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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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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听到一向冷静的少爷用这么急促的语气说话，司机一晃，身体的反应比脑子的还迅速，一下子才下了刹车。
急促的摩擦声传来，车子还没有完全停下，凌墨泽便跳下车，朝那个人跑去。
略微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到她的面前停下。
冰冷的目光投射到她的身上，有熟悉的感觉。
颜暮的身体一颤，然后缓缓地将脸从环绕的手臂中抬起。
午后的阳光炫目刺眼。
含泪的眼眸微微眯起，在短暂晕眩之后，视野才渐渐变得清晰。
随着视线慢慢往上移，她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子立在她的面前，背对着午后炫目的光线，他穿着黑色简单的衬衫，紧绷的下巴上，花瓣般的双唇紧紧抿着，俊美的面容带着贵族才有的矜贵与霸气。
他是……
目光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时，颜暮的身子如同被什么重重一撞，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三年后第一次见到他，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冷漠地对她说，我不认识你。那时候，他的厌恶让她感到迷茫，而现在呢？在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会那么讨厌她吗？
在颜暮抬头的那一刻，凌墨泽也看清了她的样子，如湖泊般平静的眼神在看到她那满是泪痕的脸庞时，也忍不住飞闪过一抹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低沉的声音在颜暮的耳畔响起，比三年前还要好听的声音把她的神智瞬间拉了回来。她全身如同被魔法定住一般无法动弹，只能痴痴地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那愈发俊美的脸庞间。
三年的时光，他更加沉稳，更加矜贵，内敛的光芒闪烁在深邃如今海般的眼底，罂栗般致命的气息如同泥沼一般，愈发让人深陷不可自拔。
看着这样的凌墨泽，一时间，千种情绪，万般思念，有无数句话想要讲，却全部都哽咽在喉口。
她能和他说什么？
问他三年过得好不好？问他有没有忘记自己？问他有没有爱上别人？还是告诉他自己就是颜暮，只不过换上了夏珞的身体？
不，不可以，她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自己就是颜暮，当年的逃离，就是因为她是颜暮这个身份，这一次，她绝对不要再覆辙重蹈！
见她没有回答自己，凌墨泽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好好的又对她这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这么关心做什么？她在这里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哭自己又有什么道理心疼？
自嘲地扬了扬嘴角，他转身想要离开。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凌墨泽愕然回头，撞上那一双哀求的目光。
“不要走。”颤动着双唇，良久良久，她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这么一句话。
看着这样的夏珞，他竟然再一次忍不住地心疼起来
“……正如你三年前对我说的那样，颜暮是你的，我不可以接近，那么三年之后，我用同样
的话告诉你，珞珞是我的，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请你离她远一点！她和你的过去无关，而我，与你的过去也无关！”
这时，那天在化妆间夏澈宣的话突然浮现在耳边，一下子提醒了他现在的立场。
凌墨泽沉黯地闭上眼睛，强压住心头莫名的悸动，然后淡淡地甩开夏珞的手。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漠一些，淡漠的眼瞳望向远方，不再看她，“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看着凌墨泽的冷漠，颜暮忍住心口一阵阵无法遏制的疼痛：“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做一会？”
“去我家？”显然夏珞的提议让凌墨泽有些意外，但是他的情绪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淡淡地开口：“我想夏澈宣应该不喜欢你来我家做客吧？”
“求求你，我只是想进去坐坐。”知道凌墨泽不可能答应自己，但是颜暮还是不放弃的求道，她只想多看他几眼，多在他身边待一会，三年的时光太长太长，长到那思念与痛苦可以在一瞬之间让她窒息。
“对不起。”凌墨泽强压住心口的不忍，后退了几步，语气近乎残酷，“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我非常不想在这里看到夏澈宣来寻人的戏码。”
说着，他便再也没有给她挽留的机会，大步地朝已经打开的大门之中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留恋地离开，颜暮呆愣在原地无法动弹。三年前，她曾告诉自己，如果还有一次机会，她好好地去爱她，不管命运如何地安排，不会再胆小，不会再怯懦，也不会再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不敢出来。
她知道他们还爱着对方。
但是，三年了，这么漫长的时光，什么都可能发生。一千多个日夜，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很多事情，已经不是爱不爱可以决定。在他眼里，她不再是颜暮，而是一个讨厌的存在，而她，却不希望自己再成为过去那个懦弱胆小的颜暮，不想再活在那个“兄妹”的阴影里。
