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童话》94一只豆沙包

1、第 1 章

　　北方深冬清晨雾气朦胧昏暗，洋洋洒洒的雪花飘了一整晚还没有停，空气中的寒冷呛得人难以呼吸。
　　时间刚过六点半，李舒窈抖了抖身上的雪，大步迈进了恒芯的办公楼。
　　李舒窈拿出笔记本电脑，快速扫着邮箱中未读的邮件。
　　“昨晚上有什么事情吗？”
　　坐在李舒窈旁边的齐泽刚刚下了夜班，见到组长问话，打起十二分精神回复道：“窈姐，昨晚上量测家机台down机了，我们家好多monitor都没收到data，我看了最近chart，就先让制造部把机台up起来了。”

　　李舒窈拿起皮筋，将头发挽起来，随手扎了个低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给人温婉的气质。
　　齐泽暗自紧张，老大的气质和长相看起来温婉柔和，可是生起气来……
　　李舒窈听到齐泽的话，眉头微蹙：“昨晚量测家没人值班吗？机台down掉了到现在没起来？”
　　齐泽解释：“说金属那边Q time时间短，先可他们组的monitor量。我们的monitor得往后排。”
　　“嗯。”

　　李舒窈看完邮件起身，手里拿着无尘本和防护镜，脸色淡淡。
　　“阿泽，我先进工厂。一会开早会之前出来。”
　　李舒窈身材高挑修长，虽然性格温婉柔顺，平时说话的语调也是温和柔柔的，但是她的长相更偏向英气干练。眉眼深邃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皮肤白得发亮，整个人冷不丁一看，给人一种高冷疏离之感。

　　恒芯是大陆地区最大的生产存储芯片工厂，因为最近半导体市场一片繁荣，对存储芯片的需求量极大，恒芯的二期工厂机台最近也开始陆陆续续进来。
　　李舒窈所在的一厂原子层沉积组隶属于恒芯薄膜科，原子层沉积组组长孟兴年初离职，当时组内工作经验最丰富的就是李舒窈，五年工作经验。老板们招不到合适的组长，李舒窈当时又做了几个漂亮的project，人美又踏实上进，就成为原子层沉积的新组长。

　　在进工厂的路上，李舒窈遇见了同进工厂的制造部老板秦英和两个技术员。四个人结伴而行。
　　李舒窈进工厂的原因是和研发部门共用的SIN机台已经down了一个星期还没有起来，她早上看邮件的时候研发部的总监给她和她的老板发邮件询问情况，研发部最新研发的五代产品的demo wafer 马上就要开始下了，他们希望下游的机台能尽快up起来。
　　“窈姐，你怎么进来这么早？”
　　正在机台旁边干活的技术员看见李舒窈站在围栏外侧吃惊地问道。
　　李舒窈微微颔头，声线温和柔润：“怎么样了？腔体有外漏吗？”

　　技术员收收起手中的工具，挠挠头：“喷了主腔体，喷哪里氦检仪的示数都是一直涨……”
　　芯片工厂里面的噪音要比传统制造业工厂小，但机台运作的声音有些嘈杂。
　　李舒窈提高嗓音：“去换一个氦检仪，然后主要喷pedestal附近的位置。从数据上看，wafer边缘要比中心厚度薄，应该是pedestal附近有漏或者加热问题。”
　　技术员点点头。
　　李舒窈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一会有结果给我回个电话，机台up起来我请兄弟们喝咖啡。”

　　看着李舒窈离去的背影，围栏内部的另一位技术员忍不住说道：“李组长长得好看不说，技术强又nice。”
　　刚才和李舒窈说话的技术员笑嘻嘻地开口：“当然，我和窈姐差不多一起入职。我们两个一起上夜班，她一晚上不出工厂，早上早会还能和制造部部长一对一吵，牛逼得很。”

　　李舒窈刚刚和组内成员开完早会，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声响。
　　“舒窈，八点半的工厂制造部早会你和我一起。”
　　“老板，是有什么case吗？”
　　李舒窈有些不解，因为工厂制造部早会都是每个depart的大老板参加，她虽说大小确实是个老板，但是上面有总监，总监上面才是depart的老板。
　　张池：“还不是SIN机台的事情！研发部新来了一个总监，说是要在SIN机台上做demo，结果机台down了一周。你来的话简单说一下recover plan就行，剩下的我来扛着！”
　　李舒窈瞥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四。
　　“好的。老板，我这就下去。”
　　挂完电话，李舒窈对着组员楚念嘱咐：“念念，等申哥回来你告诉他今天他手里的活放放，把SIN盯紧了。有什么事情马上heads up给我。”
　　楚念刚入职半年，乖巧地点点头，刚刚张池的声音比较大，她坐在一旁也听到了。
　　“窈姐，你一会去不会被骂吧！”
　　李舒窈一怔，笑着说道：“此话怎讲？”
　　楚念撇撇嘴：“我有同学在研发部那边，说新来的总监是厂长在美国工作时候的徒弟。刻蚀部门delay了他们的lot，那个总监把这件事都highlight到厂长那里了。刻蚀的depart在早会上被骂得狗血喷头……”
　　李舒窈轻笑：“放心，池哥说有事他抗。”

