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房中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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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清晨，阳光一丝一缕洒向大地，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们。
安娜塔西雅来到海伦娜所在的卧室，当她推开房门走近那张松软的大床掀起帷幔时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指尖拂过床单，残留的体温使安娜塔西雅脸上浮出了然而狡黠的笑容。她随即侧身，就见企图从背后偷袭的海伦娜直直跌入软床的怀抱。
“亲爱的，没想到你这么敬业。”安娜塔西雅悠闲地倚着床柱调侃着狼狈的海伦娜。
而偷袭失败的海伦娜懊恼不已，她怒捶床面迅速起身进入防御状态：“恶魔，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好问题，让我想想……也许……是为了找刺激吧。”安娜塔西雅覆手托着下巴，低头故作沉思后漫不经心地说出答案，接着抬眸看向怒不可遏的海伦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而后她站直身体，缓缓走到海伦娜跟前，施力扭转那只挡在两人之间紧攥梣树木桩的手，将木桩尖端抵住海伦娜有些僵硬的脖子：“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虽然你们被赋予了仇恨吸血鬼的天性，但为什么你对我的仇恨要远胜于其他猎人？”
“你不配知道！”海伦娜咬牙回应，她自知形势不利，不再做无谓的反抗，但眼里那团想要将仇敌化为灰烬的烈火仍在熊熊燃烧。
“既然你不说，那我只能自己猜了。”安娜塔西雅欺身靠近，无路可退的海伦娜只能忿忿地撇过头以示厌恶。
看惯了海伦娜浑身是刺、殊死战斗的场面，这种有心无力的无奈景象安娜塔西雅倒还是头一回见。尽管她心里觉得有趣，但还是克制地伸手把海伦娜的头掰正过来，视线直直盯着那双翻涌着火浪的黑瞳。
“我猜……一定是我杀了你最重要的人吧？”见海伦娜眼瞳闪烁，安娜塔西雅知道猜中了关键，“朋友？爱人？家人？”
“你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母亲！那个时候我只有五岁！”逐渐接近真相的试探让海伦娜坚不可摧的心理城墙出现裂痕，她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宁可自曝也不想看到安娜塔西雅猜中后得意的样子。
可是，安娜塔西雅听后脸上并没有露出海伦娜预想的狂傲与不屑，而是怔怔呆愣在原地，神色复杂，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只见她松开双手，轻声而郑重地说道：“……我……对不起……”
对安娜塔西雅而言，海伦娜所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在安娜塔西雅心上，拷问着她是否尚有愧疚。
因为在相同的年纪，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也曾无助地看着善良的母亲被迫害殒命。
她没想到这种伴随一生难以磨灭也无法面对的痛苦，在之后的某一天被她亲手施加在了另一个可怜的女孩身上。
而海伦娜虽然意外于安娜塔西雅的反常举动，但这并不能改变她对眼前仇人的痛恨。
相反，一句简短的道歉较于沉痛的过往显得如此单薄讽刺，海伦娜无法接受，也不会接受。
濒临崩溃的情绪让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对不起？你也会说对不起吗？你以为留几滴鳄鱼眼泪，说几句道歉的话就可以掩饰你曾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恶吗？难道你的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我的母亲活过来吗？”
沉默许久，安娜塔西雅痛苦地看向海伦娜，满眼歉疚与心疼：“我知道你的母亲无法因我的道歉而复活，但你可以杀了我为你的母亲报仇。请放心，我不会还手。”
说完，安娜塔西雅面容平静，从容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海伦娜却因此不知所措起来，一时间各种猜疑涌上心头，但最终积聚百年的仇恨还是让她不顾一切地举起了梣树木桩，朝着安娜塔西雅心脏的位置刺去。
