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童话》94一只豆沙包

3、第 3 章

　　暗夜是D市大学城附近的一间网红酒吧，黎冉冉任职的大学就在大学城。
　　二零零八年李舒窈考入交大少年班，零八级的少年班女生很少，只有九个女孩。交大的寝室是四人寝，李舒窈是最后一个报道的，就被分到微电子专业的女寝，机缘巧合下和黎冉冉做了四年室友。
　　黎冉冉是正常高考考入交大物理学专业，她看到十五岁的李舒窈内心感叹：“智商高就算了，长得这么美，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凡人活了……”

　　夜晚正式酒吧的高峰，李舒窈推开暗夜的门，发现一楼已经没有空位。
　　酒吧没有她想象中的喧闹，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眉眼深情，轻声吟唱。
　　“早知是这样，是梦一场……”
　　李舒窈倚在调酒台低头发微信。
　　李舒窈：冉姐，你到了吗？
　　突然耳边传来年轻男子惊讶的声音：“卧槽，李舒窈？”
　　“朱瑞奇？”李舒窈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随后内心一颤抖，朱瑞奇是谢家迟的发小，说不定他也在……
　　朱瑞奇上身穿着潮牌卫衣，一条银质的项链挂在胸前，头顶上卡着一副墨镜，语调流里流气：“哎我，我说今天晚上老谢非得来暗夜。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老谢也在！”

　　不要。
　　李舒窈脸上晕着怒气，刚要发作，一男一女的声音一起在耳边响起。
　　“老朱。”
　　“阿窈。”
　　谢家迟缓步走到朱瑞奇身边，嘴里咬着烟，眼睑低垂，神色慵懒散漫，身上的白衬衫领口大开，和白日清冷高贵的气质不同，夜晚的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浪子形象。
　　李舒窈感觉袖口被一股力量轻轻拽了一下，扭头发现黎冉冉站在自己身旁。
　　“呦，这不是我们谢大少爷吗？”
　　黎冉冉瞬间往前一步，将李舒窈护在身后，嘲讽地打着招呼。
　　谢家迟拍了拍朱瑞奇的肩膀，
　　“铭泽来了，你先上去。”
　　朱瑞奇好奇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不嫌热闹地说道：“李舒窈，我们在Yearn包间哈，一会来玩啊！”
　　说完，朱瑞奇感受到谢家迟恶狠狠的眼神，飞速离开。
　　因为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和情绪的波动，李舒窈的头彷佛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心慌，内心十分烦躁：“这个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喝什么，我请。”
　　谢家迟彷佛没听到刚才黎冉冉的嘲讽，静静地问着她们。
　　黎冉冉摆了摆手：“你离我们远点就行。”
　　李舒窈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但声音中还是带着颤抖：“我去躺卫生间。”
　　看到李舒窈落荒而逃的背影，谢家迟刚要跟上去，黎冉冉一句话就让他放下了脚步。
　　语气带着恨和冷漠，黎冉冉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不逼死阿窈，你就不死心吗？”
　　谢家迟不做声。
　　“滚吧，谢家迟。当年你不告而别，差点要了阿窈半条命。我听说你去恒芯上班了，怎么？谢家破产了？”
　　黎冉冉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朝卫生间走去，刚走两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鄙视地看着谢家迟，冷漠地说道：“遇见你真他妈晦气。”
　　李舒窈靠在卫生间单间的木门上，缓缓地蹲下去，眼中的泪水不住地往外涌。
　　黎冉冉站在卫生间门口，听到门那侧的呜咽声，轻轻地叹口气，转身离开。

