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海王”的女公爵只想专心复仇》羲合

1、顶楼厮混

　　霍迪佩尔纳酒店的宴客厅中，血色薄雾笼罩了一切，朦胧而神秘。
　　台上交响乐团尽情演奏着舞曲，台下卡罗维亚的贵族名流们争先恐后涌向安娜塔西雅，期待与她共舞一曲，全然不在意她身后早已堆积成山的断肢残臂和脚下潺潺流淌尚有余温的血红。
　　看着面前疯狂而虚荣的人类，安娜塔西雅猩红而冰冷的眼眸中难掩厌恶，同时却又闪烁着异乎寻常的兴奋。当她踏着行云流水般的舞步咬断大厅内最后一个活人的血管，撕碎他的喉咙时，音乐戛然而止。
　　最终，偌大的宴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满地血泊中遍布着残缺的尸体，没有心跳声，也没有人类欲望的喧嚣，世界终于安静了。
　　此刻，安娜塔西雅沉醉在这伟大的杰作之中，任由从人类血管中迸溅出的鲜美汁液放肆舔舐自己的面容，滑过冷白的颈间，拂过胸前，肆意晕染那缀着星辰的淡紫色长裙。
　　“……所以女公爵大人，您答应我了，对吗？”
　　突然，羞涩中带着期待的悦耳女声将安娜塔西雅拉回现实。她看着明黄灯光下的这群上流人士正肢体健全、各怀心思地围拢在自己身边，眼中透出一丝失望。
　　“女公爵大人？”
　　女声再次响起，鼓足勇气的试探里夹杂着些许担忧，似乎在害怕希望将会落空。
　　这时，安娜塔西雅彻底回神，注意到了这位娇俏的贵族（小）姐。在纯澈目光的殷殷注视下，她的心思渐渐动摇。可正当她准备接受陌生邀约时，耳边响起了不近人情的霸道声音：“真遗憾，亲爱的洛特菲尔（小）姐，威尔顿女公爵已与我有约，请原谅她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看清来人后，围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想与她结交攀谈的人群立即转身站定，恭敬地行礼问候。接着，在那人的示意下，所有人都不得不远离安娜塔西雅，包括那位噙着泪花的洛特菲尔（小）姐。
　　“尊敬的王后陛下，”安娜塔西雅举起酒杯，向这位卡罗维亚的王后，康伯贝特王朝的明珠，斐德赛公爵之女——多琳·霍华德致意，“如此对待一位美丽的（小）姐，是否太残忍了？”
　　多琳神色微顿，端着独属于王后的高傲缓步走近安娜塔西雅：“人就在那，如果你觉得残忍，大可以再去找她。”
　　望着不远处那个有些落寞的人影，安娜塔西雅似笑非笑，她泰然自若地上前低声耳语：“只是个孩子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认真？”多琳不着情绪地反问，指尖在安娜塔西雅颈部的珠宝上跳跃停留，用人类炽热的体温似有似无地触碰她冰冷的肌肤，“说起来我刚结束堪普洛斯的访问行程，有件事的确需要和你认真探讨……”
　　然而，还没等安娜塔西雅回应，这场慈善晚宴的主人托弗利伯爵宣布宴会正式进入主题。两人随即相视一笑，顺着人潮步入主会场，在礼宾的指引下相邻落座。
　　大概是上了年纪，托弗利伯爵亲自主持的开场絮叨而冗长，等到王室代表多琳上台演讲，安娜塔西雅早已神游多时。如果身为吸血鬼的自己注定一死，她希望命运不会残酷到将其终结于无聊。
　　多年来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安娜塔西雅早已看透上流社会所谓慈善宴会的本质，这群人是否真心慈善未可知，但网罗人脉、展示财富、赢得好名声是真切确定的。
　　她原本只想寄送支票以示支持，可托弗利伯爵这场名为“未来之星”的儿童慈善募捐活动由来已久，是整个卡罗维亚的慈善盛事。为了不给那群讨厌的人类记者用三个版面抨击自己傲慢虚伪的机会，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盛装出席。
　　“下一件拍品，兰彻斯特皇朝时期璱嫚女皇的署名自画像，附赠威尔顿女公爵的一天，起拍价三百万弗朗！”
　　听到熟悉的头衔，安娜塔西雅涣散的眼神终于开始聚集，不知何时回来的多琳在她耳边故作不可思议地调侃着：“你居然愿意为此浪费一天时间。”
