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海王”的女公爵只想专心复仇》羲合

6、亡者的安宁

　　一夜无眠让安娜塔西雅面容透出些许憔悴。趁外面阳光正好，她牵着赫尔漫步在如茵的绿草地上，好似赫尔的主人还在身边，为她纾解心中无尽的愁绪。

　　直到基利出现，咬着赫尔的缰绳想要与这个高大的小伙伴玩耍，安娜塔西雅这才放手离开。

　　回到主堡大厅，莫莉正拿着一本古旧的书册迎面走来。

　　“这是？”看着赭色书封上烫印的楔形纹路，安娜塔西雅只觉似曾相识，却又一时记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这时，璱嫚突然出现打断两人：“莫莉，科特妮是走了吗？我刚才去找她，结果人和行李都已经不在了。”

　　“诺曼莱恩博士她……”璱嫚这个时候现身让莫莉始料未及，她迅速将书藏于身后，故作镇定地回复道，“她说她有了新发现，必须马上回去论证。那个时候天刚亮，她怕打扰您休息，就委托我向您表达歉意。”

　　听到朋友的研究有了进展，璱嫚表示理解并由衷为其感到高兴，可不辞而别还是让她露出几分难过的神色。

　　目送失落的背影缓缓消失，安娜塔西雅和莫莉的注意再次回到那本书上。

　　“我们昨晚送走诺曼莱恩博士时太匆忙，不慎将书落下。我正准备让巴德把它悄悄还回去。”确认璱嫚不会听到后，莫莉才终于放心地解释起原由。

　　而安娜塔西雅盯着封页看了好一会儿，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发强烈，不知不觉间就从莫莉手中拿过书册：“或许……可以晚两天再给她……”

　　“夫人，关于诺曼莱恩博士……我担心……”对于暂时留下陈旧书册，莫莉自然没有意见，但科特妮的拜访还是让她隐隐感到担忧，“一个人发现端倪，意味着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人发现问题。到时候您的存在……”

　　“黑暗中待久了，也该见见光了。”安娜塔西雅摩挲着扉页上的字迹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回应莫莉还是说与字迹的主人。

　　随后，她似有心事般带着书册独自进入书房，反锁了大门。

　　事实上，科特妮遗落的书册是一本来自猎巫时期的手记。尽管尘封已久，里面对于各种罕见咒语及魔法工具的记载依然清晰可见。

　　翻动书页，当简笔绘画的小型铭文铜镜和页面左下角标注的黑色六芒星映入眼帘时，安娜塔西雅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开始苏醒。往后看去，关于铜镜的详情解述让她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脑中忽然闪现出在依诺布尔复活时的画面。

　　愣神良久，恍然大悟的安娜塔西雅自嘲似的笑出声来。紧接着，她犹如漂泊无依的孩子终于找到能够遮蔽风雨的港湾，一切的辛酸与委屈都在这一刻彻底得到释放。

　　“混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留了底牌，害我白白担心了四百多年……”伴着脸上笑容，安娜塔西雅眼中决堤的泪水奔涌而下，沾湿纸张时，晕开的笔墨宛若盛放的风信子，恬淡又不失惊喜。

　　然而，心绪尚未平复多久，顷刻间出现的念头让她的神情再次严肃起来。

　　午后春光宁静，开放式花园里草木安睡，芳香怡然。

　　沿湖树荫下，安娜塔西雅正静享暖风拂面的惬意，寻香的花蝶翩然而至，缀在发间，为她平添几分温婉风韵。

　　此时，花丛中窸窣之音越发接近，安娜塔西雅只觉脑袋一沉，额间是火辣的刺痛。

　　待她反应过来抚着难以轻易愈合的特殊伤口寻找罪魁祸首，就见一团漆黑的煤球正叼着还在扑腾翅膀的花蝶，昂首挺胸与自己对视，随后晃着修长的尾巴大摇大摆地离开肇事现场。

　　安娜塔西雅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捣蛋鬼大胆放肆。而就在她准备去找莫莉借助魔法修复外伤时，一只黑鸦栖落树梢，小心发出几声叫唤。

　　听是重要消息，安娜塔西雅当即停下脚步，谨慎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他人，才挥手示意黑鸦靠近。也不知那黑鸦究竟嘀咕了什么，只见她眼底寒意乍起，不远处的湖面险些结起寒冰。

　　是时，一道黑影从塞伦堡悄然离去，身后黑鸦静默随行。

　　泽拉维耶大道车来人往，街边露天咖啡馆的角落里，一个衣着邋遢，体型瘦削，胡须掩面，眼眶凹陷的长发男子正抖着腿，紧张得四处张望，与周围闲适畅聊的人群格格不入。

　　安娜塔西雅确定要找的人就是他，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去。

　　看着迎面而来的女人，男子疑心暗生，试探性问道：“你……是阿尔西先生派来的？”

