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末的爱情故事》乔四喜

4、盛夏初遇 陈虹霞自从

　　陈虹霞自从出差回来后，少了很多加班和酒局，她更多时间待在家，给陈灿做晚饭，去补习班接他放学。

　　这天陈灿放学回来，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一丝东西烧焦的味道。他连门都来不及关上，赶紧顺着味道来到了厨房。只见陈虹霞无力地坐在餐桌旁，正低头抽着烟。

　　一抬头看到陈灿，陈虹霞连忙把烟扔到了水槽里，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陈灿第一次看到陈虹霞抽烟，也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失神的表情。

　　陈灿立刻低下头，眼神躲闪着想装作没看到，只说一句：“我回来了。”说完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心情复杂的陈灿，像是做了贼似的，他赶忙坐到书桌前打开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在暗暗懊恼，我要是没跑到厨房就好了，没进厨房就不会看到妈妈躲那抽烟了。心里还不断祈祷着：你可别进来啊，别进来，别进来。

　　可就在这时，陈虹霞轻轻推开了房间门。开门的声音虽小，可却让陈灿紧张地像如临大敌。

　　“灿灿，”陈虹霞小心翼翼地唤着：“妈跟你说会儿话。”

　　陈虹霞的声音略微沙哑，还带着些鼻音，像是哭过。

　　陈灿愣住了，以前那个风采照人的陈虹霞眼里尽是倦态。要知道，陈虹霞在离婚时，只带走了陈灿和陪嫁的被子，一滴眼泪都没留在那个男人家。

　　“要怎么跟你说呢?”陈虹霞思忖许久，慢慢说道：“咱们厂子啊，可能会在下个季度要下岗一批人，你人事科的王姨偷偷告诉我说，我就在这批人里。”

　　下岗？陈灿没作声，显然他还不理解下岗的意思。

　　看着陈灿不明白的眼神，陈虹霞继续说：“下岗就是，我没工作了，厂子里不要我了。”她艰难地笑着，声音微微颤抖。

　　陈虹霞不想让儿子太过担心，她摸着陈灿的头说：“虽说这下岗名单里有我，可是呢，厂里还有一次竞争上岗的会议，就是厂领导班子开会讨论，让一些对厂子有杰出贡献的人留下来，我说不定还有机会。”

　　“那太好了，”陈灿也放松了许多：“你肯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陈虹霞欣慰地点点头。

　　听说这次竞争上岗的人，需要在会议上自己发言，陈述这些年的工作经历，还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什么的。陈虹霞每天都在房间里翻查着书籍，抄记下一些有用的话术，写完了就背，连洗衣做饭时，嘴里都在念叨着。

　　陈灿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乖乖学习，回到家给妈妈搭把手做些小家务，想尽量多分担一些。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陈灿从补习班回到家，就看到陈虹霞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忙活着，看到陈灿便指挥着：“灿灿，帮我去小店买两瓶老枝江，我喊了小沈叔叔来吃晚饭。”

　　“哦。”

　　陈灿拎着两瓶白酒，晃晃悠悠地回到家，菜已经差不多摆满了桌子。陈虹霞转身走到卫生间里，轻哼着小曲，对着镜子涂口红，心情似乎很愉悦。

　　夏日的黄昏有点长，长到在夜晚来临前，有足够的时间欣赏人间。厨房里高压锅气阀急冲冲地呲着，陈虹霞正打着电话让师傅来换新的煤气罐，陈灿又不知不觉地发起呆，像极了那天醒来后的傍晚。

　　只是今天的家里一点都不冷清，虽然只来了沈旭阳一位客人，可陈虹霞突然提高调门的笑声，让家里吵闹的很。

　　喝酒的人总能找到再提一杯的理由。陈虹霞捏起小白瓷酒杯，咯咯笑着：“为了你姐做菜手艺进步了，再走一个！”沈旭阳笑着点头说着对对对，一饮而尽。陈虹霞的眼神紧盯着沈旭阳喝完杯中酒，刚放下了杯子，又给他满上，接着往他碗里夹了块鱼。

