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戈诺奇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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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在阴影下渐渐现出真容，犀利的目光宛如怒火铸就的利剑，誓要将房中两人劈斩干净。
“莉蒂娅？你怎么会在这？”安娜塔西雅看清迎面走来的人，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心虚起来。
莉蒂娅神情冰冷，轻蔑瞥过面容痛苦的海伦娜后，挥手就将凌乱的衣物重新穿回安娜塔西雅身上：“你答应过今晚会尽早回家陪我庆祝的，可我在家一直等不到你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着急来找你，你让我看到的却是……”
“我……对不起，莉丽，这次是……”正当安娜塔西雅试图解释自己的失信行为，却见莉蒂娅突然抬手向海伦娜释放魔法，“不！你不能伤害她！”
然而此时为时已晚，伴随海伦娜倒地，那根被重新捡起的梣树木桩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如命运被重击般的沉重声响。
安娜塔西雅立刻越过两人之间的阻碍，前去查看海伦娜的情况。只见已经晕死过去的海伦娜姿势扭曲，但好在身上并未出现攻击魔法的痕迹。
这时，房间内灯光明灭，所有物品因此发出恐惧的颤抖，残存的玻璃器皿也随之碎裂。
莉蒂娅心如死灰地看着安娜塔西雅为别人付出关心：“原来在你心里，从小立誓守护你的我还不如一个随时要你命的女人……车就在楼下，记得早点回家。”
说完，莉蒂娅决然离去，安娜塔西雅追出几步后想到不省人事的海伦娜只好退回房中。
几分钟过去，当安娜塔西雅搀着穿戴整齐的海伦娜躲过一众侍应，打开在酒店后门接应的汽车车门时，鼻腔中瞬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奶香。
已在车内等候多时的司机巴德立即放下手中的奶酪和饼干试图下车帮忙，但圆润的肚子将他限制在驾驶位与方向盘之间难以动弹。
“抱歉，夫人，我卡住了。”巴德艰难地转动着他那近乎消失的脖子，视线穿过驾驶位之间的空隙惭愧地看向安娜塔西雅。
面对巴德的窘境，安娜塔西雅阴郁的心情渐渐消解：“我早就提醒过你要注意饮食……”
“我知道，夫人，但奶酪和黄油小饼干真的很诱人，”巴德说着慢慢垂下了脑袋，似乎放弃心头好是天大的委屈，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您请放心，等回到塞伦堡我就让鲁瓦帮我施瘦身咒。”
“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也是巫师，为什么不自己施咒？”巴德的话让安娜塔西雅陷入沉思，不禁发出灵魂一问。
“我……只擅长与空间、园艺有关的咒语，使用其他咒语时总会有意外发生……上次……就差点被基利吃掉……”巴德羞赧地挠着后脑勺，像极了笨重憨厚的大毛熊。
而一句“被基利吃掉”让安娜塔西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城堡里的棕毛大豚鼠尖叫着被基利追得到处乱蹿的画面是巴德咒语失败的杰作。
可当安娜塔西雅好不容易从巴德这段悲伤又好笑的经历中缓过来，却发现他们似乎仍停留在原地未曾挪动过半米。
只见巴德盯着海伦娜神色为难，欲言又止，纠结许久后才对安娜塔西雅解释：“呃，夫人，我不明白，您确定要带这个危险的女猎人一起回去吗？或许我们可以在回家的途中顺便找个偏僻的山谷把她扔掉。”
“我十分确定并且非常肯定要带她回塞伦堡。”为了让巴德确信，安娜塔西雅努力作出严肃认真的样子。
“好吧，大家看到后一定会被惊呆的。”巴德得到确定的答复后心里仍是不解，他嘟囔着启动汽车，确认周围没有人类的踪迹后开始念动空间咒语。
眨眼间，人和车就出现在了塞伦堡的主堡前。
历经百年风霜依旧坚毅不摧的大门在历史的厚重中缓缓推开，温暖柔和的灯光如薄纱随风漫舞轻抚过每一个站在光影中的人。
