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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刑禾,你疯了。”

      刑嘉木大喊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刑禾冲了过去,但来不及了,鲜血顺着刑禾的大腿一直流到了地板上,他身上穿着的那件深色风衣被浸了血,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什么怪物一样。

      刑禾用匕首划烂了自己腿上有纹身的那块皮肤,然后用力地将刀插在了身下的木地板上,解脱一般地笑了起来。

      “刑立楚,你逼着我立下的那个保证终于没有了,怎么样?你在那边见到他们了吗?你儿子可爱吗?你敢抱他吗?”

      “什么?”刑嘉木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刑禾,“你说什么?你把刑天阳也杀了?”

      刑禾靠在那个,他曾经陪着刑嘉木坐在那儿看了无数次电视的沙发上,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但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没有丝毫的后悔,他没回答刑嘉木的问题,视线又落回了那把匕首上。

      “哥,我早就没退路了。”刑禾低着头,喃喃地说。

      刑嘉木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帮刑禾包扎伤口,但刑禾不让。

      “你走吧,现在就走,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就当从没见过你。”刑嘉木在刑禾身边坐下,盯着刑立楚的尸体说。

      刑禾笑了笑,将脑袋枕在了刑嘉木肩膀上,“哥,你抱抱我吧,像之前那几次一样,抱抱我。”

      刑嘉木坐着没动,他知道刑禾说的之前那几次是什么意思,从警察来家里问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切都是刑禾做的,但他不愿意相信,他想保护刑禾,就像小时候那样。

      “哥,你说……人死了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黑吗?”刑禾哽咽着问他。

      “不知道。”刑嘉木说,“但应该不黑,死了之后就又是另一个世界了,和这里一样,也有这么多人,也会组成一个又一个,幸福的或者不幸的家庭。”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死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原来不是,可我不想想那么多怎么办?”

      刑嘉木将腿舒展开来,他在哭,泪水打湿了刑禾垂在他脸颊上的几绺头发。

      “那就不要想,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就像打游戏一样,再活过来,就什么都忘了。”

      “哥,你说……小张阿姨、雷西、柳婶儿、还有柳婶儿的女儿,他们会不会恨我?要是到了那边,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不会的,哥会救你的,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眼泪模糊了刑嘉木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了刑禾微微抽动着的半个肩膀。

      “哥,其实雷西根本不是你男朋友对吧?那个礼物,你也没送给他,我都知道。”

      刑禾的声音听起来轻轻的,就好像耳语一般,刑嘉木胡乱地抹掉了脸上的泪,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

      “是啊,雷西不是我男朋友,我没谈过恋爱,也没什么朋友,但我有个笨蛋弟弟,他以为我有男朋友,他以为我的礼物送给别人了。”

      “那你的礼物呢?是留着送给我的吗?”刑禾的脑袋往刑嘉木怀里拱了拱,用满怀期待的语气问。

      刑嘉木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是,是给你的,没给别人,哥给你留着呢。”

      刑禾不说话了,他将那把匕首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片刻后,他对着匕首轻声问了一句,“哥,其实你知道我回来是干什么的,对吧?”

      眼泪又涌了出来,刑嘉木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刑禾回来的目的,从小到大,刑禾什么事都瞒不过自己。

      他不远万里地将刑立楚带到了自己面前,不惜让自己深陷沼泽也要杀了刑立楚,刑嘉木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哥,选我吧,站到我这边来,别让我一个人。”刑禾用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看向刑嘉木,他心里忐忑极了,他害怕刑嘉木会不选他。

      “刑禾,事情还远远没有到你心里想的那种地步,听哥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你不用管我,这是哥欠你的。”

      刑嘉木的双手握在刑禾肩膀上,他在告诉刑禾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糟,他在试图说服刑禾,让他别管自己跑得远远的。

      刑禾低着头,视线飘到了客厅中央,飘到了刑立楚的尸体上,眼中的那丝光亮转瞬即逝。

      “哥,我没退路了,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能停在原地的,你忘了吗?我只能一直往前走,不是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恨意,他被自己困住了,困在了一条完全黑暗,怎么走都到不了头的路上。

      “从妈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哥,到我身边来吧,跟我一起下地狱吧,我带着你,你别怕,不会疼的,很快,很快我们就会见到妈了,很快。”

      “刑禾。”刑嘉木的脑袋倒在刑禾肩膀上,他哭着问:“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以为你在外面会过得很好,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无力地质问着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的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刑禾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也许,如果当初刑禾心里的那个世界坍塌掉的时候,自己能够及时出现及时带走他,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如果当初刑禾没跟着刑立楚去国外,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哥。”刑禾趴在他身上,喃喃地说,“很久以前,我看过一本书,是关于上帝的,你信上帝吗?”

      “不信。”刑嘉木抽泣着回。

      刑禾的嘴角牵了牵,“其实我也不信,但那段时间我真的有认真祈求过。”

      “书里说,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我相信这句话,所以每天都在对着上天祈求,祈求他能够拯救我。”

      “可能是我祈求的不够用力,最后我们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哥,我只是想回家而已,我错了吗?”

