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沃利安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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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车内的死气沉沉，塞伦堡中另有一番天地。
安娜塔西雅犹豫数次，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主客厅的大门。
只见大厅内看似安静实则暗流涌动。
鲁瓦和莫莉试图打破僵局却不知该从何入手。
沉重的推门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背光而立的安娜塔西雅身上。
片刻过去，她成功从城堡主人变成被集体声讨的对象。
最先发声的是棕金发色的女人，她放下骨瓷茶具，懒散靠向椅背：“我才几年没回来，你这的变化可真大。把教会的在籍猎人①留在身边我还能理解，毕竟她……”
“二十年，距离你上次回来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好久不见，欢迎回家。”安娜塔西雅笑着抢过话茬，展开双臂以示迎接。
女人会心一笑起身上前拥抱，岔开话题继续打趣：“时间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竟然能让你改变主意，挑战母亲的角色，也让鲁瓦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感谢您的关心，陛下。众所周知，黑人是不会老的。”见璱嫚提及自己，抱着基利看戏的鲁瓦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而随着众人目光投来，从鲁瓦上衣口袋中顺小饼干的巴德僵在原地，嘴里紧张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咀嚼。
莫莉一脸无奈，赶紧上前抓住两人衣领试图将他们拖离现场。
可这时，鲁瓦怀里的基利似乎不乐意了，但就在他起跳准备留下凑热闹时，莫莉一把揪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提溜着一起离开。
先是女猎人，现在又多了个怪女人，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谁。想到这里，莉蒂娅忧心忡忡却也只能无奈地看向安娜塔西雅：“她到底是谁？”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嘛，我是你另一位养母。”璱嫚神情严肃地抢先回答，认真的语气不容置疑。
对璱嫚身份略知一二的海伦娜听后不由嗤笑，她努力克制情绪靠坐在沙发上冲安娜塔西雅调侃：“没想到你的家庭关系这么复杂，表亲变母女……”
“谢谢，海琳。需要你开口的时候，我会给你暗示的，”安娜塔西雅瞪眼示意海伦娜不要多话，接着转头警告璱嫚不要乱开玩笑，而后才向莉蒂娅正式介绍眼前人，“她是璱嫚·兰彻斯特。”
“璱嫚·兰彻……不朽女皇……”莉蒂娅搜遍脑海中的所有记忆，她所知道的璱嫚·兰彻斯特只有一个。
“没错，就是你能想到的那个女人。兰彻斯特皇朝的第一任女皇，也是最后一任君主。不过这都不重要，”对于随处可查的历史安娜塔西雅草草略过，真正的重点在于几人的关系，“你只要知道她的舅舅威廉·康伯贝特是我的第二任丈夫，也是你名义上的养父就行了。这么算起来……你们的确是名义表姐妹。”
“这都不重要？我成为兰彻斯特的第一任女皇是因为你，成为最后一任君主也是因为你，整件事你功不可没！”璱嫚对于皇位不甚在意，但想到在那段腥风血雨的权力斗争中承受的煎熬，心中难免委屈。
“哦，亲爱的，你把你同样劳苦功高的外祖父忘记了吗？如果我们不杀光其他男性继承者，皇位可落不到你手里，而且明明是你终身不婚才导致皇室绝嗣。”面对璱嫚的抗议，安娜塔西雅眉头微挑，立即予以“回击”。
实际上，当时的堪普洛斯王室还存在带有兰彻斯特血脉的男性贵族，可谁让两国已经打成了血海深仇，卡罗维亚人决不会允许他们的皇帝来自敌国。
“凭什么非得我结婚？”璱嫚不满地小声嘟囔着，但要是深究起来，她也清楚那时不论何种境地，兰彻斯特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为安娜塔西雅会用尽一切手段报复她的父亲——埃德蒙多三世。