“欢迎回家，夫人，”穿着笔挺黑色燕尾制服的男管家鲁瓦上前打开车门，弯腰伸手迎接安娜塔西雅时眼神瞥过车内，惊愕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请恕我直言，夫人，我注意到车里的那位女士似乎是个大麻烦。”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安娜塔西雅示意鲁瓦不用担心，而后转向在门口等待的女管家，“莫莉，她交给你了。”
“是，夫人。”身着窄袖修身黑色长裙的女管家莫莉应声走向车边，干净利落地施展悬浮咒将海伦娜一路牵引进城堡内。
这时，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突然蹿出，灰绿色的眼珠里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视线紧紧跟随着漂浮在半空的海伦娜，胖乎乎的小爪子不断挥舞着想要抓住她。
“停下，基利，她不是你的食物和玩具。”
被安娜塔西雅喝止的淘气包基利向后撇着耳朵，甩动整根尾巴以示抗议。之后他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气鼓鼓地走向安娜塔西雅，接着又高傲地扭头钻进花丛继续打滚挠痒追尾巴。
望着基利消失的方向，安娜塔西雅想起了莉蒂娅。在得知莉蒂娅并没有回塞伦堡后，她随即转身向城堡的东南方前行，沿自西北部切萨特峡谷流淌而来的塞伦河一路深入戈诺奇森林。
森林中，林立的参天巨树枝叶繁茂，彼此交错，清冷明净的月光透过空隙洒下点点斑驳。
偌大树冠下的低矮灌木丛里不时传出动物穿行的窸窣声，与潺潺流水相互应和。地面枯枝断裂惊起枝杈上预备出击的林鸮振翅逃离，留下瘆人的警示声在林中回荡。
晚风见势穿林而过，轻佻地拨弄着岔路口伫立的梣树发梢。
安娜塔西雅来到梣树前站定，伸出双手触摸树干左右两侧，掌心瞬间席卷的灼痛使她露出气恼的苦笑：“好吧，方向又变了……”
诚如安娜塔西雅所言，整片戈诺奇森林其实是一座时刻变化着的巨型魔法迷宫。岔路口的梣树是她和莉蒂娅约定的路标，而路标指引的方位会随着时间和魔法主人的心情不断改变。
为了寻找正确的方向，安娜塔西雅无奈绕着梣树转了整整三圈才捕捉到树干上没有灼痛的部分，可这却是指向她来时的路。
也许莉蒂娅并不想被打扰，但以安娜塔西雅对她的了解，如果就此返回，恐怕才会真的惹她生气。
而眼前这条原路或许既是回城堡的路，也是通往迷宫深处的路。
打定主意后，安娜塔西雅划开手腕，竭力阻止伤口愈合，任由血液涌出皮肤干扰周围的魔法磁场。
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渐浓烈，仅存的月光也在悄然消散。
渐渐地，凉爽舒适的林间开始变得闷热潮湿，甲虫振翅的声音也被吐信声取代，唯一不变的只有流淌不息的塞伦河水。
吸血鬼异乎常人的夜视能力使安娜塔西雅清晰地看到眼前这条危险的黑暗之路两侧站满了长着扭曲人脸的尖叫树，而在尖叫树诡异粗壮的树枝上缠满了吐着信子，准备随时发起进攻的毒蛇。
这时，一条眼泛红光的巨蟒盘踞在前路阻挡了来人脚步，它懒散地直起前半截身体从安娜塔西雅腰间向上攀缘。四目相对时，湿凉的信子不断拍打在她冰冷的脸上，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可是这回巨蟒的眼睛并没有同以往一样转换成绿色，安娜塔西雅察觉有异，当即敏捷地逃离束缚，绕过庞大身躯向前疾行。
而反应过来的巨蟒也不甘示弱，立刻用喷气声下达攻击指令。
原本安静站立的尖叫树瞬间拔根奔跑，不时发出嘈杂刺耳的声音，枝杈上的毒蛇也因剧烈震动纷纷掉落，朝着安娜塔西雅追赶。
很快从死亡沼泽飘荡而来的瘴气再次拦住安娜塔西雅的去路。前途迷茫不清，危机四伏；身后追兵百万，同样万劫不复。危急关头，她只得毅然面对，赌的是莉蒂娅是否真能狠得下心。
眼见危险仅剩一步之遥，那些会移动的诡树突然停下了脚步，蛇群也因此不再向前。这时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红衣提灯小甲虫开始升空，它们成群结队飞向沼泽，一点一点驱散着如迷雾般乱人视线的瘴气。
跟随甲虫的指引，安娜塔西雅踩着由无数沼泽鳄铺就的鳞甲路无休止地前行，如同在漫漫长夜中等待黎明曙光一般煎熬。随着瘴气的腐臭逐渐消退，她终于踏上了久违的陆地。
然而甲虫群的使命并未就此结束，它们在半空慢慢聚拢，拼凑出长剑玫瑰浴火而生的血红图腾。
待到图腾余辉散去，无尽空间开始扭曲，穹顶的裂痕不断延伸扩大，最终犹如碎裂的玻璃纷纷坠落。
此时，一道暖黄的光束投向地面，照亮了安娜塔西雅周围一望无际的荒凉。不远处，形单影只的稻草人孤独伫立着，没有双腿也没有自由。
感应到前方有人出现，稻草人扯着破锣嗓子机械地询问密语。
