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末的爱情故事》乔四喜

3、盛夏初遇 陈虹霞出差

　　陈虹霞出差有一个礼拜了，自从在沈旭阳那得知陈灿发烧后，每天一个电话往家打，提醒他带伞，家里的药放在哪，生病了就请假在家待着诸如此类 。

　　然而陈灿却觉得她大惊小怪了，只是发烧而已，17岁的自己已经是大人了，那次淋雨只是个小意外。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知道怎么解决。

　　但陈灿的确是无聊了，每天一个人在家，写完作业就看书，拧开收音机，调了半天也没找到想听的节目。

　　星期天的阳光极好，难得没有补课的周末，陈灿一时心血来潮，系上围裙学起陈虹霞的架势，开始给家里打扫卫生。

　　陈灿拿起鸡毛掸子开始东戳一下，西戳一下的，本来风平浪静的书柜被搅起一阵灰尘。陈灿挥舞着胳膊，嘴吧呸呸呸地吐着。

　　掸尘不行就用抹布擦吧，陈灿又拿抹布轻轻擦拭着书的封面，他拿起了一本名叫《妇女之友》的杂志。

　　这杂志为陈灿普及了很多生物课上没有的内容，从两性的器官构造到男女间的行为分析应有尽有，在当时是属于意识比较超前的刊物了。

　　关于两性的事儿陈灿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可他随手翻开的那一页上，科普的内容竟然是两个男生的X行为，还配有图片解析。这让自以为见多识广的陈灿一下懵了。人类还可以这样做吗？陈灿认真研究着书上的字，画中的两个男人成了动态图，陈灿瞬间脸红到了耳根，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陈灿被吓一哆嗦，赶紧把杂志塞了回去。

　　“喂，灿灿，你吃饭了吗？”是沈旭阳。
　　“还没呢小沈叔叔，怎么了？”

　　“那正好，”沈旭阳说：“我一战友从济南过来看我，给我带了箱海鲜，我让这红棚子老板正加工一下，你下楼来一块吃点。”

　　陈灿客气道：“不用了，小沈叔叔，我一会自己煮点面条就行了。”
　　沈旭阳有些不悦：“我在楼下饭店吃海鲜，让你自己在家里吃面条？这不像话，赶紧下来。”

　　陈灿拗不过，只好穿鞋下楼。

　　桌上坐着一个平头工装男叫铁军，虽然面相不太和善却对沈旭阳很恭敬，给沈旭阳倒酒时另一只手托着酒瓶底。
　　铁军看着陈灿问道：“阳哥，这谁家小子？挺英俊啊。”

　　沈旭阳笑得像人家在夸他一样：“俊吧？我一姐的儿子，叫灿灿。灿灿，叫铁军叔。”“铁军叔。”陈灿乖乖地打招呼。

　　铁军憨笑着给陈灿倒上了啤酒，还没等陈灿说不行，沈旭阳就把杯子拿了过来，把酒倒进自己杯子里，并说：“他一孩子喝什么酒。”

　　铁军看着陈灿，劝到：“16、7的大小伙子，能喝点儿了，想想咱俩在部队时才多大，喝酒这块儿咱怕过谁？”

　　“哎，你还记得那小子不？咱两把他喝到钻桌子底下去，那二楞子还趴你背上哭，说啥要跟你回老家过日子，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都！”铁军使劲拍着大腿，笑到桌子都颤了起来。

　　沈旭阳赶紧拿杯子往铁军嘴里灌酒：“喝你的酒吧！孩子在这，你瞎说什么东西？”陈灿假装没听懂，吃着碗里的菜，心里在偷笑。

　　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男人真的会对另一个男人产生情愫，人类这物种也太奇妙了吧。陈灿转念一想，沈旭阳这么大了不结婚，难道是因为，他也喜欢男人？

　　陈灿心里闷闷的，筷子也慢慢停了下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觉得刚刚还挺好吃的大螃蟹，突然就没味道了。

　　“来来来，走一个”沈旭阳碰了碰铁军的酒杯，看着发呆的陈灿：“灿灿，愣着干嘛？吃啊。”陈灿放下了筷子，解释：“我吃好了，小沈叔叔，铁军叔，你们喝着，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沈旭阳咂摸着嘴：“星期天也不放松啊？也对，努力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陈灿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回到家的陈灿准备把作业赶完，可一碰到书本就有了倦意，原本想着就眯一小会，可一睁眼天色已渐昏暗了。

　　傍晚，屋子里没开灯，温热的微风吹了进来，橘红的落日用尾色晕染着灰蓝的天空，窗外几声自行车铃声划过，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着，老人在路边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

　　外面是热闹的人间烟火，可家里却安静极了。陈灿呆坐在桌边不想动，不是伤心难过，也不是害怕，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然而，青春期的孩子情绪转变很突然。陈灿上一秒还在虚无的混沌里神游，下一秒就突然想起老师交代的观后感还没写完。于是，又抓起作业本，开始疯狂补救。

　　周一的清晨，偌大的操场上，全校师生都盯着升旗台，这是学校一周一次，最重要的升旗仪式。

　　被选做升旗手的几个学生头抬得老高，眼神严肃且骄傲，有模有样地踢着正步。

　　“嘁，瞧他们头抬得，真当自己是□□的仪仗队了。”李远在陈灿背后小声咕哝着。

　　陈灿偷笑了一下，表示赞同。

　　“哎陈灿，我们今晚放学，去地下城玩玩，怎么样？”李远做贼似的，越说越小声。

　　地下城是开在服装批发市场的一个游戏厅，里面有各种游戏机，最受欢迎的就是街头霸王，许多年轻人没日没夜的在这沉迷。

　　陈灿跟李远去过一次，但他只会胡乱摇晃手柄，手指按的生疼也还是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东西哪里好玩，怎么就让这么多学生不惜逃课，被家长抓回家揍也都还要一直来玩。

　　“快期末考试了，你还敢去玩？这次你要是还倒数，你爸不打断你的腿啊？”陈灿偏着头小声问。

　　啧，李远眉头一皱，说：“你可真扫兴。”

　　啪！啪！班主任拿着报纸卷，在二人的头顶上一人打了一下，瞪了二人一眼。

　　李远这个老油条，无所谓的撇撇嘴，只是害得陈灿也跟着倒了霉。李远成绩一直是班里倒数，可他就喜欢跟陈灿这个学霸玩，觉得陈灿懂的东西多，跟他聊天好像自己都变聪明了。

　　可这让班主任挺头疼，陈灿是他们班唯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总跟班里的差生混，就怕他会学坏。时不时把陈灿叫到办公室，暗示他以学习为重，不要分心。

　　然而陈灿有着同龄小孩少有的清醒，他不会因为玩这种事影响学习。而且因为这一份清醒，他想跟谁交朋友，谁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