　　陈虹霞拿起了酒杯正准备说话，陈灿一把拦住她，“妈，你别喝这么急，小心喝多了又要在厕所睡一夜。”

　　“嘿，你这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陈虹霞佯装责怪，说：“你去看看锅里的排骨汤好了没？好了就盛汤盆里端过来。”

　　“我去帮他端吧。”沈旭阳刚站了起来，又被陈虹霞拉坐下，摆摆头说：“去吧灿灿，要是还没好就在旁边等一会。”

　　陈灿明白了，这是要支开他，说一些他不能听的话。他有些生闷气，使劲推开厨房门，又哐地一声关上。

　　客厅没有了刚刚推杯换盏的嬉笑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轻声的话语，陈灿的耳朵紧贴在门上，可惜啥也听不清。

　　不出所料，陈灿端着汤出来时，谈话戛然而止。沈旭阳接过陈灿手里的汤盆，说：“哟，这么重，还挺烫呢，你没烫着吧。”陈灿低头坐下了，没说话。

　　晚饭后，陈虹霞身子一歪躺在了沙发上，强睁着醉懵懵的眼睛，把沈旭阳拉到了跟前，拍着他的胸脯：“弟弟！我的好弟弟！你答应姐的事可别忘了啊！我们俩这。。。”
　　“没忘！我不会忘的，姐，”沈旭阳忙打断了她的话，看看陈灿，说：“要不让灿灿扶你进屋睡吧。”

　　陈虹霞摆摆手：“没事，我能走，灿灿，你送送小沈叔叔。”说着就站起来，左右摇摆的
　　进了卧室。

　　沈旭阳笑着长松一口气，没说客气话。陈灿也只好跟着沈旭阳下了楼。

　　安静地陈灿双手插在裤兜里，柔软乌黑的发丝随风微微起伏。沈旭阳这1米8多的个头，和像电影演员一样的脸在人群中特别显眼，路过的姑娘们总会回过头多看他们几眼，压着激动的声音讨论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陈灿无聊地看看四周，一转脸就对上了沈旭阳的视线。陈灿赶忙假装看向别处，沈旭阳也有些尴尬地转了过去。

　　“那个，”沈旭阳先开了口：“你准备考哪个大学啊？”

　　“还没想好，”陈灿：“我妈想让我考到大城市去，最好能考到北京的大学。”

　　“那你自己呢？没啥想法吗？”

　　陈灿想了想说：“我想去上海。”

　　沈旭阳点点头，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大学肯定也是很好的。

　　两人的话题结束了。

　　陈灿一直想着陈虹霞今天有些反常的举动，画着漂亮的妆请沈旭阳吃饭，那么激动地跟他喝酒，席间还有说有笑，这是自从知道下岗的消息后，他第一次看陈虹霞这么开心。

　　陈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跟我妈，你俩。。。”话没说完，沈旭阳的大手用力拽过陈灿，陈灿一个踉跄贴到沈旭阳的怀中，突然他身后一辆小汽车丝毫没减速，擦着他的衣角，疾驰而过。

　　“我C你妈！会不会开车，你大爷的！”沈旭阳对着远去的车一顿脏话输出。

　　惊魂未定的陈灿还趴在沈旭阳的怀里，他的耳边又响起那阵剧烈地心跳声。陈灿微微颤抖，抬头看着沈旭阳，像失了魂的小狗，不敢动弹。

　　沈旭阳的双手捏着陈灿的肩膀，把他转来转去看了好几圈，确定人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人没事。”说着，在陈灿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沈旭阳似乎看透了陈灿的想法，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觉得有些话吧，得让霞姐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这模棱两可的话，说了又好像没说。

　　陈灿心想，这沈旭阳居然还卖关子，搞的神秘兮兮的！他不会真的跟我妈好上了吧？

　　心里一阵堵，胸口还有些闷闷的，陈灿又一次觉得自己是吃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奇怪的体验。

　　沈旭阳把陈灿拉到了另一边，让他贴着马路里边走。陈灿甩开了沈旭阳的手，不耐烦地踢着小石子。陈灿想现在就回家问他妈，可又怕从她口中说出他不想听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