　　“托弗利夫人盛情难却……”安娜塔西雅慵懒地倚着酒桌，言语中谈不上后悔，不过是带着几分无奈与疲倦。
　　其实，早在两年前，见惯了珠宝古董的托弗利夫人就已经决心要为募捐活动增加趣味。因此，随拍福利渐渐成为惯例，也逐渐超越主拍品，成为备受追捧的存在。
　　毫无疑问，“威尔顿女公爵的一天”成功将会场气氛推向新顶点，在场所有宾客包括安娜塔西雅自己都积极参与其中。
　　“亲爱的，已经三千万弗朗了，你是为了那幅画还是为了我？”放下号码牌，安娜塔西雅侧身靠向多琳，语气俏皮。
　　而随着大多数人停止加价，保持仪态端坐的多琳瞥了一眼隔桌那个全场唯三的竞争者后不屑地回应道：“为了我自己。怎么？你想和那个女人鬼混？”
　　在多琳无心的提醒下，安娜塔西雅留意到她们的竞争者是位性感而神秘的黑发女郎。
　　也许是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黑发女郎侧首莞尔一笑，艳丽容颜上嵌着的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充满诱惑的深渊，不断引诱着安娜塔西雅上前探究。
　　一阵恍惚后，安娜塔西雅试图阻止多琳继续竞价，可多琳以确保绝对话语权为由拒绝了她提出的一切补偿。
　　最终，强势的多琳王后赢得胜利，但安娜塔西雅并没有为胜利者侧目。
　　……
　　晚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安娜塔西雅一反常态，并未着急离开，而是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宴厅缓行。
　　“尊敬的威尔顿女公爵大人，请恕我冒昧打扰您，我是安妮·布尔奇，刚才参与竞价的人之一。”
　　当充满魅力的嗓音响起，安娜塔西雅嘴角悄然浮起笑意。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可以确信，嗓音主人高挑的身材，黑色开肩紧身鱼尾礼服包裹出的玲珑曲线足以使任何人都无法挪开视线。
　　大约半分钟后，安娜塔西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道歉：“真抱歉，是我失礼。亲爱的布尔奇（小）姐，我敢打赌今晚在场绝对找不出第二位比您更迷人的女士。”
　　“可惜您所称赞的迷人并不能让尊贵的王后陛下网开一面，容许我获得与您独处一日的机会。”提及竞拍失利，安妮云淡风轻的脸上挤出几分失落，漆黑的眼眸中透着深不可测的欲望。
　　此时，安娜塔西雅隐约从安妮的眼神中捕捉到若有若无的暗示，她饶有兴致地示意道：“请问布尔奇（小）姐今晚是否有别的安排？或许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我在顶楼订了房间，还带了一瓶产自沃利安的美酒。”安妮顺势回应，四目相交间，两人心领神会。
　　伴随着顶层套房的关门声响起，安娜塔西雅瞬间转身将安妮抵在门后，用鼻尖轻轻嗅探女人身上独有的诱人气味。当指腹划过白皙的皮肤，颈部血管中炽热鲜血叫嚣着奔涌而过的律动如美妙动听的乐曲萦绕耳边。
　　“也许你这杯美酒会更香甜。”安娜塔西雅周身释放出暧昧的气息，轻咬安妮的耳垂低声逗弄。
　　而安妮一边享受着身体传来的愉悦体验，一边努力调整逐渐凌乱的呼吸：“你的身体太冷，或许我们应该先喝杯真正的酒热身。”
　　说着，两人在吧台短暂停留后，穿过会客厅，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主卧。
　　推门的刹那，房间内亮起旖旎的灯光，娇艳的玫瑰花瓣从门口一路延伸，散落在即将孕育风月的温床上。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安妮反手锁上房门，眼底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她抱起身前的安娜塔西雅，走向那纵情之地。