　　安娜塔西雅闻言止步，眼中闪过犹疑之色，她不知道阿尔西是谁，但如果顺着承认，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打定主意后她泰然自若地回应道：“没错。”

　　可这样简短的回答并没有让男子完全信服，他打量着安娜塔西雅空空如也的双手，怀疑渐渐化成焦躁的怒火：“既然你们没有诚意，那交易取消！”

　　说着，男子警惕地观察完四周后试图起身逃离，但他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动弹。

　　“你……”惊慌之中，男子无意看向右侧墙面，只见自己的影子里正嵌着一枚刻有太阳图腾的铜钉，“克魂钉①！你想硬抢？”

　　“是又怎样？拿出来吧。”见冒充所谓阿尔西的人进展顺利，安娜塔西雅选择继续伪装，想看看他和阿尔西之间究竟在做什么勾当。

　　“除非按照约定带一千索盾②过来，否则我就把东西毁了。”一听意图强抢，男子顿时怒目圆睁，恶狠狠威胁安娜塔西雅。

　　而安娜塔西雅对此不屑一顾，她冷笑着走近墙壁，施力将位于影子头部的克魂钉缓缓按入墙体。

　　霎时，男子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钢针正刺向他的大脑。剧痛之下，他只好妥协：“我给……我给你们……你……你快把它……拔……拔出来……”

　　见男子退让，安娜塔西雅当即停手。可再看那男子眼神飘忽，左顾右盼，她也大概猜到对方动的什么歪心思。

　　果不其然，故意拖延几秒后，上空飘来一片厚实的云层遮盖了阳光。男子趁机脱离克魂钉，甩开安娜塔西雅，火速逃离。

　　不过，安娜塔西雅根本不慌，她不紧不慢地取下克魂钉，仔细收好后才动身追踪。

　　短短几分钟过去，安娜塔西雅就出现在居民小巷的岔路口，见慌不择路的男子迎面撞来，她又淡定侧身让路，眼看着他直直撞进垃圾堆里。

　　“刚才是把你脑子钉傻了吗？居然和吸血鬼比速度。”安娜塔西雅无情嘲讽对方的慌张，随后毫无顾忌地向他逼近。

　　男子见状立刻从垃圾堆中站起，转身正欲逃命却见身后是退无可退的死路一条。

　　绝境之下，他似乎才想起自己还有魔法可用，当即默念咒语企图用尽一切办法阻止安娜塔西雅近身。

　　面对这种不自量力的抵抗行为，安娜塔西雅摇头叹息一个巫师竟能落魄到如此境地。接着她轻松躲开所有障碍，瞬移来到男子跟前，不费吹灰之力就扼住了对方咽喉，将其抵在墙角。

　　“你……怎么可能……”见安娜塔西雅对禁制咒语免疫，双脚已然离地的男子万分惊恐，艰难发出质疑声。

　　“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你要是想少受点苦，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逼我……”安娜塔西雅手上加重力道，深红的眼眸中透出几分轻佻的杀意。

　　男子双手紧紧抓住安娜塔西雅的手腕，奋力挣扎着：“我……给……给你……快……放……放……”

　　安娜塔西雅应声松手，男子终于赶在窒息前摆脱了喉间桎梏。他跌坐在地上，伴着一阵剧烈咳嗽结束才慢慢恢复正常呼吸。

　　而后男子如约念动咒语，手中逐渐显现出依稀似书籍外观的东西。

　　安娜塔西雅皱紧眉头小心拿起，看来岁月终究是在凡物身上留下了痕迹。

　　那泛黄的书页破碎飘摇，仿佛只要轻轻触碰就会立即化作尘埃。纸张上曾经书写的墨迹在风雨洗礼中渐渐模糊了本来模样，只能隐约辨认出C…ar…s·L…n…it这几个字母。

　　查尔斯·朗迪特……

　　安娜塔西雅思绪飘散，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被猎巫阴云逼得人人自危的年代。

　　“东西已经给你们了，一千索盾我也不要了，麻烦您请阿尔西先生把我的债务一笔勾销吧。”男子言辞恳切地乞求着。

　　被打断追思的安娜塔西雅目光一沉，面若寒霜地冷冷质问道：“阿尔西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安娜塔西雅的问询让男子瞬间呆愣在原地，眼中刚燃起的希望顷刻间烟消云散，随即恐慌与愤怒重新爬回他的脸上。

　　“你不是阿尔西的人！把东西还给我！”发现被欺骗的男子怒吼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可惜这在吸血鬼面前不值一提。

　　几度抢夺失败后，男子情绪渐渐崩溃，他绝望地跪地哀求道：“求你把它还给我吧。如果阿尔西见不到它，他会杀了我的。”

