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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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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正午,谢照和左安就带着各自的人马撤离,朝堂来的人多聚集在上游修理堤坝,下游只见士兵少许,并未瞧见领头的人。
已救下的灾民将近百人,未受伤者过半,均暂被安置在城门外的帐中等候上头安顿。那些受伤的人则分为三处,轻伤者在一个帐篷,重伤者在另一个帐篷,至于清明所说的可能染了霍乱的人被单独安置在距离营地一里外的地方。
翁老因上了年纪,体力不济,被慕霁差柳芳生送回明月斋修养。
处理好外面的事,慕霁刚返回帐内,赶巧这时候有人送汤药过来,疏月盛出一碗递给他,“那些得了霍乱的人多是老弱病残,我熬了些强身健体的汤药给他们,你也喝一碗。”
“我没事,倒是你,感觉如何?”话虽这么说,慕霁还是顺手接过,像饮酒一般一饮而尽。
“无碍。”
话音刚落,一人匆匆来禀报,道是上游的一个村庄又发现了新的伤患。眼下清明还在照看那些得了霍乱的人,抽不出时间,疏月便应道:“我过去看看。”
慕霁牵过她的手,“我陪你一起。”
疏月点点头,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带上几味急救药草,与慕霁及他的几个人一同赶过去。
说是村庄,却不见村庄模样,被大水肆虐后仅剩下房屋骨架,淤泥堆积,处处皆是碎石,此刻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牲畜的声音都没有。
大水过后艳阳高照,暴晒下的水已退去,有几具尸体横卧在岸边,还有苍蝇围绕着尸体飞舞。疏月堪堪转过头,不去瞧那尸体,“这些死尸可能会引起疾病。”
“将尸体烧掉。”慕霁对随行的人吩咐道,身后的两个人将尸体拉到一旁处理。
没走几步,又瞧见两具尸体,这两个人似是刚死不久,没有散发出腐臭的气息,反倒有不少外伤,应是在洪水中丧生的,多半是没有了家人,有家人的都携伴逃到了城门口。
“一并烧了吧。”慕霁挥挥手,身后跟着的人将尸体拖进方才的火堆里。
再往前走几步,又有一个人躺在淤泥中,疏月匆匆上前,这人气息微弱,有发热的征兆,“带回去,送到清明公子那。”
两个随从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架梯子,将人放到上面抬走了。
不过片刻,已经走到村尾,所过之处,皆被洪水肆虐,鲜有生机。唯有远处堤坝旁还躺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如被洪水冲到浅滩上的鱼。
疏月凑过去,这人脸上虽沾了些泥土,依稀可辨认出一副书生模样,遂弯腰探向他的脉搏,还有一息尚存,并无发热征兆。
“把他也带回去吧。”
才刚把人抬走,两只巨大的老鼠从道中央窜过,钻进一侧被冲乱的草垛里。疏月眉头皱了起来,眼下这些老鼠还没能跑出村子,若当真跑出去,可能会引发鼠疫。
慕霁从身侧的人手里抢过火把丢过去,那草垛刚被暴晒过,沾了火便着了。
“走吧。”慕霁手搭在疏月的肩上,疏月点点头。
回到营地后,考虑到可能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怕感染霍乱,疏月派人将白面书生带去沐浴,又叫那几个跟着进村子的随从一起去洗洗,自己和慕霁同样沐浴更衣,将旧衣服焚烧掉。
刚洗漱完毕,出了帐篷,就瞧见那书生衣衫不整地从另一个帐篷里跑出来,嘴里不住地叫嚷着:“来人啊,耍流氓了。”
那书生虽身形纤弱,却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不像是染病。身后的人还在追,他看见了疏月,竟朝这头跑过来。
没等书生到跟前,闪着寒光的剑身拦在他身前,书生如同受了惊吓,倏地坐在地上,脸色刷白。
慕霁见他消停了,遂将剑收回,插回到剑鞘里。
“公子,我们刚给他洗过澡,还没来得及穿完衣裳,他就跑出来了。”跟在书生后面的人上前解释道。
“无碍,你们先下去吧。”慕霁对他们做了个手势,追赶书生的那两个人领命便退了下去。
疏月半蹲下身子,与书生平齐。方才在村子里时,他脸上糊了不少泥土,因而并未看清全貌,眼下这书生眉目清秀,肤色较白,生的相当秀气,不知为何,她瞧见这书生竟觉得有几分面熟,尤其是这眉眼……
她打量书生的时候,书生也在打量着她。此时,疏月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白面书生后退一步,俨然一副被怕被非礼的模样。
疏月未作理会,指腹探在他的脉搏,片刻后松开,起身对慕霁摇摇头,“他身体无恙,没有任何毛病,是个命大的人。”
慕霁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方才那村子里的人都死了,一共救出两个人,一个得了霍乱在清明那诊治,唯独这白面书生毫发未伤。
“你是什么人?”
