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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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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子时,整个客栈都安静下来,客栈外风声呼呼作响。辗转反侧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疏月起身去关窗。窗外柳枝乱串,夜空不见半点星辰,忽而雷声大作,少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才刚关了窗,疏月摸索着朝床榻那头走去,又是一道惊雷,电火明光之际,瞥见一道黑影。
疏月心惊,正准备朝门外跑去,黑影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后背径直撞进一个胸膛里,她挥手欲推开那人,不小心碰到架子的一件东西,落地后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应是那摆设的花瓶被打破了,那人却将她的手反握,下颚抵在她的肩上,低声道:“是我。”
慕霁的声音在耳畔想起,疏月松了一口气,鼻翼见弥漫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与在世珍堂时他身上传来的味道一致。
“怎么了?”清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疏月正欲开口,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身后的人压低了声音耳语道:“让他走。”
温热的气息就在耳畔,吹的她耳边发痒,她堪堪凝神,开口回道:“无碍,风太大,把花瓶吹落了。”
“早些休息。”门外人又叮嘱一句,脚步声渐远,而后传来关门声。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水汽,身后的人却没有松手的意思,疏月身子僵做一团,未敢乱动。
“消瘦了几分。”慕霁的手臂拢紧,疏月忙握住他的手腕,试图将他扯开,可他的手如同长在那里,有千斤重,便只得作罢。
“阿霁,放开我吧。”疏月微微侧头,唇无意间擦到什么,黑暗中看不太清,只觉得耳畔呼吸紊乱,锢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又紧了些,似是要将拉进自己的体内,拦腰折断。
外面的雨声还簌簌地响着,室内却很静,静到仅能听见他与她的呼吸,他抱了她好一会儿,那呼吸逐渐靠近,停在她的耳畔,“那个男子是谁?”
他与她相贴,似乎不打算离去。
“四年前救我的人,亦是教我医术的师父。”疏月头微微往另一侧歪了一下,拉开一点与他的距离,可他的胸膛还贴在后背。
“师父……”身侧人喃喃道,唇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脸颊。
“阿霁,别这样。”幸而是黑夜,看不见她涨红的脸,也不知是不是夏日太热,她的整个人却在升温。
慕霁闻言,贴在她耳畔耳语:“哪样?”
多年未见,疏月没想过再见时慕霁会这样,没有半点生分就亲近她,非但如此,还肆意扰乱她的思绪,撩拨着她。
她身形微颤,他亦感觉到了。
“可是冷了?”未等她答话,慕霁将她拦腰抱起,迈步向床榻那头。疏月紧绷着身体丝毫不敢乱动,生怕无意识的举动会被他误解。
“放我下来。”话音刚落,他果然将她放在榻上,还帮她脱了鞋履,疏月往里侧缩了缩,有意躲避。
床头传来悉索的声音,未及片刻,感觉身侧有人坐下,还未等疏月开口,慕霁已将她带过去圈在怀里,拉过被子盖于二人身上,双手拢住她的腰身,俯身在她耳侧:“还冷吗?”
他似是把外衣脱了,后背还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热度。
“阿霁,松开我吧,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他这般与她亲近,让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完全没办法与他好好说话,而她还有许多话想同他说。
“这已是我心平气和的极限,你若是不允,我可就不再克制,放肆做其他的。”他的言语间说的很平和,可在疏月听来这句话就像是调戏,让她整个人都快被与他之间弥漫着的热气蒸腾了。
疏月叹了一口气,两年前她被迫当他的暖床丫鬟,两年后他还是有办法赖在她的床榻上,“你这样教我以后如何嫁人?”