　　“阿尔西会不会杀你，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我要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你现在就得死。”安娜塔西雅俯身抬起男子下巴，声音如海妖般妖冶而致命。

　　颔处传来的冰冷体温犹如锥心的利剑让男子不得不屈服，对生的渴望让他颤抖着将事件始末如实道来。

　　三个月前，职场失意、情场也失意的男子决定来人类世界散心，结果却因巫师同类的引诱在一个地下赌场不幸染上赌瘾，并欠下巨额赌债。

　　当时，赌场里一个自称是阿尔西先生助理的男人找到他，声称只要他能够从伊菲尔德陵园中某个被防御结界③保护的墓穴里拿到霍尔森男爵④手记，就可以免除全部债务。

　　可当他到达陵园时，发现如此平平无奇的地方竟然同时存在两座被保护的墓穴。由于心虚再加上天黑难以分辨，他随机选择了其中一座。成功得手后，他没有立即回到赌场，而是在陵园附近的酒馆里喝酒压惊。

　　巧合的是，调查猎巫运动的科特妮那天也正好出现在酒馆，她看到男子放在吧台的手记顿时产生了兴趣。男子见她有意购买，便临时起意开出800索盾的高价，没想到人傻钱多的科特妮居然当即同意。

　　之后，男子拿着800索盾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小赚一笔。直到最近，他再次输得身无分文。面对追债人穷凶极恶的威胁，他想起之前的交易以及伊菲尔德还有一座被魔法保护的墓穴后，主动联系了阿尔西的助理。

　　“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可惜你卖掉了真正的男爵手记。现在这个只是费济罗教皇⑤的私人日记而已。看来阿尔西早该杀了你。”安娜塔西雅眼神戏谑，倚墙而立时不吝讥讽之言，是对男子挖坟掘墓的报复。

　　“不可能！你撒谎！我知道人类历史，教皇都葬在圣城的地宫里，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男子见安娜塔西雅言辞不似有假，但他所受的教育又提醒他吸血鬼向来是狡诈的魔鬼，他们的话不可相信。

　　既然结局已定，安娜塔西雅决心让男子绝望得再彻底些：“这只能说明你知道的不多。

　　两百年前，圣城地宫塌陷，教会修葺时需要重新安置历代教皇的棺椁。然后，人们意外发现费济罗教皇的遗体及随身陪葬物并不在其中。猜猜是谁干的？”

　　安娜塔西雅挑衅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这道晴空霹雳让男子四肢麻木得无法动弹，心脏因剧烈抽搐发出阵阵刺痛。黑暗的阴影逐渐缠绕在他颈间，催生着窒息与恐惧不断吞噬他眼中最后的光芒。

　　安娜塔西雅冷眼看着状如死尸的男子没有露出半分怜悯，漠然带着教皇日记抽身离开。

　　伊菲尔德陵园内，两座被魔法笼罩的墓穴比邻而立。粗粝的石碑上满是风霜的印记，石刻的碑文中模糊能看到墓主人的生平。

　　“哥哥，查理，对不起，是我没有照看好这里，让人打扰了你们的安宁。不过请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安娜塔西雅眼前泛起一层朦胧薄雾，像极了天边那道落日余晖中的晚霞。

　　轻轻拨开石阶上的落叶，安娜塔西雅静静坐下，倚着霍尔森男爵的墓碑就如昔年依偎在兄长怀中便可不再害怕孤独与无助。

　　暮色深沉，晚风肃肃。

　　陵园中庇荫亡者的参天巨树沙沙作响，树荫下一道悄无声息的黑影疾驰而过。
　　——————————————————————————————————

　　①“克魂钉”是能够控制物体无法移动的魔法工具。只要在光源充足的地方用克魂钉刺中目标的影子，则该目标就将被钉死在原地。

　　②“索盾”是巫师界流通的货币。1索盾=40力瓦=360苏克。

　　③“防御结界”一种保护魔法，主要用于抵抗来自巫师天敌的侵害。

　　④“霍尔森男爵”即德雷克·奥德里奇，安娜塔西雅表兄。现代巫师界除怀特和布莱克家族外，几乎没有其他巫师知道他的存在。

　　⑤“费济罗教皇”世俗名为查尔斯·朗迪特。少年时曾是圣主虔诚的追随者，直到姐姐玛利亚·朗迪特沦为猎巫运动牺牲品被活活烧死后，他的信仰开始崩塌。

　　之后他成为巫师联盟坚定的盟友，并在德雷克和安娜塔西雅等人的帮助下登上教皇之位，成功终结了长达百年的猎巫闹剧。

　　晚年弥留之际，他给安娜塔西雅寄去书信，希望自己死后能与过去并肩战斗过的挚友相伴。这也就是为什么费济罗教皇的遗体不在圣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