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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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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慕宁宅和明月斋难得再次齐聚到一块。因寒潭和药材之事,慕霁对清明颇有意见,见不得他与疏月在一起的场面,因而两个宅子间修筑的那道拱门一般只供疏月使用,这次他肯随她过来,多半与突发洪水一事脱不了干系。
四人齐坐在明月斋的大堂,翠竹过来替他们斟茶,送了点心,之后便退下去。
“近日外面出了事,如无必要,大家还是不要乱跑。”慕霁只是简单的叮嘱,并没有道明缘由。
“可是洪水冲毁村庄一事?”疏月迫不及待地问。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看向她,她才解释道:“方才从慕府出来偶然听见的。”
“阿月,这件事你不要掺和。”慕霁眉头微皱,眼中尽是担忧之色。疏月看出来了,若她不是恰好知道这件事,他必然会瞒着她,只是如果是为受灾的伤患诊治,他没有阻挠她的道理。
“为什么?今日我有意前往江边救援,城门竟封了,按理说不该如此,是不是还发生其他什么事?”
慕霁未言,避开疏月的目光。
清明浅酌了一口,放下茶碗,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洪灾过后往往会产生瘟疫,县令既然封城,可能已有苗头,慕公子是担心你。”
疏月看向慕霁,从他的眼神便已判断出,清明所言非虚。
“师父,太师父,眼下这样的情况我们作为医者该如何?”疏月既已知晓慕霁心中所想,便转而问其他二人。
往日活泼好动又话多的翁老却禁了声,倒是清明,神情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医者的职责是看病救人,遇到这样的事,理应担起责任来。”忖度片刻后,清明方才道,说完还看向翁老。
翁来本没打算参与他们的谈话,见清明正看着他,便坐直身子,轻咳了两声,“清明说得对,作为医者,遇此事自当责无旁贷。”
慕霁见他们三人达成一致,已知多说无益,一腔忧虑无处发作,遂暗暗握住疏月放在桌下的手,用力地掐了一下。
疏月吃痛看向他,知晓他不会让她涉险,眼下有师父和太师父在场不好同他计较,便转移话题,“既然城门已关,守卫不肯放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那些灾民该怎么办?”
“这县令平日胆小怕事,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便像个缩头龟。”慕霁义愤填膺道,握着她的手亦没松开,疏月深知他这翻模样并非仅仅是因为这件事。
“三大家族对此事可有举措?”清明若有所思。
翁老似乎也来了兴致,不由地往前凑一凑。
慕霁沉吟片刻,方才道:“江湖与朝堂向来是两不掺和,江边受灾地应在临江城府衙的管辖之内,眼下这县令既然摆明了态度,三大家族自会派人去支援。今晚先不要轻举妄动,我派人去打探消息,明日看情形再做决定。”
疏月不禁想这县令当的倒也悠闲,遇事不管不顾,徒挂个虚名。见清明和翁老均表示赞同,她自然也没有异议。
夜已深,清明身子还没有痊愈,疏月和慕霁不敢多做叨扰,便同他们告辞。临走前,因翠竹回了慕宁宅,疏月便将从慕府带回来的小丫鬟安排到明月斋,伺候清明与翁老的生活起居。
这一折腾已经是子时,疏月换了衣衫,梳洗过后卧床休息,将睡未睡之际,被人捞进怀里,想来是慕霁已梳洗回来了。
“你竟这般安心,还能睡得着?”慕霁似是不愿她睡去,气息掠过她耳侧,轻一下浅一下在她的唇间亲吻着。
“别闹。”疏月转过身面对着他,将他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制止他乱动,“今日在慕府,我没有给你娘留情面。”
慕霁并不惊讶,“他们做出那样的事,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说到这,他面露愧疚,“归根结底,是我对不起你和清明。”
“都过去了,你是你,他们是他们。”疏月心知肚明,他说的是寒潭那件事,慕霁待她如何她了然于胸,那两个人所作所为丝毫不影响慕霁在她心中的分量。
这话说完,慕霁猛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阿月真好。”
疏月只是笑笑,无奈地摇摇头。
自成婚之后,他便不再叫她姐姐,改称她的名讳,他处事老练,偶尔也像从前那样同她撒娇,疏月不愿同他计较,便也随他去了,只是有一件事……她松开握着他的手,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阿霁。”
“怎么了?”他握住她的手问。
“洪水之后应该有很多伤患,我不能袖手旁观,且不论我本就是医者,如今还顶了个医仙的称号,更不能撒手不管。”疏月深知有些事遇见了便没有逃避的道理。
慕霁轻叹一声,沉吟片刻方才道:“我明知你一旦知道便拦不住,还特意叮嘱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疏月愣了愣神,听他这个意思,似是不打算阻拦她,只是眼下心里还有疑惑,“你为何消息这样灵通?”
谁料这话刚脱口而出,慕霁唇角微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无奈道:“你连我以往在做什么尚且不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给了我?”
听慕霁这么说,疏月才想起来,他时常出门,偶尔还早出晚归,定是有事情在忙,可她亦有自己要做的事,因而从未过问,被他提起方有几分好奇,“你在做什么?”