耳尖忽然一痛,他竟低头咬她的耳朵。她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疼。”
见她服软,他方松开,“我们同床共枕了多少夜,你还想着嫁给别人?还是……姐姐,你从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疏月能感觉到他话语中压制着的怒意,依稀想起他曾说要娶她的那句话,从帮他暖床的那一刻起,便已断了嫁人的念头,方才那么说不过是想让他离开,可是她差点忘了,慕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不该用那番话激他。
“阿霁,这几年,你过得好吗?”疏月忽然想起初次来客栈时在大堂听见的话,他走了许多的地方,变了许多,行为狠厉。以前的慕霁尽管乖张,却心地善良。
“姐姐以为呢?”他下颚干脆枕在她的肩上,握住她的双手一段段地捏着她的骨节,他的指腹粗糙些,掌心还能感觉到茧子。见她不回话,他便将她手指一根根分开,掌心相对,与她十指扣在一起,自顾地答道:“我过的一点都不好,想你想的快疯了。”
慕霁呼出的气息在她侧脸扫过,扰的她心神不宁。疏月勉强稳住心神,堪堪开了口。
“我听说你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慕霁冷哼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沉吟良久方才开口说:“你失踪的那日,我派人翻遍整个山头也寻不见你,又广撒寻人帖,父亲大怒,认为我败坏了慕家的名誉,派人将我带回府,抽了我整整五十道鞭子,关进地牢里自省。那地牢,可是平日里关押乱贼的地方。”
疏月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揪紧一般,撕扯的生疼,他是慕家家主那么宝贝的少爷,竟也会被那样对待,她堪堪侧头,借着闪电的光亮,瞥见他眼中的冰冷。
“对不起。”疏月回握住他的手,心中愧疚难耐,“我不值得你那么做,都是我。”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他低头在她的侧脸亲了亲,如同安慰一般,方才还处于愧疚中的疏月当即被分了神,再次警惕起来。
“后来呢?”她必须要说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慕霁成年了,非但身形长了几分,行为亦放得开,在她这里完全不注意分寸。
“半个月后,我被放了出来,关在沁芳园,伤好之后趁守卫松懈便逃了。我以为能很快便找到你,没想到会找这么久。”
慕霁松开疏月的手,令她转身正面对着他,室内没有掌灯,他瞧不见她的模样,指腹落在她的脸上,凭着感觉摸索,疏月心中有愧,便任他动作,指腹掠过之处微微发痒,她在心里默念着为他看诊时写下的那句心经。
“姐姐还和从前一样,没有变。”慕霁的手最终落在她的后颈,语气舒缓些,甚至还有几分欣慰,“万幸,你没事。”说到这的时候,慕霁再次将她揽进怀里,正面相贴,疏月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起伏,还有左胸内的鼓动。
“阿霁,我这几年过的很好。”疏月不愿让他担心。
“当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食物里动了手脚,我晕了过去,醒来就在马背上,后逃跑时跌落山坡,被师父救了。”
她避重就轻,有关受伤的事只字未提。
“你有看见我发的寻人帖吗?”慕霁的语气微微颤抖。
疏月沉吟片刻,并不打算隐瞒:“听人提起过。”
慕霁的身形微滞,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低眸靠近些,凑近疏月的脸,似乎要将她看个清楚。
“你就没想过同我联络?任我像个蠓虫一样到处碰运气?”
“我……我只听见了这个消息,之后便一直在山里。”许是底气不足,疏月的声音弱了下去,当初决定学习医术之时,她的确没打算联络他。那时她也不知道,他会为她做到那种地步,甚至不惜离开慕府,抛弃那天之骄子的身份。
慕霁双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向他,似是怕弄疼痛,指间并未用力,而这屋里黑灯瞎火,她仅感受到他的呼吸和他隐隐有些暴怒的气焰。或许他今日看诊时有一句话是对的,他的确得了癔症,才会如此阴晴不定。
良久,身前的人方才开口:“姐姐,你从没把我放在心上,对吗?在慕府时如此,现在仍然如此。”
疏月失了神,她担心他,会时常想起他,也会心疼他,但在她眼中,他仍是那个像家人一般的羁绊,论及喜欢,一时半会却分不清了。
“阿霁,以我的身份,若当初回去寻你,家主和夫人容得下我吗?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奴,你是主,我必须摆脱这该死的命运,才有机会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而不仅仅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暖床丫鬟,我亦不愿一辈子只当一个任人摆布的下人。”她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这一番话本是她声讨命运不公义愤填膺的说辞,可到了慕霁那却成了另一类变相的表露心迹。
慕霁感觉到原本几乎冰冷凝固的血液瞬间翻涌起来,俯身吻了下来,不似两年前那般初次亲吻的青涩,他趁她惊讶之际探入,吮吸着属于她的每一寸气息,仿佛要把这四年未尽的思念倾尽。
疏月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才意发觉他的手已探到她的腰间,便转瞬收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继续深入下去。他与她纠缠好一会儿,转而轻吻着她的脖颈。
疏月唤着他的名字,“阿霁。”
这一声更多是叹息。
慕霁动作停顿,头就停在她的肩头。
“你不该与我这般亲近。”她将方才被他突入起来的吻打断的话说完。
“为何?”慕霁语气中尽是不解。
“于你而言,我就像是毒药,连累你四处漂泊,无家可归。”
“今后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不可吗?”
“可是阿霁,我尽管与你同寝,甚至有了不清不白的接触,却并非自愿。你为我做的那些我都清楚,可是我不能回报你什么,尤其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你。”
话毕,疏月感觉到他放在她腰间的手一滞,又倏地离开,连带着整个人都后退了一步,当即离她有两尺远。良久的沉默后,才听他喃喃道:“抱歉,是我失控了,我没打算就这么要了你。”
慕霁起身下了床榻,黑暗中又传来那悉索的声音,应是在穿衣服。穿戴完毕后,他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兀自在床头站了一会儿。
疏月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以往在慕府,他对她百般照顾,变着法的宠着她,虽然他才是主子,却从没把她当下人,眼下又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纵使他强行对她做了什么,她也不会怨他,只觉得那是欠他的。可他又表现出敬她之意,让她的歉疚更多了几分,直觉亏欠他更多。
就在疏月以为他转身要走之时,慕霁还是开了口:“姐姐既然知道我寻了你这么多年,也该知晓我不是轻易放弃之人,毁你清白之事无法挽回,我亦不后悔。除了这件事,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之事。”
话毕,窗前伫立的那道身影消失了,就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指尖发凉,方才被慕霁撩拨起来的热度褪去,疏月轻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