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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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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后初霁。天刚亮,宁安城还未从黑夜中彻底苏醒,疏月已随清明出了城,正朝临江城的方向去。昨日半夜未眠,再加上数日劳累,她兴致不高,神情恹恹地靠在马车上打盹。
“病了?”清明探上她的脉搏,只是有些虚,见并无大碍,遂收了手,“是我考虑不周,等到了临江城,好生休养一段时日。”
“不要紧,义诊之事,还要继续,我的医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为了称得上这医仙的称号,必须要多诊治,多试炼才行。”怕清明担忧,疏月故意扯出这医仙的名号打趣。
“这便是你误解了,这医仙是指你貌美且心地善良,并非医术多么精进。”
疏月没想到这医仙的称号竟是这样,往常在慕府,吃穿用度尽是丫鬟行头,除了慕霁,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眼下第一次听人夸奖,原本的低落的情绪消散了不少,一时心血来潮,坐直了身子问:“师父也觉得我美吗?”
清明侧头,瞧见疏月靠的很近,以一副期待的神情看着他,便稍稍后移几步,避开了他的目光道:“我见过的女子不多,察觉不出。”
见他这副神情,疏月靠回到马车后的木板子上,无趣地嘀咕道:“应是不美的,昔日义诊蒙着面纱,平白得了恩惠的人自是觉得遇见了救人的神仙,才故意那么说。”
清明听了这番话,有点像小孩子置气似的,便觉方才说的话可能不妥,补充道:“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
听了此话,疏月的眼角眉梢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师父,你可真是……有眼光。”
这话一出,狭窄的马车中瞬间热了几分。清明自顾地侧过头,撩开马车帘子看向窗外,路程已过半,两侧树木郁郁葱葱,树木间依稀可听见蝉鸣,夏日竟不知不觉地就这么来了。
到临江城已是晌午,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路边小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本以为还会像上次一样住进客栈,谁料马车竟在一处庄子面前停下来。
“师父,这是你买下的?”从马车下来,疏月站在这庄子问道,这里据主干路隔了两条街,不算偏僻,却异常安静。庄子外还长满了树木,隐蔽在绿荫之间。
“进去瞧瞧。”清明没有回答,而是去了钥匙开锁,推门而入,疏月紧跟着进去。
入院即是一处小塘,塘中还种着几株荷花,穿过小桥是一处长廊,长廊两侧是庭院,尽头便是几间房屋,院子虽然不大,倒也清幽安宁。清明进了内室,将每间屋子的窗户打开通风,疏月跟在后面帮忙,一圈走下来,厅堂、卧室、厨房、药房应有尽有。
“师父是准备久居临江城了?”既买了宅子,又一应俱全,显然是久居之势。
“嗯。”清明这短短的一个字,算是给了她答案。
疏月不解,这临江城满是名流豪绅,不比宁安城地处偏僻,家家户户生活富足,并非义诊的好地方。见她如此,清明方解释道:“过去这两个月义诊之事已了,今后便为这些富足之人看病,当然,是要收银子的。”
“师父,你很缺银子吗?”据疏月了解,他这师父并非爱财之人,这一番转变,不知是为何。
清明不答,手指摸过桌面,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师父,你今年贵庚?”
清明将指腹的灰吹落,不解地看着她,“二十四。”
疏月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又是买了宅子,又要给人看病赚银子……师父,你莫不是要娶亲了?”