“开铺子,建帮派,养闲人……很多很多。”他并未细说,听起来和现在三大家族做的事差不多,疏月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很快,这三大家族在江湖中的地位便会被慕霁取代。
“我们阿霁长大了。”疏月欣慰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却被他将手捉住。
“何止长大?还成了家。我想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无论你是丫鬟也罢,医仙也好,只要累了,想要依靠,我就在你身后。”
疏月不禁怔住,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又怎会不为之动容。慕霁见她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欲凑过来亲吻她,谁料她却先他一步,倏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即埋头在他胸膛安然地睡去。
片刻后,感觉有一只手臂将她抱在怀里,一夜好梦。
次日,柳芳生一大早便来了,慕霁招呼他进了宴客堂,还派翠竹去隔壁把清明和翁老一同请过来。不稍片刻,一群人已齐聚在一起。
“据今早的探子回报,县令封城后便没了任何举动,城外有三大家族和我们的人在支援,状况不太乐观。”柳芳生面色不算好看,想来事情并不简单。
“城外如何?”慕霁问道。
疏月也不禁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他说的话。
“城门口聚集了不少受灾想进城的百姓,县令下了死命令,除江湖中救援之人可出城,其余百姓皆不得走动。若是灾民强行靠近城门,便会被守卫从城墙投石驱逐,洪灾那边也已乱作一团,伤者众多,又因没有医药及时救治,死了不少人。”
疏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一时气血不顺,身形微顿,慕霁及时扶住她,“是我的错,本不该让你听到这样的消息。”
他眼中尽是担忧,疏月握住他的手,摇摇头,“这县令竟拿人命当草芥,据我所知,城墙上备用的大石是为了御敌,何时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也成了敌人?”
“这位临江城县令一向胆小怕事,眼下那些灾民状况不好定夺,为求自保,他可能是想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柳芳生如实道。
“这件事的确难办,若是放他们进城,城里的百姓怕担风险,也可能不依,里外都是错。”慕霁点明关键。
疏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忖度片刻,“既然如此,我们该速速出去救人。”
“我赞成疏月的提议,我与师父先回明月斋准备药草和相关物品,即刻出城。”清明说做就做,立即携一脸不愿的翁老一同出了宴会堂。
疏月正准备跟过去,慕霁似乎猜透她要做什么,单手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提起来夹在腰间就往外走。
“慕霁,你做什么?放我下来。”疏月拽着他的衣襟,他臂力惊人,她挣脱不开。
慕霁走到门口时停顿,回头对柳芳生道:“你先去明月斋帮忙,若清明与翁老准备得当,先行送他们出城。”
柳芳生是个聪明人,大致已明白眼下的情形,见状便点头应下,越过他们朝明月斋那头去。
这头,慕霁抱着她回到卧房,将她放到榻上,单手压在她的身前警告道:“那县令定是知道什么才整那么一出,城外凶险莫测,我不允许你去冒险,不能。”
新婚之夜时,他尽管也在生气,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态,眼下他何止是在生气,简直在发狂的边缘试探。
他的情绪来的太过突然,疏月定了定神,才拿开他的手臂,堪堪坐起上半身,“阿霁,我是名医者,眼下出了这样的事,绝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躲在这府里,况且师父和太师父一弱一老尚且能出去,我正年轻,为何去不得?”
慕霁面色未有缓和,眸子里似是会喷火,“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疏月哪里理会他的痛苦,她根本不知道那几年他是如何挨过的,他又多害怕失去。
“阿霁?”这一声多少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她以前从未同他撒过娇,眼下为了出城,她已经不管不顾了。
“我不会答应你出城。”慕霁心意已决。
“阿霁,我以为你是懂我的。”疏月不解地看向他。
“那你呢,可想过我此刻的心情?我担不起再次失去你的风险。”他好像失控了,此刻的他很陌生,一点都不像以往她认识的那个慕霁。
疏月不解,她只是想出城看病而已,怎么被就他说成了生离死别。还未等她有所动作,慕霁已扯下床边的帷幔,把她的双手捆在床头。
她着实被他的举动惊到了,他曾说过得了癔症,她也只当他说的是诓骗她的玩笑。眼下,他的眸子里一片模糊,动作全凭一腔怒火驱使着,倒真像是癔症发作。
“阿霁,阿霁?”疏月叫着他的名字,他把她的手捆牢,在她的呼叫中终于回过神,坐在她的身旁定定地看着她。
“阿霁,我不走,不走了,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她对上他失神的眸子,以前只管给旁人看病,从没注意到他也是有病的,他的病是心病。
大概整整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慕霁才渐渐回神,兀自点点头。
“我知道你想救外面那些人,可你偶尔也要为我想一想,没了你,我该怎么活?”他的声音竟有几分无助。
以往,他总说要娶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她表露心迹,她偶尔也会想,他是不是因为她是他暖床丫鬟的原因,因为没有得到,才过于执着。但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他拿她当自己的骨血,命门乃至魂灵一般。
“好,我不莽撞,让师父和太师父先去探路,我们先等一等,在城内接应。”
疏月怕他发作,先稳住他,若是情况危急,她还是要去的。
慕霁的脸色未有缓和,他贴近她些,“你是不是还存着出城的心思?”
疏月没有否认,她可以使用缓兵之计,却唯独不愿同他说谎,他的一颗心都掏给了她,她亦不忍心骗他。
“阿霁。”她无奈地叫他的名字,没有否认。
“既如此,你就好生在这呆着吧。”慕霁将一旁的被子为她盖上,起身下榻,头也不回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