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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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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刑河从警察局里走出来,在一份重要证据的帮助下,所有事情终于水落石出,刑禾用他的死揽下了一切,同时也带走了刑河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他握着刑禾留下的那条项链,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知道这条项链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警察将这条项链还给刑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对刑河说这条项链的材质很诡异,像是用一种什么骨头做的,但他仔细观察过了,又不像是一般的牛骨羊骨头,他问刑河,要不要让局里的法医帮他鉴定一下。
刑河拒绝了那个警察的好意,他已经知道项链是用什么做的了,是他母亲的骨头,刑禾将母亲的骨头做成了项链,一直戴在身上。
将项链缓缓地套在了脖子上,刑河绝望地往河边走去,刑禾走了,他最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了,他找不出任何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了。
河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浸湿了刑河的鞋,可就在他准备一头栽进河里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刑河怔怔地看着那个来电号码,号码和刑禾之前用的那种很像,但刑禾已经不在了,他想不出来还会有谁用这种号码打电话给他。
“喂?”刑河站在河里,眼神茫然地看向更远的地方。
“喂?是刑嘉木吗?”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刑禾走的那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刑河记得这个声音,关于那天晚上的一切,他都记得。
“是。”刑河艰难地应了一声。
“我叫韦洁,是……刑禾的朋友,是这样的,刑禾给你留了一封信,还有……一个孩子,我想你有必要来我这里一趟。”韦洁说。
“孩子?”刑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刑禾为什么会给他留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又是谁的孩子?
“好。”片刻后,刑河讷讷地回了一句。
三天后,刑河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戴棒球帽出现在了韦洁家里,韦洁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些许的错愕,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你变了很多。”韦洁伸了伸手,示意刑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刑河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坐了下去。
“你之前见过我?”刑河问。
“没直接见过,但我见过很多你的照片,你以前不喜欢这种深色的衣服,还有,你以前从来不戴项链。”韦洁注意到刑河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举了举酒杯说。
刑河的眼神动了动,他伸手摸了摸项链上的那只小鸭子,语气依旧和之前一样,听不出丝毫生机。
“你说刑禾留了信给我。”
韦洁的神色顿了顿,他将茶几上的一封信推到了刑河面前,“你自己看吧,他一共留了两封信,还有一封是留给我的,我已经看过了,大概就是一些拜托我照顾好你之类的话。”
刑河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与韦洁的目光对在一起,他没急着打开那封信,换句话说,他是不敢打开那封信。
“孩子呢?你电话里说的那个孩子在哪儿?”刑河问。
韦洁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站在门口的秘书,让他把孩子带进来,秘书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一分钟后,一个微微有些发胖的小男孩儿被带了进来。
“这是?”刑河上下打量着那个小男孩,疑惑道。
韦洁啧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刑天阳,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到最后还是选择遵守了自己立下的那个保证。”
刑天阳?刑河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他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看样貌,完全跟自己找不出一点儿相似之处来,他似乎长得更像他那个外国妈。
“他希望我怎么做?”半晌后,刑河问。
韦洁冲他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所以我才让你看信。”
信。刑河的视线又落回了那封信上,眼前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他不得不看这封信。
他伸出手,秉着一口气缓缓地将信封打开,一把金属材质的钥匙丁玲桄榔地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茶几上,刑河皱了皱眉,没管它,将那份信掏出来细细地读着。
写给我哥刑河。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回不了头了,或许是死了,或许是又跑去什么别的地方了,但你别担心,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们两个之间最起码有一个活下来了。
我很开心你能活下来。
我猜你现在一定正在韦洁家里的沙发上坐着呢,怎么样?韦洁的家大吧?但你用不着羡慕他,因为我给你买了一栋更大的房子。
房子的钥匙我放在信封里了,你收到后记得换一把智能锁,我知道你不喜欢带钥匙。
对了,哥,我还有一件特别烦恼的事要拜托你,就是刑天阳那个小崽子,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给他买了份保险,这样的话,你就只需要把他养到十八岁就行了。
如果实在不想养到十八岁也可以,你把他随便往个什么地方一丢就行,反正你千万别带着他来找我就行,我烦都烦死了,不想死了还要见到他。
哥,说了这么多,我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不管我在哪儿我都很想你,要是我还能继续陪着你就好了,但我做了很多错事,我没有选择了。
哥,我想吃你做的咖喱饭了,你做的咖喱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咖喱饭,真的,我再也没有吃过比那个更好吃的东西。
哥,真希望还能再看看你,再吃一次你做的饭,再陪你看一次电视,再听一次你每次嫌我关门太重时候的抱怨声。
哥,人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你弟弟,还想让你爱我。
哥,最后一件事,我想求求你,虽然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其实都会答应我的,但我还是想求求你,求你别忘了我,求你活到八十岁也还能想起我的样子。
哥,我很想你啊,永远爱你的刑禾。
……
信被刑河捏在手指间,眼泪落在上面,在洁白的纸上炸开了一朵朵透明的花,刑河将自己缩成一团,他无助地攥着胸前的那只小鸭子。
他不明白,不明白刑禾为什么能这么狠心,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韦洁看着眼前无比痛苦的刑嘉木,他的眼神定在了远处的刑天阳的身上。
也许,刑禾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刑天阳,他的仇人从来都不是刑天阳,他的仇人是刑立楚,是南希,是害死了他母亲的那两个人。
刑河几度崩溃,他甚至不能看到刑天阳的脸,韦洁收留他在自己家里待了三天,三天后,稍微缓过一些来的刑河带着刑天阳找到了刑禾信里说的那栋房子。
房子很大,比韦洁家还要大上许多,刑河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显得既无助又孤独。
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液晶电视,很先进,刑河走过去,太安静了,他想让这栋房子发出点儿什么声音来,但握着电视遥控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眼前的这个高科技电视。
刑河无助地站在电视前,他的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小禾啊,电视坏了,我开不了,你帮哥看看,哥求你了。”
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刑河的抽泣声,刑天阳手里握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棒棒糖,他将小手塞进了刑河垂着的那只大手里,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刑河问:“哥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哭啊?”
刑河蹲下身,将刑天阳揽在怀里,他没回答刑天阳的问题,他哭着喊了一句。
“刑禾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再也不走了吗?你个骗子。”
“刑禾啊,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活啊……”
二十岁的刑河带着五岁的刑天阳生活在这栋富丽堂皇的房子里,这栋房子,对于年幼的刑天阳来说,也许是家,但对于二十岁的刑河来讲,这里不是家,这里没有刑禾,没有那个跟在他后面吵着要吃咖喱饭的笨蛋,也没有那个一不开心就会在房子后面放火的小疯子。
十九岁,刑河的十九岁是灰色的,那一年,他失去了他一生中最爱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