可当安娜塔西雅不假思索地将原先与莉蒂娅约定的暗语脱口而出时，得到的却是无情的拒绝。
这样的情形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沉思片刻后，安娜塔西雅的再次尝试仍以失败告终。无奈，她眉头紧锁，双臂环抱，幽怨地瞪着眼前这个讨厌的稻草人思索着通关答案。然而，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最终，在稻草人冷漠的警告声里，数根巨型青绿藤蔓从它身后破土而出，直冲安娜塔西雅涌来。
而安娜塔西雅也自然明白这些藤蔓的威力，她趁“绝命触手”还未接近自己，立即瞬移上前死死掐住稻草人粗短的脖子威胁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在那些该死的藤蔓撕碎我之前，看我能不能先把你的头拧下来，顺便烧了你的身体？我可以不断重生，但你可以吗？”
正如安娜塔西雅预料的那样，稻草人听后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它身后嚣张的藤蔓也悻悻缩了回去变得异常老实。
“请……请进。”
随着稻草人发出“诚挚”的邀请，藤蔓分成两股扶摇而上，当它们顶端相接之时，一扇结实的拱门就此形成。
紧接着金光闪过，门后依傍六棵高大橡树的三层树屋拔地而起。
这是莉蒂娅八岁那年，安娜塔西雅亲手为她建造的生日礼物，也是独属于她们二人的秘密基地。
越过拱门，盈盈星辉从缥缈朦胧的苍穹翩跹落下，为大地披上了一层轻柔的银色纱衣。
四下静谧，唯有安娜塔西雅在萤灯花照耀下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的脚步声。
“有人在吗？”安娜塔西雅叩响树屋入口处的小门，明知故问中不失哄孩子的温柔。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她耐心地继续试探，“如果没人，那我就走喽？”
许久过去，树屋内依旧没有响起该有的回应，安娜塔西雅眉头微挑心中立刻有了对策。只见她似乎没有一点犹豫地转身离开，顺着阶梯缓步而下时故意发出嘈杂的响动。
一步，两步，三步……木门终于在吱呀声中慢慢打开。
安娜塔西雅迅速折回，穿过一层客厅，沿回旋楼梯直上三层，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莉蒂娅。
“你还在生气吗？”脸上写着忧虑的安娜塔西雅小心询问，当她紧挨莉蒂娅身旁坐下时，莉蒂娅侧身别过脸，视线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莉丽，今晚的事对不起，因为我临时有自己的计划，所以没能及时回家，”尽管莉蒂娅的肢体语言透露着拒绝沟通，但安娜塔西雅明白她一定在听，“我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不够尽责，你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我时你多大吗？我在你那个年纪也失去了母亲，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没办法释怀让自己成为合格的母亲。而且当时提出要收养你后，我心里其实很害怕……”
听着安娜塔西雅的絮叨，莉蒂娅转过身，她眼中垂落的泪水打湿了脸颊，沾湿了衣襟：“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出生时就抛弃了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是否还活着。我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我也有权力要求被爱。如果你害怕做不到，那为什么还要选择我？”
安娜塔西雅顿了顿，满含愧疚地伸手拭去莉蒂娅眼角滚烫的热泪：“当初提出收养的还有教会，两个选项摆在你面前时，你也选择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在那一刻我知道无论之后我这个养母有多不靠谱，做出多荒唐的事，你也一定会无条件原谅我、包容我的不称职。因为我们心里都爱着彼此，不是吗？”
话音落下，莉蒂娅未置一词，径直扑进安娜塔西雅怀中，双臂紧紧环在对方腰间，久久不愿松开。而安娜塔西雅一边任由莉蒂娅低声抽泣，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情绪。