      “哥,假如我们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你是不是会选我?”

      “是。”刑嘉木毫不犹豫。

      刑禾笑了。

      “我也想让你活,可是哥啊,这世界上有两个我,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你,我以为你会懂我,不,你必须懂我,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哥,我求你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刑嘉木看着刑禾的脸,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那么爱刑禾,刑禾让他死,他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好,不哭了,乖,哥跟你一起走,哥保护你。”

      刑嘉木将刑禾揽进怀里,他的目光飘向远处,飘向窗外的漆黑夜色里,突然,他看到了刑禾窗外仅剩的那两株向阳花。

      “小禾,花要开了,我们等花开了再走。”

      窗外,两株直挺挺的向阳花立在漆黑的夜里,洁白的月光洒下来,落在花上,给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一般的柔。

      刑嘉木拉着刑禾的手,静静地坐在床上,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刑禾为什么会喜欢向阳花。

      他就像是一株躲在暗处,永远不见天日的向阳花幼苗,他盼望着,盼望着天一亮太阳就会照亮每一株花,他盼望着,太阳能够像指引向阳花一样,指引着自己走出黑暗。

      他就像此时此刻天上挂着的那轮月亮一样,很美,但却永远只能待在黑暗中,他不想要做月亮,他也希望自己能展露在阳光下,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也好。

      最终,那抹青绿色终于还是没能藏住那熠熠生辉的黄,花开了,刑禾看着那朵在大风中飘动摇曳的花盘,将那把匕首塞进了刑嘉木手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一直在盯着窗外那两朵黄的像太阳一样的花。

      “哥,外面风好大,你别让我疼。”

      刑嘉木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看着刑禾拼命地摇头。

      “不,不要,哥改变主意了,我们都不要死,我们跑得远远的,跑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了,哥带着你,咱们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来不及了。”刑禾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刑嘉木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院外,满满地站的全是警察。

      黑暗中,刑禾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按下了接听键,手机那边传来一个非常焦急的男人的声音。

      “刑禾,证据我已经送到警察手里了,你回来,千万别做傻事。”

      刑禾没说话,他将脑袋转到了刑嘉木这边,隔着夜色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刑嘉木的脸。

      “韦洁,我回不去了。”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卡拔下来吞进了肚子里,从风衣的左边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轻轻地放进了刑嘉木手里。

      还是那张刑嘉木站在冰箱前的照片,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长长的数字,那是一个银行账户,密码是他们俩的生日,那里面,存着刑禾给刑嘉木攒的养老钱。

      “哥,钱我是真的很努力地赚了很久,答应我,别死,花完它。”

      刑嘉木有些晃神,他不知道刑禾在说什么,他答应刑禾了,要陪他一起走。

      几乎是刑嘉木晃神的一瞬间,匕首就被刑禾夺了过去,他将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血大片大片地淌进刑嘉木眼里,门外站着的人已经涌进了院子里,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了刑禾那件深色风衣上。

      “不,小禾,不。”

      刑嘉木痛彻心扉的哭喊声回荡在整座房子里,他想将匕首从刑禾手里拔出来,他想跟刑禾一起走,但匕首被刑禾死死地握着,他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风卷在人身上,卷进了刑禾房间里,他静静地躺在地上,躺在一朵朵艳红色的向阳花里,脸上带着跟小时候一样的,满足的笑。

      “哥……我真的……很爱你……”刑禾用尽所有力气,断断续续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刑嘉木趴在他身上,疯了一般地掰着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小禾,小禾,不要,不要,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刑嘉木哭喊着,他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那把匕首跟前,他试图用刑禾的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哥不能没有你啊,你听见了吗?哥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踹开,警察瞬间涌进了房间里,他们从后面拉着刑嘉木,他们不准刑嘉木跟着刑禾一起走,也不准刑嘉木再碰刑禾。

      “不,小禾.......”刑嘉木拼命地挣扎着,胳膊在他的大力扭动之下脱臼了,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疼痛,他跪在地上,拼命地往刑禾躺着的地方爬着。

      他的小禾啊,他是那么需要被人照顾的一个人,没了自己他可怎么办啊……

      世界这么大,没有人可以让刑禾停下来,他不认识那个叫刑嘉木的人,记忆里,他哥叫刑河,河水的河。

      刑河不会逼他迷途知返,不会逼他伏法认罪,只要他不愿意,刑河就什么都不会逼他,刑河爱他,为了他,刑河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刑禾啊,哥不想你死。

      哥想让你活着。

      你别离开我,我愿意做刑河,愿意做你哥,愿意做那条永远滋养着你的河啊。

      天亮了,那两株向阳花依旧沉默地站在院子里,它们看起来是那样的高傲优雅,所有看它的人都只能昂着头,没有人会在意花下埋着的到底是什么。

      只有刑嘉木知道,那下面,埋着的是刑禾在黑暗中艰难许下的愿望,是他穷极所有追求光亮但终究破败又短暂的一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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