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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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小区。
清晨的房间，米色的窗帘一夜没有拉上。
晨曦的微光淡淡洒在窗台旁的茶几之上，玻璃做成的桌面上光滑得反射出点点亮光。白瓷杯里的咖啡早已冷透了，车钥匙、钱包、皮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像是匆忙地从口袋中掏出，凌乱地堆在一起。一只黑色的手机被丢在地上，屏幕上不断的闪烁着，已经显示有几十条未接来电，但是手机的主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茶几前的沙发，夏澈宣手肘支着膝盖弯着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幽紫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手中的手机，生怕它下一秒响起时自己会不小心错过。
整整一个晚上了，那只工作用的手机已经响了一个通宵，而这只属于夏珞一人专用的手机却一直没有动静。他了解夏珞，她从来不会在外面留宿，更不可能通宵不归连一通电话都没有，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夏澈宣忍不住翻开手机盖，数不清第几遍按下那个滚瓜烂熟的号码，可是，电话那头依旧是焦人的身音：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合上手机，他终于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台前来回踱步，心口被一种焦虑的感觉笼罩。
他所知道的夏珞能去的地方他都找过了，她所有亲密的朋友他也都询问过了，可是她们都没有看到她，只是知道昨天下午放学之后，有一群记者去学校采访了她。
该不会真的和这件事有关吧？！
想起这个，夏澈宣更加着急。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那天在化妆间竟然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更想不到她竟然会向媒体透露那天发生的事情。媒体一直对他的私生活十分感兴趣，当那个女生爆料之后，便立刻成为那本周刊的头条，紧接着各大报刊争相报道，昨天晚上，整个娱乐圈已经将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
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有无数的媒体打电话来询问这件事情，旁敲侧击地想要挖到第一手新闻，而公司以及经纪人也不断的询问这件事情，生怕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而这个绯闻事件的女主角——夏珞，更是一下子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她才一晚上都没回家？那些记者为了挖到新闻，可是会把人给逼疯的，虽然她很聪明，但是面对那些记者，她绝对应付不过来。
不行！昨天晚上他还坚持什么都不澄清，让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但是今天，他已经坚持不了了，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她摆脱这件事情的困扰。
想着，他连外套都顾不上拿，戴上眼镜，立刻转身朝门口走去。
“咔哒——”
门被打开。
清晨的阳光投进，有一刹那的晃眼，下一刻——
夏澈宣的脚步立刻就钉在了地板上。
门口的台阶上，少女伸出的手臂凝滞在空中，犹豫不决的眼神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变得惊讶，来不及掩藏的情绪变成一种慌张。
“珞珞！”
看到她，高悬了一个晚上的心终于落下，又惊又喜的情绪席卷而来，让他都忽略夏珞脸上狼狈掠过的一抹异样神情。
短暂的怔仲之后连忙上前一步拥住她，夏珞一怔，似乎想要躲开，但是却没有来得及就被他的双手揽住，搂入了那个温暖的胸膛。
“你去哪里了？怎么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手机也不开，电话也不打一个。”拥她在胸口，呼吸着熟悉的气息，担忧也渐渐消失，但是开口时，语气却变得埋怨起来。
“先进来，把昨天晚上去哪里的事情解释清楚，你今天就不要去学校了。”放开她，夏澈宣拉起她的手，朝屋子里走去，“今天你最好不要在公众场合露面了，那件事我会解决，还有……”
他的话音突然止住，因为身后的夏珞并没有动。他奇怪地回头，却看见她低着头站在原地。
突然，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怎么不进来？”
清晨的阳光中，她缓缓的抬起头，漆黑的眼瞳，慢慢地望向他……
两双目光在满是千丝万缕金光的空气中接触，刹那之间，夏澈宣的心“咯噔”一下骤然沉落。
那双眸光……
在寂静的晨光之中，他的身子像顿时坠入了冰天雪地。
他见过的夏珞，或可爱，或撒娇，或调皮，或倔强……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夏珞，幽暗的瞳孔深邃如海，眼中有千万种情绪闪过，却抓不住一丝一缕。
“我……”夏珞动了动双唇，内心挣扎了好久好久，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昨天去凌家了。”
夏澈宣的眼神悠然沉下，那个名字再次出现在她的口中，让他心口腾起一阵无名之火，他担心了一个晚上，忧心忡忡，害怕她会出事，而她却是因为见那个人而彻夜不回家？
强压住那种不祥的预感，他沉声问道：“你去哪里做什么？”
“我没有看到凌墨泽。”把他的愤怒和担忧看在眼中，夏珞抿紧双唇，心口又苦又涩。
夏澈宣一愣，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太过于激动，他撇了撇唇角说：“那你去那里干什么，会需要用上一个晚上的时间？”
“我原本只是要帮一个朋友从一样东西的，但是我却发现那里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
“比如说我对那里很熟悉，比如过去的我喜欢吃鱼，但是我现在却讨厌鱼腥味，再比如说……”
“珞珞，你怀疑我？”夏澈宣恼怒地打断她。
“不是怀疑。”夏珞摇摇头，眼底有茫然的神色。
“那是什么？你会对那里熟悉是因为你曾经去过那里，至于习惯的问题，这么久总会改变吧，你和凌墨泽……”
“宣……”轻轻地，却坚决地松开它紧握住她的手，她语气中的失望让夏澈宣的话戛然而止。
“不要再这样了……”
偏过脸，不再看他，她的语气平静得如同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无波无浪，却暗涌滔天。