　　八点半，恒芯A栋四楼，全厂制造早会。
　　制造部早会第一项是关于安全问题，昨晚没有安全事故，这一模块很快就过完了。
　　第二项制造部中负责产品出货的工程师开始汇报昨晚产品出货情况，主要highlight有哪些部门因为down机导致产品跑不下去。
　　李舒窈站在角落静静地听着各个部门老板汇报。
　　张池和李舒窈所在的薄膜平坦化大部门昨晚没有什么特殊的down机，所以张池很轻松地汇报完。
　　厂长坐在张池旁边，听完汇报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张池刚要长舒一口气，耳边就响起厂长的声音。
　　“对了，你们SIN起来了吗？”
　　张池眉毛一挑，小心翼翼地回答：“还在recover，舒窈他们一直stand by 跟着。”
　　厂长颔首，表示会议继续。
　　李舒窈悬着的心也落下来了，看起来应该不需要自己补充什么。
　　刻蚀部门的老板刚要汇报，低沉男音从门口的方向响起。
　　“SIN机台什么时候能recover呢？”
　　李舒窈的视线顺着声音扫过去，身体猛地一怔。
　　门前站立的男人认真地看着投影上的内容，侧脸如同雕塑一般，棱角分明。身材修长清瘦，挺拔的身姿如同风雪重屹立不倒的松柏。

　　张池：“现在正在找机台薄膜sigma OOC的原因。找到model 之后可能需要更换零件，顺利的话四五天机台能回来。”
　　男人神色冷漠，微微皱着眉，语气微凉：“能说一下recover plan吗？”
　　厂长轻咳了一声：“这位是新来的研发部总监，谢家迟。”

　　李舒窈默默地又向角落靠了靠，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张池尴尬地点点头，笑着说：“原来是谢总监啊！”
　　“舒窈，你简单说一下SIN recover plan！”

　　李舒窈握着本子右手一顿，淡淡地回答：“好的。”
　　“从offline的数据看，film sigma偏高，wafer edge要比center薄很多，怀疑是腔体有外漏。”
　　李舒窈的声音温润柔和，“我们的人在里面测漏，顺利的话中午会有结果。”
　　“如果腔体需要降温，更换零件，SIN机台一般需要四天。今天周二，顺利的话周六夜班机台能回来。”

　　话音刚落，李舒窈抬头忘向站在门口的谢家迟。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锐利又懒散，视线先是落在她胸前的工牌，再缓缓地向上移动。
　　两人四目相对。
　　谢家迟薄唇轻启：“现在还没有model？”
　　尾音略微上扬，慵懒又蔑视。
　　李舒窈手掌紧握，努力克制着发抖的身体，嗓音沙哑：“部门人力有限，SIN机台的priority没有量产的机台高，昨天才开始做动作。”

　　张池的眼睛差点没掉下来，李舒窈脾气虽然固执，但是一直都很有礼貌，但今天这句话中的敌意太明显了。
　　张弛笑嘻嘻刚要张嘴替李舒窈说几句，看见谢家迟面色冰冷地扫了眼李舒窈，咻地勾唇冷笑：“既然这样，那一会开完会我和李组长一起进工厂里面给机台测漏吧。”
　　李舒窈挺直腰背，承受着会议室中众人耐人寻味的眼神，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跳动的声音，随着心脏的跳动，血液在身体的血管内横冲直撞，彷佛下一秒钟心脏就会被血液冲撞而破碎。
　　五年前的不辞而别，谢家迟突然出现，她此时此刻只是不想输得像当年的自己。
　　“好。”李舒窈回答的平静又冷漠。
　　好在张池打断了这份尴尬，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可太欢迎了！欢迎谢总监来指导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李舒窈躲在人群中离开了会议室，甚至她连张池都没有等。
　　她快步走到洗手间，颤抖地拧开了水龙头，双手掬了捧水洗了把脸。
　　躁动不安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圆滚滚的水珠挂在卷翘的睫毛之上，还没来得及眨眼，下一秒钟，水珠咻地落下，宛如一滴泪缓缓流下。
　　李舒窈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是她的闺蜜黎冉冉，也是她的高中同学。
　　她的手指骨节分明，纤长白皙，轻敲：“我遇见谢家迟了。”
　　黎冉冉此时正在黑暗的实验室测光谱，看到李舒窈的微信，本应该选择保存按钮，结果吓得点了删除。
　　李舒窈看到黎冉冉的回复，莞尔一笑。
　　“大窈，记得把110设成紧急联系人。”
　　“谢狗和你不共戴天，保命要紧。赶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