等到莉蒂娅平复下来，安娜塔西雅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天鹅绒礼盒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莉蒂娅闻声在安娜塔西雅怀里蹭了蹭才抬起脑袋，她好奇地接过礼盒，打开看后极力掩饰已经暴露的嫌弃：“这……”
“今晚所有人都在抢这个手镯，它可是堪普洛斯王室御用珠宝大师的杰作，全世界仅此一个。而且手镯上嵌入的玫瑰都是天然红钻，光雕刻它们就花费了整整五年时间。虽然主要是因为那个大师年纪大，眼神体力不济，才雕得慢，但……”安娜塔西雅看着那个镶着红钻的刻纹纯银手镯，挣扎过后仍是良心不安，无奈坦白，“好吧，我也觉得它不是很漂亮，但你可以挥一挥你的魔法小手，对它做些改变。”
“没事，不管它好不好看，我都会带着，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见安娜塔西雅夸赞失败最终只能尴尬一笑的模样，莉蒂娅不禁跟着笑出声来。而后她抬手示意安娜塔西雅为她戴上手镯的同时小心试探道，“你和那个女猎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有关心她。”谈及海伦娜，安娜塔西雅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两百余年的纠缠和那些桃色画面都不曾发生过。
“可你当时明明很在意她！”尽管得到了安娜塔西雅的否认，但亲眼所见的慌乱仍让莉蒂娅无法信服。
听着莉蒂娅委屈巴巴的嘟囔声，安娜塔西雅轻轻叹息，认真而严肃地盯着莉蒂娅琥珀色的眼睛：“因为你当时看起来很生气，违反议会①法律②使用攻击魔法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追踪咒③真的因此被触发，我根本阻止不了特工处④那些来带你走的人。”
“所以……你真正在意的人其实是我……”莉蒂娅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仍在向安娜塔西雅寻求肯定的回应。
“当然，”安娜塔西雅对上莉蒂娅期待的目光脱口而出，接着她起身向莉蒂娅伸出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此刻，望着迎窗而立的安娜塔西雅周身笼罩着澄莹的月光，莉蒂娅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
尽管那个午后福利院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但安娜塔西雅像是出现在凛冬黑暗中的太阳，一句“回家”赶走了冬日的严寒，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也成了她孤独人生的救赎。
夜色渐浓，两人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塞伦堡中。
卧房里，安娜塔西雅静静看着莉蒂娅入睡后才合门离开，循着耳边萦绕不休、旁人难以察觉的聒噪声，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这时，见安娜塔西雅进来，立在窗边栖木上的四五只黑鸦迅速停下了互相吵闹的呱呱声，开始整齐有序地汇报着什么。安娜塔西雅神情愈渐复杂，瞧不出究竟是兴奋还是忧虑。
书房内静默须臾后，在黑鸦们引颈期盼的等待中，安娜塔西雅打开了栖木前的首饰盒，满盒闪着光芒的金银珠宝惹得黑家伙们立即哄抢起来。
可就在它们满心欢喜时，窗外一只叼着黑色信函的白领乌鸦飞速冲了进来，一头栽进盒子里。突如其来的惊吓让这群小贪心鬼扑腾着翅膀向后退缩，等反应过来后又开始“哑—哑—”地嘲笑起同类。
安娜塔西雅抿着嘴角笑意接过信函，驱散了逗留的鸦群。而那只白领乌鸦也许是觉得丢脸，盒中首饰都没看上两眼就迅速消失在了月色中。
打开信封，抽出黑色信笺，只有指定收信人才能读懂的文字让安娜塔西雅笑容渐收。她抬头眺望远方，目色深沉，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正在悄然进行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戈诺奇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