看着这样的夏珞，夏澈宣再一次紧张起来，他手脚冰凉，心口突然如同被一双手紧紧扼住一般，惊恐得快要窒息。
清晨的光线斜斜地笼罩过来，她的侧脸，被笼上了一层看不清的光晕，像是苦涩，像是挣扎，又像是决绝……
她静静地开口，却不知道在这之前，为说出这句话做了多少的努力与挣扎，但是，她终究还是开口了，给他们之间，埋下了万劫不复。
“不要……再骗我了……”
漆黑得夜无星无月，闷热的风，夹带着潮湿的记忆。
她怔怔地抬头，看到有墨绿色眼瞳的少女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扶起她虚软的身体。
“如果我说你不是夏珞，你会相信吗？”夕颜在她耳边问。
夏珞震惊得瞪大眼瞳，手中更紧地握住碎魂石手链，冰冷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一般，在身体里迅速蔓延开来。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离奇的说法了，只感觉到一股宿命的气息，在她们之间，在她的感觉之间缭绕。
“那……我是谁？”恍若梦游一般，她恍惚地问道。
“颜暮。”冉夕颜轻声回答，那个名字散落风中，停留在很遥远的季节，渐渐幻化成记忆里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
她是……颜暮？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病会把你的记忆抹去，它们还完完整整地留在你的脑海里，只是，有人将它封印了起来。”冉希衍难得不再嬉皮笑脸，俊美的脸庞上罩了一层严肃，“我可以帮你解开这层封印。”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地帮我？”
“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冉希衍上前一步，严肃地回答道，“但是解开封印这件事还是要尊重你自己的选择，是记起从前，还是选择忘记。”
“那段记忆，是和凌墨泽有关的吗？”
“是。”
“真的很重要吗？”
“你觉得呢？”希衍不答反问。
夏珞愕然。
是啊，不重要的记忆，会让她那么痛苦？不重要的记忆，会那样强烈的出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出现？
安静的夜。
她垂下头，碎魂石粉色的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良久良久。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映出了下定的决心。
“好。”
她轻声地回答。
午后灼眼的阳光之下。
她缓缓睁开眼，在一阵刺眼的晕眩之后，那朱红色的宅邸渐渐映入眼帘。皮尺绕着围墙一周，为的就是去测量出那围墙的长度。他臭着脸说她无聊，但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帮她牵起皮尺的一端，像牵起她的心……
从夏澈宣的公寓出来，她不知不觉便又到了这个地方。两天来第二次到这里，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昨天走进这座宅邸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夏珞，而过了昨夜，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是颜暮，那个曾经软弱胆小的颜暮……
泽……你还好吗？
眼泪悄然涌上眼眶，湿了脸颊。
束缚在她脑海深处三年的封印，终于被解开。那些埋藏在时光长河之中的画面失去了最后的阻碍，潮水般决堤而至……
那个痛彻心扉的雨夜。
雷声轰鸣，黑暗的天际被闪电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千万缕雨丝将世界分割成无数条。
在刺眼的车灯光芒之中，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被高高地撞起，然后滚落到满是水渍泥泞的柏油地面上，肮脏的淤泥弄黑了白色的裙子，原本象牙般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擦上的口子，伤口都已经看不出血痕，因为全部被瓢泼的大雨冲刷到水流之中。
只有那双手，还固执地抓着那条粉色的手链，紧紧地，死都不肯放松……
她惊恐地想叫，却发现喉口发不出一点声音。意识开始像气球一般轻飘飘地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她慌乱地低头，看到千万道冰凉彻骨的雨珠从天幕中落下，却径自穿过她的身子砸落到地面。
她曾经听说，生病的人灵魂是一点一点消散的，但是那些出车祸的人灵魂是整个被撞出身体，它还听说，只有死去的人，才会看到自己的影子，一生只有这么一次……
她…..已经死了吗？她恍恍惚惚地想着，意识渐渐要远离。
可是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没有告诉他自己要走了，没有让他知道，自己……是爱他的……
“泽，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还能再次遇到你，那么我一定要好好地去爱你，不管命运如何地安排，我不会再胆小，不会再怯懦，也不会再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不敢出来……”
“……还有，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的。”
……
温馨的甜蜜，浪漫的宣言，霸道的爱恋，绝望的哭泣……一切的一切，结束于那个黑暗的雨夜，包括她的爱情，他的坚持，他的绝望，还有，他们三个人之间兜兜转转的命运。
“泽……”
夏珞，不，应该说是颜暮，缓缓地蜷缩起身子蹲到地上，午后的阳光之中，瘦弱的肩膀轻轻颤动着，温暖的光芒包围下却依旧觉得寒冷彻骨。
为什么我们会是兄妹呢？为什么老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们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呢？离你那么近，我却不再是你的暮暮，而成了另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远处的公路上，一脸黑色的轿车由远而近开向凌家的宅邸。
后座上，凌墨泽的身子靠向柔软的背垫，目光随意地望向车窗之外。
砖红色的围墙下。
一个娇小的身影缩在墙角轻轻颤抖。她的脸埋在盘起的手臂之中，看不到她的脸庞，但是隔了那么远，却能看到那背影里散发出的一抹痛楚。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身影，他的心莫名的揪紧，腾起坐直了身体，凌墨泽大声地命令道：“停车！”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