　　在安娜塔西雅陷入软床的那一刻，周围的玫瑰花瓣如同精灵起舞，而后翩然坠落，点缀在她棕红的长发上。看着床边的女人逐渐褪去伪装，露出如饿狼狩猎般凶狠而贪婪的目光，她知道好戏要开始了。
　　当乌黑的长发散落同那抹棕红纠缠时，安娜塔西雅顿然扼住安妮那只试图伸向枕头底下的手。
　　“忍了这么久，一定很难受吧，猎人。”此刻安娜塔西雅春水荡漾的眼中渐起寒冰，在安妮耳边低语时也充满了挑衅。
　　安妮闻言神情微顿，愤怒很快取代错愕：“你既然知道是我，还演这么久的戏，就是为了拿我寻开心吗？”
　　安娜塔西雅丝毫不理会这种质问，她甩开安妮那只被遏制的手，忍着梣树木桩带来的灼痛将其从枕头下抽出扔向远处，然后利用吸血鬼强大的力量挣开身上的束缚，翻身轻轻扼住安妮的脖颈将其控制在身下。
　　“安妮·布尔奇？得了吧，海伦娜，”安娜塔西雅不留情面地揭穿了女猎人的真实名字，却也因猎人的不解风情作出委屈模样，“你已经追杀了我两百多年，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有些感情了。”
　　“就算过去一千年，也无法改变我对你这个肮脏魔鬼的仇恨！”听到安娜塔西雅竟将她与自己扯上仇敌以外的联系，海伦娜的脸上写满厌恶，心中的怒火也燃烧得愈加猛烈，她抬手就想教训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一番交手后，房间内很快响起清脆的臂骨断裂声，剧烈的疼痛让海伦娜浑身颤抖，毛孔不断渗出冷汗。
　　“好吧，海琳，那我感谢你的仇恨，因为有你坚持不懈的追杀，才让我漫长的人生没那么无趣，”安娜塔西雅毫不在意海伦娜的愤恨，视线完全被海伦娜胸前接近心脏位置的那道伤疤所吸引，而当她收回折断海伦娜左臂的手触碰那道疤痕时，身下人明显传来异样，“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嘴上说憎恨我，可身体却又这么诚实。”
　　“闭嘴！”被戳穿事实的海伦娜恼羞成怒，全身刹时泛起绯色。她趁安娜塔西雅的注意仍在自己身上，小心伸出尚还健全的右手按下床头机关。
　　霎时间，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弥漫着梣树粉末，宛如烈火地狱炙烤着安娜塔西雅的每一寸皮肤，遍布全身的猩红伤口在灼烧中不断撕裂愈合，如此循环往复地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听到安娜塔西雅凄厉而痛苦的嘶吼声，海伦娜找准时机捂住口鼻从她身边逃离，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那根半截刺入墙体的梣树木桩。
　　费力拔出木桩后，海伦娜听声辨位向安娜塔西雅发起进攻，而安娜塔西雅强忍着剧痛勉强避开大部分袭击。
　　“这么久没见……嘶……你果然长进了不少，”安娜塔西雅咬牙故作轻松，身体仿佛随时都会燃烧的痛楚也彻底激起了她的怒火，“还记得1893年那个凛冬的夜晚吗？在格列特的旅馆里，那时的你可没有现在这么奔放。哦，对了，你胸前的咬痕就是我在那个时候留下的。不过，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要留下这道疤，还是说……在你心里其实更希望身上能留下我的痕迹？”
　　海伦娜记忆的闸门被缓缓打开，回想起那晚的经历，她神色复杂，恨不得立刻杀了安娜塔西雅来抹除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别误会，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加坚定我对你的仇恨！但有件事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我的确长进了不少，而且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你！”