　　二零一一年，九月。
　　交大物理学院，院长孙墨办公室。
　　李舒窈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手中的选专业表格。
　　孙院长：“舒窈，我们承诺要是你来物理学院，每年都会给你奖学金。等到硕士选择导师的时候，物理学院的老师任由你选。”
　　李舒窈十五岁考入交大少年班，两年预科已经结束，现在正在面临着选专业。
　　她的内心十分纠结，虽然物理学是她最喜欢的学科，但是数理化是基础学科，若是以后想继续深造倒是不错的选择，要是毕业之后想直接就业却不是最好的选择。
　　“孙院长，我觉得……”
　　李舒窈的话被门口清冷懒散的男声打算。
　　“孙老师！”
　　李舒窈顺着声音向门口看去，一个身型修长的男孩懒洋洋地站着，左手插兜，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A4纸。
　　孙院长看到男孩，无奈地说道：“谢家迟，我告诉你几点过来？”
　　男孩漫不经心地回复：“八点太早了，起不来。”
　　孙院长无奈地摇摇手：“进来吧。”
　　李舒窈逐渐看清楚男孩的脸，白皙且棱角分明的脸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透着冷漠与疏离，一颗褐色的痣蜻蜓点水地落在高挺的鼻尖，红唇唇瓣一张一合：“孙老师，又在这坑蒙拐骗让人进入物理学院呢？”
　　李舒窈的脸咻地一下就红了。
　　孙院长签字的手丝毫没停，“物理学院有什么不好？”
　　谢家迟瞥了一眼一旁局促不安的李舒窈，轻笑：“我差点当年就要被你忽悠，这才刚开学，就开始洗脑了啊？”
　　忽然觉得沙发向下一沉，李舒窈听见耳畔响起玩世不恭的男声：“学妹，你就是李舒窈啊！”
　　李舒窈闻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两人的距离仅有十厘米，一阵清晨的柠檬气息萦绕在鼻尖。
　　似乎是他的衣服散发的味道。
　　李舒窈心跳得十分剧烈，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小声地回答道：“是。”
　　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谢家迟的身体前倾，抽出她手中的专业申请表，挑着眉毛说道：“学妹，师兄带你去微电子实验室转转？”
　　“啪！”
　　一支水性笔嗖地一下打到谢家迟的额头上，随即掉落。
　　李舒窈看着谢家迟捂着头，笑着说道：“老孙，不要动不动就上手啊！”
　　孙院长：“别挖墙脚！”
　　李舒窈跟着笑了起来，谢家迟耸耸肩，拿着孙院长刚刚签好的单子离开。
　　这个插曲似乎并没有影响孙院长对自己的劝说，可是却狠狠地波动了她的心弦。
　　“你回去可以好好想想。李舒窈，你很有天赋。我希望能在物理学院见到你。”
　　李舒窈内心乱乱的，满脑子都是隽秀骄傲的少年的脸庞和他懒洋洋的声音：“学妹，师兄带你去微电子实验室转转？”

　　李舒窈刚刚走出孙院长的办公室，一抬头就看见走廊深处的消瘦纤长的身影，身体不禁一怔。
　　男孩漫不经心地靠在窗户旁，低头摆弄着手机。
　　李舒窈僵直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过去。
　　谢家迟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缓缓抬头。
　　李舒窈见到他正看向自己，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谢家迟想着这个小姑娘真是又可爱又单纯啊，如同一只被发现心事的小猫。
　　明明想拒绝孙院长的建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乖顺地坐在沙发上听着老师唠叨。
　　听到自己提出带她去微电子实验室转转时，圆滚滚的双眸中燃起生机。

　　李舒窈只见谢家迟把手机揣到口袋里，扬了扬下巴说道：“走啊。”
　　“嗯？”
　　阳关从侧面的窗户倾盆而落，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灵动圆润的眼眸中带着期待与惊讶，红润的薄唇微微颤抖：“师兄是在和我说话吗？”
　　谢家迟打趣：“你觉得我是要带老孙参观微电子实验室吗？”
　　“师妹，坐着想是得不到答案的。去看看，你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李舒窈曾经想过，如果不是那天遇见谢家迟，她估计就会选择物理专业了。
　　谢家迟本科毕业的时候，李舒窈陪着他拍毕业照，两人特意跑到物理无学院去找老孙一起拍照。
　　老孙看到牵手的两人，语气悔不当初：“要是当时让你晚点来就好了！”
　　李舒窈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仰起头看着身边的男孩，男孩骄傲地说道：“没办法啊！天才少女就是我的呀！”