“你和沃利安侯爵有过婚姻？”努力接受当前信息的莉蒂娅震惊之余仍然满腹疑惑，在得到安娜塔西雅肯定的回答后，她继续问道，“那你就是沃利安夫人？可为什么议会的编年史上……”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你们以后会知道的，”简单回绝了莉蒂娅的问题，安娜塔西雅迅速调转话头，“所以，璱嫚，你说的朋友呢？”
知道安娜塔西雅不想回应往事，璱嫚会意立刻离开主厅，去邀请信中那位神秘友人现身。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位衣着简朴，栗色及肩卷发略微毛躁，雀斑与黑金边框眼镜共同点缀鼻梁的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璱嫚的介绍下，这位友人的真实身份逐渐明朗。她是研究猎巫时期的史学专家——科特尼·诺曼莱恩博士。
得知是来自诺曼莱恩家族的巫师，安娜塔西雅对科特妮甚为友好，却也因她此行的目的感到忧虑。
科特妮在整理相关时期的详情资料时发现百年前的典籍中有逻辑无法自洽之处，但翻遍巫师界的文献史料都无法解释这一现象，所以她决定来到人类世界，希望能够从人类的历史记载中发现线索。
“……科特妮，这位就是猎巫运动的亲历者沃利安夫人，她可以为你解决许多困惑。”帮科特妮说明原委后，璱嫚向对方介绍起安娜塔西雅。
“沃利安夫人？她不是早就难产去世了吗？”科特妮无法理解当前与议会史书不相符的现状，脸上的疑惑传染了除安娜塔西雅以外的每一个人。
璱嫚呆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科特妮一定有所误会：“难产去世的那位是舅舅的第一任妻子，眼前这位是第二任。”
“可资料里……”璱嫚的解释让科特妮更加困惑，如果沃利安侯爵曾有两任妻子，那为什么史料中只记载了一位。
“各位，麦尔森太太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请大家移步用餐。”鲁瓦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科特妮未完的疑问。
餐厅内，小巧诱人的点心陈列桌上，精美的骨瓷茶具整齐摆放两侧。
“这个杯子怎么有种讨厌的熟悉？是用我父亲做的那个吗？”璱嫚对着茶具仔细端详语出惊人。
海伦娜和科特妮闻言险些呛到，当即放下手中的骨瓷。
“是的，陛下，”负责整理茶具的莫莉立即回应，接着对不安的两人宽慰道，“诺曼莱恩博士，请放心，您的是由牛骨制成；至于海伦娜小/姐，您的是用……”
“你的母亲。”安娜塔西雅在这时幽幽开口，手指轻轻敲击骨瓷杯沿，意味深长地看向海伦娜，期待对方的反应。
“什么？”海伦娜迅速起身，不可思议的惊恐眼神中尽是愤怒。
见目的达到，安娜塔西雅顿时笑出声来：“骗你的，谁让你前几天用梣树粉和梣树汁对付我。”
“你！”得知并不是自己的母亲，海伦娜的恐惧渐渐消退，余下的愤怒中又多了几分庆幸。
之后，除了餐具碰撞的声音，整个餐厅都陷入了沉默。
莉蒂娅心事重重地搅动着杯中茶水，无心饮食。她原以为自己对安娜塔西雅还算了解，可谁知不过都是皮毛而已。
而冷静下来的海伦娜回顾在客厅发生的一切，更加觉得事有蹊跷。
身为人类的沃利安侯爵在猎巫运动时期的确为巫师群体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但他战死依诺布尔时，猎巫运动远没有结束。后期真正支撑起北境反抗阵营的是第二任沃利安夫人，也就是安娜塔西雅。
可从莉蒂娅和科特妮的反应来看，巫师界似乎只铭记了侯爵的功勋，对同样功不可没的侯爵夫人只字未提。难怪科特妮会察觉巫师史书存在逻辑漏洞，不过海伦娜现在也开始好奇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海伦娜有相同疑问的还有璱嫚，但她明白等时机到了自然都会知道，索性不再多想。
至于科特妮，一个活生生的沃利安夫人出现在眼前让她着实难以消化这颠覆性的事实。何况以璱嫚的身份，她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编造关于沃利安夫人的谎言。
难道真相……
正想着，科特妮脑中隐隐的刺痛突然放大，眼前光线愈渐晦暗，直到不慎打翻茶具才让她暂时清醒。
莫莉见状与鲁瓦对视，鲁瓦心领神会转身离开餐厅，而莫莉则扶着呢喃道歉的科特妮回房休息。
直到晚餐时分，科特妮仍未转醒。
夜晚，塞伦堡中灯火通明。
