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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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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慕霁都没有回来,手腕上的缎子系的紧,疏月咬了半天也没能扯开,反倒是手腕生疼,恰巧此时,翠竹拖着个托盘推门而入,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
“夫人,吃点东西吧。”许是慕霁叮嘱过什么,翠竹低着头没敢看她。
“帮我解开。”
“这个……少爷不准。”翠竹为难道。
“慕霁在哪?”
“同柳公子在宴客堂。”
“叫他过来。”
翠竹犹豫,还是将饭菜放到床榻边的柜子上,出了门。眼下正饿得慌,疏月瞧着一旁的膳食,奈何动弹不得,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没过片刻,慕霁掀开内室的帘子走进来,在她身侧的床榻上坐下,目光撇过床头放着的粥碗,端起来舀出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疏月未动,扫了眼被缚的手腕,“你准备绑我到什么时候?”
他放下粥碗,抽出一把匕首将她手上缠着的帷幔,原本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紫红的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意,“抱歉,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他没办法坦然面对疏月的眼神,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创伤药,拉过她的手腕,涂在淤青的地方。他竟然伤了她,他曾发过誓,永远护她周全的。
“是我的错。”
“阿霁,你以为我在意的会是这个?”
慕霁面色颇为不解。
“我不怪你。”疏月知晓他的情况,也知道他对她有多上心,他的失控,她全然看在眼里。这样的他让她觉得愧疚和心痛,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没办法想象那几年他究竟是怎样过来的,他爱她爱到骨子里了。可她却没把他当初所说的癔症当回事。
“阿月,我也并非那般不识大举之人。”他只是过于担心她的安危,心急如焚之际竟乱了分寸。
“我知道。”疏月伸出手指竖在他的唇边,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七年前,你养了一只鹦鹉,那鹦鹉不喜欢被圈在笼子里,趁打开笼子的时候偷跑两次,你却拿绳子把它拴住,没几日鹦鹉就死了,你还因这件事伤神了好一阵。我不是鹦鹉,是你的妻子,也是与你一同长大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慕霁定定地看着她,将她的手指拿下来,连同整个人揽在怀里,迟迟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疏月接过来打开,是清明写的,关于江边灾区的情况。
“柳芳生刚送过来的,江边一片混乱,伤者无数,有感染霍乱之象,清明和翁老分身乏力,我已叫人去准备物资,今晚,我们一同出城。”
“好。”见他让步,疏月心中欣慰,又想起其他事,开口问道:“现在城门均已封锁,出城之事,你可有门路?”
慕霁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自有法子。”
午夜,疏月本以为慕霁的法子是翻墙之类的,谁料他竟驾着马车,带着一队人马和粮草,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城门口的守卫为何不拦你?”眼下是司骁在外面驾车,慕霁与她同在车内。
“提前同那知县知会过了。”慕霁满不在乎道。疏月不知他所谓的知会又是怎样的手段,不过,能顺利出城,却是好的。
“救、救我……”外面响起虚弱的求救声,马车来了个急刹车,疏月没坐稳,身形一晃,慕霁及时扶住她。
“公子,是一个少年。”司骁在外禀报道。
疏月与慕霁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了马车。
“你在这边等着,我自己过去,放心吧。”疏月安抚地拍了拍慕霁的手,兀自上前走去。
少年就躺在马车前不远处,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救救我……”见有人来,他伸出手到半空,还未来得及挣扎,人已昏了过去。
疏月凑上前去,探向他的额头,又为他诊了脉,这少年的并无染上霍乱的症状,只是面黄肌瘦,应该是饿的。
“来人,把他擦洗干净,再给些吃的。”疏月回头吩咐道,队伍里的一个青年匆匆上前,将少年搀扶下去。
疏月重新回到马车上,继续往江边受灾的地方去。
“他没染病?”慕霁疑惑道。
“应该是。”至少现在还没有,疏月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做出肯定。
马车又行了四五里,瞧见江边点点星火,方才停下来。
“那边形势混乱,不如先在这里安营扎寨,若缺什么东西,也好派人送过来。”
疏月思索片刻,点点头。
眼下他们对灾民具体情况掌握的并不详尽,万一超过一定的数量难以控制,很可能会引发恐慌。柳芳生被留下管理安营之事,慕霁和疏月在司骁的陪同下一起前往江边去寻清明和翁老。
江边扎了不少帐篷,还未等靠近,却撞见了一熟人。
“表弟和医仙也来了。”谢照一身素衣,褪去以往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气派,正端了碗药从帐篷出来。
“表哥怎么在这?”慕霁问出疏月心底的疑惑,按照谢照的性子,烟花柳巷少不了他的踪影,在这灾区瞧见他的确令人意外。
谢照将药碗递给路过的一个随从,摆出一副不情愿地模样,“还不是思思说大丈夫要行侠仗义,我爹被她鼓动,便派人把我丢出来了。”
疏月了然,便四下打量,这夜里灯火太暗,暂时没瞧见清明和翁老的身影。慕霁知道她在找什么,对谢照问道:“可有瞧见清明公子和一老者?”