　　“阿窈，你好点了吗？”
　　李舒窈听到门外冉冉的声音，赶忙擦干泪水，小声回复道：“没事。你等我一下，冉冉。”
　　黎冉冉看着双眼泛红的舒窈，轻抚她的后背，低声询问：“我肚子有点饿，我们去吃夜宵？”
　　李舒窈知道冉冉是想带她走，毕竟她的情绪可能随时崩溃。
　　“对不起，冉冉。”
　　冉冉紧紧抱住她，温柔地安抚：“窈窈，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他不应该再来招惹你。”
　　李舒窈被紧紧地圈在冉冉的怀里，一股温暖的气息环绕在她的身边，悬在空中的心慢慢飘落。
　　黎冉冉试探地问着对着镜子补妆的舒窈：“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
　　李舒窈正在扑粉扑的手顿了一下，纤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宛如细丝：“嗯。我周末约一下郑医生。”
　　“你要不要试着去见见其他人？”
　　黎冉冉靠在水池边，深呼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坚定：“你那会年纪小，被伤害之后后劲太大，所以才想不开。”
　　“可是人生这么长，你漂亮又聪明，天下男人又不是只有谢家迟。”
　　李舒窈的心密密麻麻地疼，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声音瓮声瓮气：“好。”

　　暗夜的男女卫生间离得很近，并且共享一个洗手池。
　　谢家迟静静地靠着水池旁，烟一根接着一根。
　　女卫生间内响起了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随后响起一句女声“走吧。”
　　谢家迟瞬间转身钻进男卫生间。
　　李舒窈出了卫生间，看到水池边上的烟灰缸里面零零散散着十几根烟头，右手紧张地握拳，她似乎能闻到烟味中若有似无的柠檬香气。
　　那有如何呢？
　　她一直以为他的离开是有苦衷的，直到她追到北京亲眼看见依偎在他身边的女人笑得阳光灿烂，她才懂得身份地位财富的差距不是靠美貌和聪明就能弥补的。
　　她注定高攀不起天之骄子的人生。
　　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谢家迟，你可以不爱我。
　　但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我的人生轨迹已经因为你而背道而驰。
　　我好不容易努力拾起来的尊严和体面，好不容易将我的人生摆回正确的位置。
　　求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怕我控制不住再次爱上你。

　　凌晨一点，电话铃声打破寂静的深夜。
　　李舒窈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齐泽焦急的声音随着电流传到她的耳朵里面。
　　“老大，研发部门的设备工程师给oxide机台做保养的时候没有给gasline 测漏。刚才我们换阀体的时候着火了。”
　　听到着火两个字李舒窈瞬间清醒，惊讶地问道“着火了？”
　　“到底怎么回事？”
　　齐泽刚刚也是刚刚从现场出来，心有余悸地说道：“研发部他们要qualify 新产品的recipe，需要改造机台的gasline和阀体。SiH4的gasline没有purge干净……”
　　李舒窈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呢，结果发现一个公司的集团小号一直给她打电话，挂了两次之后又打了进来，李舒窈点了拒接，心想着应该是晚上值班的制造部老板。
　　“齐泽，现场已经有ERT过去，现在不需要我们了。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这就过去。”
　　齐泽语气十分抱歉：“老大，这么晚还要你过来……”
　　“你先吃点东西，一会我到了找你。”
　　李舒窈起身边穿衣服边回拨刚才未接听的电话，帽衫的领子正卡在鼻间，听见电话那头的男声：“李舒窈？”
　　“啪！”李舒窈的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落到地上。
　　谢家迟听见李舒窈愤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谢家迟，你折磨我就算了。你的人还烧了我的机台。”
　　“我他妈真是遇见你就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