然而，就在木桩即将刺入安娜塔西雅身体的那一刻，海伦娜不知怎地无论如何都无法更进一步。任由过往仇怨如何催逼，她的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在极力阻止，仿佛手刃仇人将会成为她这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见海伦娜眉间纠结，攥着梣树木桩的手悬而不决，安娜塔西雅反是坦然，她干脆利落地主动向前，全然不顾木桩带来的灼痛和随时丧命的危险。
“不！你别再靠近！别过来！”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自杀行为，早已被无数情绪吞噬的海伦娜突然生出了恐惧，退无可退的境地让她只能苦苦哀求安娜塔西雅停下。
可直到最后，她也没能阻止决心赴死之人。
霎时间，一股毫无缘由的悲伤占据了海伦娜空虚的内心。她抱着冰冷的尸体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灵魂仿佛随着安娜塔西雅的死亡一同消散。
当梣树的魔法引燃尸身，火焰一点一点将其化成从指间飞走的青灰，海伦娜知道自己失去了难以言明却又无比重要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这时，城堡外一阵强风吹开了远处的琉璃彩窗，在窗帘猎猎翻腾的声响里吹散了安娜塔西雅的骨灰。
海伦娜见状慌乱地伸出双手试图阻拦，而一切的努力终究都是徒劳。在无尽的绝望中，她垂头呆呆地望向地面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眼角滑下无力的泪水。
“承认吧，你漫长的人生因我而存在。如果我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突然，熟悉而慵懒的声音响起。只见“死去”的安娜塔西雅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坐在床尾的圆桌边，自顾摆弄着那个燃有异香的鎏金香炉。
“你没死？”惊喜在海伦娜眼中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羞恼，“玩弄我对你来说很有趣吗？如果你想折磨我、报复我，就干脆点，用这种龌龊手段控制我算什么本事！”
相比于海伦娜的狂风骤雨，安娜塔西雅显得如此风平浪静。她一边熄灭香炉中的香粉，一边淡然说道：“或许控制你，让你做一切身不由己的事确实会很有趣。不过……你高估了乌羽草的实力。”
接着，安娜塔西雅起身，瞬间来到海伦娜跟前，她弯下腰仔细捕捉着海伦娜脸上的每一丝情绪。
而当视线逐渐向下汇聚在那双颜色淡白又带着些许干裂的嘴唇时，安娜塔西雅鬼使神差般缓缓靠近，咫尺间让她将海伦娜双唇微微颤抖的紧张尽收眼底。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相接时，安娜塔西雅忽然露出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她随即直起身子，暂且放过备受折磨的海伦娜：“乌羽草的确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但它并不能左右人的感情，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你内心的真实反应。”
“不可能！你在撒谎！一定是你动了手脚！”海伦娜无法接受安娜塔西雅的说辞，迅速站起驳斥。如果此前的悲伤与痛苦都是真实的，这对她而言将是不可饶恕的耻辱。
见海伦娜极力否认，安娜塔西雅并不恼怒，只是对眼前人不愿承认的偏执感到无奈：“靠耍手段得来的感情没有任何价值，凭本事换来的死心塌地才有意义。怎么，认清自己的真心很难吗？”
安娜塔西雅的话深深刺痛了海伦娜的内心，仿佛在无情嘲笑和亵渎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仰。此情此景，似乎只有彻底杀死惑心的魔鬼才能维护她那点仅存的尊严。
于是，没有计划，也没有蓄力，海伦娜毫无预兆地向安娜塔西雅发起攻击，就像试图洗刷自己的污点一般拼尽全力。
而安娜塔西雅陪海伦娜简单热完身后，因梣树木桩带来的灼痛渐渐收起耐心，右手刹时刺入对方胸腔，直冲那颗跳动着的滚烫心脏而去：“为什么不能试着学乖点？在我的领地上，你凭什么认为可以反抗我？”
看着海伦娜因剧烈疼痛变得脆弱不堪，安娜塔西雅凌厉的眼神中闪过兴奋，脸上毫不掩饰那抹令人捉摸不透却又带着暧昧的笑容。
她顺势将已经难以站立的海伦娜揽入怀中，俯首在其耳边低语：“四百年来，无数妄图刺杀我的猎人中不乏比你强大的，但最终都死在我的手里，你就从没想过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哼……因为我……我可以……永生……你……根本……杀……杀不死……我……”被握住心脏的海伦娜呼吸困难，面色煞白，即使眼前逐渐晦暗，她仍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安娜塔西雅，宣示自己抗争到底的决心。