书房内，栖木上交流完情报的黑鸦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各自搜集来的八卦消息。安娜塔西雅在旁听着不住点头附和，要不是外形不符，俨然就成了鸦群的一员。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小家伙们各个伸长脖子警惕地望向门口，而后着急地冲安娜塔西雅扇动翅膀吵嚷着，似乎在催促什么。安娜塔西雅立即会意，又气又笑地打开首饰盒，待这群“小强盗们”疯抢之后目送它们匆匆离去。
“怎么这么久？你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等待多时的璱嫚径直走向房内，不忘调侃安娜塔西雅这姗姗来迟的开门。
晚风轻拂，窗台边遗落的黑羽翩然起舞又翩然坠地。
安娜塔西雅悄悄捡起恰巧落在璱嫚身后的鸦羽藏于袖中，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既然都见不得人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小气，枉我还想着过来跟你说感知铃②的事。”璱嫚摩挲腕处的铃铛手链假装不悦地轻声嘀咕。
但见安娜塔西雅并无反应，只是默默看着，她只好继续道：“几天前我路过洛克梅镇，已经三百年没有响过的感知铃突然发出声音，可等我折返回去追查时却没什么也没发现。你说到底是铃铛有问题还是他们仍旧存在？”
安娜塔西雅若有所思，示意璱嫚伸手过来，小心检查后：“铃铛没问题，你的确遇到了他们。”
肯定的回应犹如几天前乍响的铃声，刺激着璱嫚的每一根神经。昔年安娜塔西雅因他们而奔溃麻木直至疯狂杀戮的血腥画面逐渐化作锁喉的铁链，冰冷又令人窒息。
“也许……也许是我幻听了。你不是说过，他们普遍短命嘛。而且当时能找到的也都被就地处决了，几百年过去，他们一定已经绝嗣……我想舅舅和卡琳娜也不希望你执着于过去的仇恨。”
璱嫚深知那些人过去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但你死我活的争斗同样毫无意义，最终受牵连的依然是无辜者。她担心安娜塔西雅掀起战火，更担心她将重陷深渊。
“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死。我付诸一切，忍受永恒的痛苦，就是为了能够亲手杀了他。”此刻，安娜塔西雅隐约闪烁的泪光中是复仇的决绝，她攥紧拳头，被指甲刺入的掌心淌出不甘的血红。
自年幼时的那把烈火带走了母亲，安娜塔西雅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绵延无尽的地狱。当至亲至爱接连葬身地狱之火，她的世界就再没有希望。
“海伦娜小/姐？”
这时，门外响起鲁瓦的声音，似是在打招呼又似是在提醒房中人。
安娜塔西雅闻声回神，瞥过门口后迅速调整情绪：“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这次就多留段时间吧。”
……
待璱嫚离开，书房的大门再次合上。寂静无声中，桌上的言灵之书③开始躁动。
书页杂乱无章地随意飘摇，里面刻印的各式图腾交替出现，一声声只有安娜塔西雅才能听见的喧嚣正疯狂挤入她的耳中。
“你们就不能一个一个说吗？”嘈杂的声音让安娜塔西雅更加心烦意乱，她轻揉太阳穴，试图缓解脑中疼痛。
言灵之书感应到她的烦躁，这才逐渐安静。
纸张迅速翻过，停留在鹿角之上缀满鸟语花香的那一页：“是他吗？”
“不一定，不过他们出现的地方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安娜塔西雅轻蔑冷笑，那群只配在暗处苟活的蝼蚁总是妄图贪享自由的阳光。
这时，书页翻动，三首火龙守护头盔盾甲的图形赫然入眼：“不管他们这回又有什么阴谋，你一定要帮孩子们。”
短短一行字激起了安娜塔西雅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愤：“帮？倒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折腾，这样才能真正学会什么是知恩图报。”
“别忘了你的承诺。”言灵之书再次翻转，日月争辉，山峦为盾，江河奔流的楔形图象跃然纸上。
见到“承诺”二字，安娜塔西雅目光一沉，脸上悄然浮出森寒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沃利安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