈摇摇头：“今天不是你家娃生日吗？快回吧！”
　　“好嘞！谢谢老大！”

　　李舒窈看着发出去的邮件的收件人中谢家迟的名字，迟迟不敢按出发送键。
　　翻来覆去检查，生怕哪里拼写错误或者逻辑漏洞。
　　最后确认没有可以修改的地方，她默默地点了发送键。
　　看到成功发送的提示，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滴。”
　　黎冉冉：宝贝，我申请的基金中啦！
　　黎冉冉：今天别加班了，我们去happy！
　　“好啊。你想吃什么？”
　　李舒窈关上电脑，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我学校附近的网红酒吧超级火唉，我要去猎艳小鲜肉。”
　　今天和谢家迟的重逢让李舒窈回忆起好多往事，她枯燥又不堪的少女时代中，谢家迟这束光刹那照亮她的世界，不出所料越是炙热的光芒越是短暂。
　　另外的一束光就是黎冉冉，每当李舒窈认为自己要马上沉沦到黑暗中，迷失自己的时候，冉冉都像是一束烛光，微弱但足够将她从黑暗中拉出。
　　“好的呀，叫什么名字。我马上下班，开车过去。”
　　黎冉冉没有再发文字过来，而是一句十秒的语音，语气欢快又轻柔。
　　“阿窈呀！酒吧的名字叫暗夜。我在酒吧等你哦～”
　　李舒窈放下手机，按下汽车的启动键，红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地面 ，两条车轮的痕迹蜿蜒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