话音刚落,额头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师父,你敲我做什么?我猜的不对?”疏月一手捂住额头,不解地看向他。
清明收手,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来,疏月顺手接过。
“去买些东西,把屋里的灰擦一猜,顺道买些菜。”
“哦。”她放下手,兀自朝门外走去。
“把面纱带上。”身后人叮嘱道。
“知道了。”疏月从包裹里翻出面纱戴好,方才拿着银子出了门。这里不比宁安城,熟人众多,若是被慕家人或其他还记得她面孔的人瞧见,难免有危险。不止是她,还会连累慕霁。想到慕霁,她方想起早晨走的太过匆忙,他若是发现她不见了……疏月摇摇头,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过去的事还是不要再想吧。
已是正午,街上人来去匆匆,较往常更热闹些,还要不少打扮奇特的人,看起来并非本地人。疏月在一个菜农的摊贩前停下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挑着菜,闲聊道:“今年收成不佳吗?怎么这菜的个头看起来比往年小了些。”
“不知是怎么回事,同样的土地和前年比起来菜色差了不少。”菜农言语间不满之意明显。
身后一队人马匆匆走过,说不出是哪里来的,衣着统一,好像衙门当差的人一样。
“这城里最近好像多了不少生面孔?”疏月借故打探。
“端阳节将至,听说谢家今年准备举办一场龙舟赛事,夺魁者可获赏金千两,这些人多半是冲这个来的。”
“老板,就要这些。”疏月将挑好的蔬菜递过去。谢家?这临江城能被称为谢家的只有谢倩茹的娘家,现在谢家当家的人是她兄长谢临风,也就是慕霁的表哥谢照他爹。
“统共二两银子。”菜农把疏月选的菜装进篮子递过来,疏月付过银子,拎起篮子走进隔壁的铺子去买其他东西,满载而归。
已经快到宅子门口,却瞧见门前正停了辆马车,一小厮守在一旁。疏月带着几分好奇进门,正撞见从里头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清明,另一个是一名陌生男子,气度不凡,想来应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清明将人送走,方才折回来,顺手接过疏月手里的篮子,转而走进厨房。
“师父,那人是谁啊?”说话的功夫,疏月打了盆清水,取了抹布洗净擦灶台。
“来寻医的,今晚随我出诊。”清明把买回的菜一一取出,着手做饭。
“哪家的人消息这么灵通?”从他们入城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时辰,才这么一会儿就有人找上门,着实有些不寻常。
“左家。”
“左家?”疏月正拿了木柴准备点火,这么一楞,拇指扎进一根刺。她徒手就要把刺拔出来,谁料那刺极细,被她那么一怼反扎得更深了。清明放下手中的菜刀,凑上前来,单手捏住她的拇指,不知从哪里取出根银针,着手就将那刺挑出来。
“放着吧,我来烧饭。”清明将银针收起,从她手中将柴火抢过来,塞进灶间。
“师父,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疏月起身,换了个差事,转而去切菜。
这话说来也不对,当初在慕府慕霁那么宠她,但凡一点小事都交给别人做,只有他的生或起居,要她亲历亲为,也没能把她惯坏。想来是奴隶当久了,不自觉地就养出了奴性。
“你自己去挑间寝室收拾收拾。”火已点燃,清明洗了手,抢过疏月手中的刀,显然是不愿她呆在这。她索性拿了块干净抹布,端了盆水出门。
这房子总共有两间寝室,均朝南,室内仅隔着一堵墙。疏月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选了靠近墙边的那一间,这间屋子比另一间略小,窗前不远处有一株松树,推开窗便能瞧见绿意盎然。
她着手将屋子打扫干净,又走进清明的房间,把家具一一清洗干净,最后进了紧邻厨房和药房的待客厅。
等做完这一切,清明的饭也做好了。
“师父,你可真是世间少有的男子。”疏月夹菜的时候没忍住说了一句,谁料抬头时瞥见清明阴沉的脸,想到他食不言寝不语的六字真言,便禁了声。平心而论,疏月觉得她师父有点神秘,可是他不说,又待她极好,她便不敢多问。
临进晚间,清明便带着疏月出诊,他们刚到此处,没有马车亦没有下人,清明身子骨弱,疏月正想着要不要雇一辆马车,便瞧见一辆马车驶过来,这次驾车的是下午遇见的那个男子。
“请公子和姑娘上车。”马车在二人身前停下,男子跳下马车,掀开帘子道。
疏月先一步上去,清明紧跟其后,待二人上了车,那男子撂下帘子,驾车而去。
“师父,这左家……”疏月的话刚说到一半,马车来了个急转弯,疏月一个不稳撞进清明的胸膛,后者闷哼了一声,顺手扶住她的肩膀,却还是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师父,你没事吧?”疏月坐直身体,忙从怀里抽出帕子递给他,刚刚那一下撞的太猛,她头又硬,想到师父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她不禁有些自责。
“无碍。”清明接过帕子,可能是方才咳得剧烈,苍白的面上攀了几丝红晕。疏月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倒了个黑色药丸到手心递了过去,“师父,我研制的清心丸,有止咳活血的功效。”
清明接过,轻轻嗅了下,瞧了她一眼后,放到嘴里,吞咽过之后便靠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疏月见他一言不发,便兀自掀开马车的一角,朝外面看去。天色暗了下来,街边的铺子依次掌了灯,这条路是通往左家的。
这左家以往她和慕霁来过两次,一次是左家家主左萧的生辰,还有一次是左家独女左思思的生辰,无外乎是一些宴会玩乐之事,没什么意思,但左家家主夫人是慕家家主慕君虞的二妹慕如意,出身武林世家,有两个眼线也不足为奇。
正想着,已到了大门口。作为临江城首屈一指的工农大户,左家这大门着实恢弘,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比旁边的两个守卫还要大。
马车停了下来,那男子掀开帘子,恭敬道:“公子,姑娘,我们到了。”
清明对他点点头,就要下车,疏月先他一步下去,还对清明伸出手,想要扶他。谁料清明躲了过去,从她身侧走过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没那么虚弱。”
疏月自找了个没趣,跟在引路人后面进了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