白面书生见他们并无害他之意,便起身将衣衫系好,拍了拍身上的土,“路过,瞧见那个村子的死人,被吓晕了。”
慕霁与疏月交换了个眼神,“眼下城门已封,暂且进不去,你好生呆在那边的帐内,不要乱跑。”
白面书生顺着慕霁的目光瞧了一眼那帐篷,一言未发,转而看向疏月。因着刚沐浴完,她并未戴面纱,一张脸乃至那双眉眼都露在外面。
从白面书生的眼中,疏月也瞧见了一丝异常,正准备开口询问时,慕霁倏地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这位是我妻子,公子这样瞧着是否太过失礼了。”
如此,白面书生才收回目光,拱了拱手道:“抱歉,的确是我礼数不周。”
“来人,带他去吃东西。”慕霁对不远处的守卫招呼,守卫应声而来,几乎是半挟持着带那白面书生离去。
白面书生也不反驳,只抿嘴不言,他身量不低,奈身上带有一股柔弱之气,若不是身为男子,倒像是一娇气的小媳妇。
疏月瞧着他远去的背影疑惑道:“你看他是不是有几分面熟?”
慕霁目送白面书生离开,转而看向疏月,“你也这么觉得?”
疏月点点头。
“像你。”慕霁又道。似乎是想起什么,却没再说。
疏月却隐约猜到他没说出的那些话,这白面书生,很可能和她有关。
三日后,临江城外的洪水基本已经被控制,听说上游堤坝已被修好,那些受伤的患者伤势也有所好转,被朝堂过来的人安排到一个临时的地方。
得了霍乱的病人死去两个,那个帐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许是和病患接触过密,清明也病倒了,被单独安置在另一帐篷内调养,诊病的事就落在疏月的身上。
一早,疏月戴着面纱为得了霍乱的病人号脉,又将药方略微修改,熬了药派人送来,一一分发下去。
“大夫,我们这病还能好吗?”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妇人问,她这话刚说出口,帐内其他人纷纷侧头看过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看着,疏月心里有几分惊慌,但很快压制下来,“这霍乱之症并不难医,贵在调理,怕的是有其他病症,眼下我刚换了新的药方,你们若是信我,就按照我说的,稳定心神,按时喝药,或许很快就会好的。”
这些话并没有帮到他们,一些人失望地收回目光,无力地躺回到地上。疏月感受到来自他们眼中的绝望,心像压了块大石,格外堵得慌。
才刚离开病患的帐篷,一个白色身影跳到她面前,将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听他们说你是医仙。”白面书生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拦住了疏月的去路。
疏月堪堪回神,以看诊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看起来也有二十好几,行为却宛如孩童,莫不是心智不齐全?
“我可不是疯子。”白面书生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辩解。
疏月眼中露出疑惑,显然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自慕霁和她把他带回来,这书生三天两头地乱跑,今日去那个帐内瞧瞧,明日又去烧火做菜的火房,甚至还曾打算接近霍乱病患所在的帐篷,好在守卫动作快,将他拦了下来,否则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若不是他们没有树敌,她几乎怀疑他是敌方派来的细作。
“此地非比寻常,眼下那头的病患还未痊愈,随时有感染霍乱的风险,公子还是安生些。”疏月好言规劝道,打算回自己住的地方。
才刚走几步,那白面书生再次追上来,喋喋不休地问道:“你是哪里人,芳龄几许?”
疏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临江城人,今年二十,公子还有其他事?”
白面书生撑着下巴,俨然是在思考些什么,疏月不再理会,转头正打算进帐篷,却撞见慕霁从里面出来,他先是扶了疏月一把,待看到白面书生时,面露不悦,“她是有夫之妇,公子莫要纠缠。”
书生手落了下来,仰面笑道:“这位公子莫要误会,我并非是对尊夫人有意,只是觉得她有几分面熟。”
疏月侧头看向他,又收回目光看向慕霁,原来不止他们这么觉得,连这书生也这样,可是她分明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早前救下公子之时,公子曾说是路过,不知到这临江城所为何事?”慕霁替疏月说出心底想说的话。
疏月不禁有几分欣慰,她在想什么,只需一个眼神,他便知晓。
白面书生好像料到他会这么问,方才笑道:“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