　　很快，安娜塔西雅就意识到海伦娜所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体内各处内脏突然涌起莫名的灼烧感，剧烈的疼痛使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随着梣树粉末逐渐沉寂，海伦娜清楚地看着安娜塔西雅倒下，她带着大仇得报前夕的兴奋走向任人宰割的猎物，蹲下身子，用已然恢复的左手死死扼住对方的喉咙：“惊喜吧，谁能想到沃利安的雪兰酒不仅可以掩盖梣树汁的味道，还能延缓它的发作。”
　　“我酿造出第一支雪兰酒的时候……确实……确实没想到它有一天会被用来对付我自己，”安娜塔西雅面色愈加惨白，发声也变得更加困难，“既然……我就要……死了……那么……可以留……遗言吗？”
　　“你说吧。”为了显示自己与眼前这只冷血的怪物不同，海伦娜答应了安娜塔西雅最后的请求，况且她也想知道纠缠了百年的宿敌在临死前究竟会说什么些什么。
　　“咳……咳，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你为了接近我曾伪装过无数形象，包括那晚的金发卖酒女，所以……千万别告诉我你今天的样子也是假的。说实话，我喜欢现在的你。”感受到喉间束缚消散，安娜塔西雅干咳几声说道，狼狈落魄的样子任谁都无法将她与那个不可一世的威尔顿女公爵联系在一起。
　　面对仇敌的真情流露，海伦娜不屑一顾，她冷哼一声：“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如果遗言说完了，就准备下地狱吧。”
　　“别着急，四个世纪的人生，遗言怎么会只有一句话呢，”安娜塔西雅苦笑着继续，“如果你能早出生两百年就好了，在那个时代你一定会是位身披铠甲、英姿勃发的女骑士。可惜命运让我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不然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拥有一段值得铭记的往事。”
　　“够了！去死吧！”海伦娜再也无法忍受安娜塔西雅临死前的“调戏”，紧握梣树木桩的手又加重了力道向她刺去。
　　这时，房间内再次响起了臂骨断裂的声音。
　　“你……”右臂锥心刺骨的痛楚让海伦娜面目狰狞，惊愕的神情中夹杂着不甘的愤恨。
　　安娜塔西雅放开海伦娜那只脆弱的右手，苍白的脸上一扫虚弱，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忘了告诉你，我也有惊喜。在过去数百年间，为了能够抵御梣木带来的伤害，我每天强迫自己摄入梣树汁液，触碰梣木制品，所以你今天的设计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安娜塔西雅从容起身，海伦娜见状也强忍着疼痛迅速站起后退。可是，密闭的空间和敏捷的吸血鬼注定了海伦娜无路可退的窘境。仅是一个瞬移，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倒在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安娜塔西雅怀中。
　　看着怀里这只惊慌失措的小鹿，安娜塔西雅沉寂的心开始躁动，她俯首埋在海伦娜颈间，贪婪吮吸着愤怒与不安酝酿的体香：“亲爱的，今晚真遗憾，下次记得该往梣树汁里加雪兰酒。还有，我喜欢有始有终，既然前戏已经做完，那么我们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你休想！放开我！”海伦娜闻声奋力挣扎，但她越是用力，身上被安娜塔西雅束缚的力量就收得越紧。
　　面对海伦娜的激烈反抗，安娜塔西雅深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笑语威胁：“乖乖听话，不要逼我把你的手脚全部折断。”
　　然而话音未落，似火春情就被暴力开门的巨响生生打断。
　　是时房间内气温骤降，凛冽的寒冰迅速凝结遍布每一处角落。还没等安娜塔西雅探明情况，一股强大的力量瞬时袭来，强行将海伦娜扯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