“是吗？信不信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让你和你的永生彻底告别？”安娜塔西雅语气轻飘，但手里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她同样盯着海伦娜，不怒自威。
而海伦娜隐隐感受到了安娜塔西雅压在心底的愠气，犹如发现制胜关键，不顾体内那处冰冷带来的濒死痛苦，忍着身体不自觉的抽搐和眩晕继续道：“你……你要是……真……真有……这个……本事，你……早……就……动……”
话音未落，安娜塔西雅冷哼着抽出右手将海伦娜扔回床上，居高临下间眼中残存的怜惜渐渐消退：“都说猎人不仅拥有狼的速度和力量，也拥有无上的智慧。可你为什么偏偏是个猪脑子，教会那群蠢货有能力让你永生？就算有，凭什么是你？”
“因为我们之间有血仇！”海伦娜回答得干脆果断，态度坚定。纵使万分痛苦，她还是努力撑起身体，目光坚毅。
呵，血仇……
安娜塔西雅舔舐着手上鲜血，心中一阵嘲讽，幽森的眼底不知是对海伦娜莽撞无知的讽刺还是对教会荼毒人心的不满：“好啊，就算你说的都对，但乌羽草的幻境已经警告过你，如果我死了，你真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提及乌羽草，海伦娜明显犹豫了，但她很快就将其归结为安娜塔西雅蛊惑人心的诡计：“你放心，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一定会高高兴兴地送你上路，然后好好计划接下来的生活。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你的人生绝对会更加精彩。”
“我死了，你们都活不成。”安娜塔西雅不屑冷笑，语气阴恻。
就在她还要继续时，敲门声响起。
得到允许后，房门被缓缓打开，来人是女管家莫莉。她见惯不怪地一边挥手拂去安娜塔西雅身上的血迹，将房间重新恢复整洁，一边禀报：“夫人，王室管家帕夏蒂夫人来电，王后陛下正在肯斯特宫等您赴约。”
安娜塔西雅瞥了一眼海伦娜，视线再次转向门口：“让巴德准备吧，等我处理完这里，就立刻下去。”
莫莉收到指示离开房间，安娜塔西雅若有所思地看着海伦娜好一阵，良久后才缓缓开口：“想杀我就听我的，梣木只能对付原始吸血鬼①和普通近代吸血鬼②，根本杀不死我。所以是时候让你的脑子动起来，去找能真正了结我的办法。不过，你最好在我死之前先弄清楚你永生的秘密，别到头来还得给我陪葬。”
说罢，安娜塔西雅向外走去，可就在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当即转身：“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一点都不为你母亲的死感到抱歉。相反，她就应该死。”
安娜塔西雅满不在乎的话语在海伦娜眼中无疑是不怀好意的挑衅，被触及底线的海伦娜试图用行动捍卫母亲的尊严，可虚弱的躯体却只能让她重重摔落地面，任由仇人趾高气扬地离去。
多年来，安娜塔西雅就像如影随形的诅咒，像束缚在喉间的绞刑结，无论海伦娜如何挣扎反击，得到的永远都是窒息和无法摆脱的绝望。
当飘扬的窗帘落下，无情阻隔挤入房间的最后一缕阳光，阴暗沉郁驱散了所有希望。这里或许是她宿命的囚笼，一生的梦魇。
楼下，一个齐肩微卷棕色短发、满脸络腮胡的瘦弱男人正紧张地望向楼梯口，左手不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奶香十足的小饼干往嘴里塞。
“你……”熟悉的香味让站在楼梯台阶上的安娜塔西雅看着这个似乎有些陌生的男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巴……咳……巴德，夫人……咳咳……”见安娜塔西雅出现，巴德立即站正恭敬回应，但未完全咽下的饼干屑也让他不得不狼狈咳嗽起来。
一听是巴德，安娜塔西雅没有过分惊讶，但还是迅速走下楼梯，凑近细细打量着魔法瘦身的效果：“原来你的脖子还挺长的。”
“还……还好……”被安娜塔西雅说得不好意思的巴德涨红了脸，右手挠着后脑勺腼腆地憨笑。
这时，鲁瓦从主堡大门外进来，欲言无声，只是将一封淡金色信函递到安娜塔西雅手中。看着信函封面上那张牙舞爪的字迹，在场三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展开信纸，安娜塔西雅扫过冗长的文字，脸色沉重：“过两天……璱嫚会带朋友回来。鲁瓦，务必通知大家，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进那个地方。”
在一阵沉默声里，“如临大敌”的焦灼气氛逐渐蔓延。三人皱紧了眉头，浑然忘记各自手里的要紧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房中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