“他们在下游,那边病患太多,此时大概正忙于诊治。”
疏月同谢照告辞,与慕霁一同朝下游走去。
一刻钟后,果然瞧见清明和翁老,清明正蹲在几个药炉前熬药,翁老则坐在不远处的大石上挨个为患者诊病。
“师父,我来吧。”疏月忙凑上前去。
清明将药倒进一个个碗里后,才抬头对她道:“把这些药分给帐篷里的人,另外,还请慕公子派人熬些粥分给灾民。”
疏月应下,前去端药。慕霁吩咐司骁回去熬粥,待熬好之后派人送过来,他则与疏月一同端药进了帐篷。
帐篷内,一张张草垫子并排陈列,上面躺着少说有二十几人,这些人衣衫褴褛,身上的不同部位都有包扎过的痕迹。她又走进另一个帐篷,情况大致相同,便将药依次分发下去。
清明那头,三个药炉一同熬药,仍未显慌乱,倒是翁老,面上困乏。
“师父,你和太师父去歇息吧,这边有我和慕霁。”
清明本欲推辞,瞧见翁老面露困倦,便应了下来,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下游尽头的帐篷里那几人状况不佳,切勿密切接触,静待观察。”
疏月点点头,慕霁叫了随行的几个人过来负责熬药,她则负责看诊。眼前排了长长的一队人,这些伤患状况并不严重,多半是在洪水中撞伤或擦伤,严重的那些此前均已被清明安置在帐篷内。
疏月为伤患一一处理伤口,又将创伤药分发下去,叫人安排到合适的地方休息。忙完这一切已是丑时,慕霁将一个斗篷披在她身上,“我叫柳芳生在这头搭了帐篷,进去休息片刻。”
“粥熬好了吗?”疏月头昏脑胀,攀着慕霁的手臂站起身。
“已叫人分发下去了,清明和翁老那头的吃食也已叫人送过去。”
如此,疏月方放下心来,随他一同回去。帐篷简陋,疏月倚在床榻边和衣而睡,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次日一早,便听见帐篷外一片骚动。
疏月和慕霁起身匆匆出了帐篷,瞧见外面有二个人正对峙,一个是等待救助的灾民,另一个是在施粥的人,应该是慕霁的手下。柳芳生在一旁调解,瞧见慕霁,他便朝这头走过来。
“怎么回事?”
“灾民中有人想多要一碗粥,按理说这粥是一人一碗,施粥的人没给,二人便起了争执。”
“去查一下原因,那人若是替家人索取便给他。”
“是。”
话音刚落,一大波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他们目露青光,却是奔向那施粥的方向。
“慕霁,派人拦下,叫他们排好队。”
慕霁明白她这样做的道理,当即派人将提前备好的栏杆拉起,仅留一个人可过的缝隙。那些人大概是饿极了,就像疯了一般,不听命令地往里撞,眼看就要将那栏杆撞翻。
慕霁上前,拔剑站于栏杆入口,厉声呵斥道:“排好队,人人都有,擅闯着不予施粥。”
此话一出,那群人果然停下来,看着煮粥的那口大锅不住地咽口水。待情况安稳,慕霁方才收了剑回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临江城下游的村庄不少,且均是贫民,此次遭灾,大概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吧。”慕霁话中隐约可窥见他的无奈。
这头,事情才刚解决,便瞧见清明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对慕霁和疏月招招手。疏月与慕霁瞧见他脚步匆忙,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跟过去。
进了帐篷后才发现里面已有两个人,一个是谢照,另一个是左府管家的儿子左安,他们是代表谢家和左家前来支援的,领头的人都在这,且面色并不好看,显然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师父,究竟怎么了?”疏月忍不住问道。
“两件事,其一是朝堂来人支援了;其二是有部分病患情况不对,我怀疑是染了霍乱,眼下必须将他们和其他病患隔开诊治。”
“三大家族的规矩,江湖向来不插手朝堂之事,眼下是县令不作为,我们因着江湖义气帮衬一把,现在朝堂的人既然来了,我和左安会暂时撤退,交予那头的人接手。”谢照表明立场,左安并没有发言,看情形,二人在这件事上面已达成一致。
“我留下来。”清明同样表明态度。
疏月看向慕霁,她的立场和清明一样,他们身在江湖,算是半个江湖之人,也并不需要遵守三大家族那条规定,麻烦的是慕霁,若此刻他代表着三大家族的慕家,定是不适合继续插手此事。
“我留下。”慕霁握住疏月的手,看向她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