她要怎么做才能用一个让他讨厌的身份接近他，又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忘记掉以前那个颜暮，忘记掉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去？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任何一个人，才能让大家都幸福……
樱花环绕的房子中，阑珊放下了咖啡走了出去，带走了所有的佣人，房间里顿时恢复了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整两个小时，凌墨泽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面前一大叠的文件一页都没有翻过，白瓷杯中的咖啡也早已凉透，不再散发出雾气。
白色的纱帘被红色的丝带高高地挽起，落地窗被拉开，园子里，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中，微暗的光线之中，樱花依旧灿烂地盛开。他失神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略微涣散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眼前全部都是夏珞那张哀求的脸庞，像重复播放的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一遍一遍地飞闪，想挥都挥散不去。
她似乎和之前见到那个夏珞不一样了，那双清澈的眼中不再有那种迷茫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那么清晰的感情，苦楚、惊痛、不甘，甚至还有那么深的……依恋。
她的眼眸，像一片巨大的汪洋，才看一眼，就仿佛要沉溺在那汹涌的波涛之中。
她眼中的悲伤那么明显，以至于她拉住他手的那一刻，他竟然有那么一股她就是颜暮的错觉，以至于在她要他不要离开时，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想要答应。
下意识地抓紧木质的扶手，凌墨泽的眼神变得沉黯起来。是错觉吧，还是自己太过于思念颜暮，否则他怎么会在夏珞的身上看到颜暮的影子，怎么会对除了颜暮之外的女生产生那样强烈的情感波动。
窗外，天气说变就变。
才短短的几个小时，阳光彻底被云层所掩盖，乌云低压，如同一块巨大无比的黑布，沉沉地罩住了天幕。闷热的风夹带着来自海洋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花园之中，樱枝乱摆，大片大片的花瓣扑簌簌地从枝头带下，洒落了一地。
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的凌墨泽终于挺直了身子，脊背僵硬如铁。
天空之中，雷声轰隆过天际，震得那原本已经坚硬如冰的心脏都忍不住在颤抖。琉璃色的眼瞳闪动着寂灭的光芒，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和这天一样的雨夜。
漫天凋零的樱花之中，大雨瓢泼倾倒，为了独自一人承受着那些命运的可笑，她松开了他紧握的手……
她转身离去，留下他的哀求散落入风中，化成一遍遍锥心刻骨的痛……
一道闪电划开低沉的天幕之后，豆大的雨点终于从那一道撕裂的口子中倾倒而下，仿佛把记忆也划开了一道伤口。
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脸色渐渐苍白。
那个开满樱花的园子里。
她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风雨之中，任凭冰冷的大雨呼啸着击打在她的身上，却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一般一动不动……
又是一道闪电闪过阴沉的雨幕，映照出那一双神情复杂的琉璃色眼瞳，然后凌墨泽突然拉开抽屉，抓起一把雨伞，冲出了书房……
倾盆大雨。
千万道雨帘将原本清晰的视野割裂成无数条模糊不清的碎片。
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剩下的，就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颜暮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等了多久，只觉得身体被施了魔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等到他出来，可是没有等到他，天空却哗哗地下起了大雨。
一个惊雷轰鸣而过，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颜暮一惊，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娇小的身子蜷缩进墙角，冰冷的身体一直不停地颤抖着。
三年以来，她一直害怕这样暗无天日的雨夜，每次听到雷声在耳畔滚过，脑海深处都仿佛有什么被炸开，恐惧的感觉像午夜纠缠不休的噩梦。她惊慌，她害怕，甚至颤抖得难以呼吸，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那种灰暗。那个时候，她总是拼了命想要看清那些被包裹在迷雾中的记忆，而现在，那些模糊的记忆已经清晰，她的惊慌与害怕却变成了更深更沉的痛楚。
那个四月之末的夜晚，樱花绽放出凋零前最后的绚丽，她知道自己最尊敬的人竟然是抛弃过她的母亲，而她最爱的人却成了她的兄长。她不想让凌墨泽和她一起绝望，所以选择离开，却没有想到一走便是永别……
是命运的怜悯吗，还是命运的再次捉弄，给了她再一次生命，却给了她最不适合的身份。
她瑟缩着身子，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肌肤，冰冷寒气沿着血液渗透到全身每一个角落，可是雨点还在不断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里，潮湿冰冷的感觉一刻也不愿意放松地提醒着她那个离开的夜晚的场景，呼啸而来的汽车，尖锐的刹车声，还有那如闪电一般炫目的灯光……
她想逃离。
她攀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目光落到了墙头之上。那里有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只要有任何人闯入，守卫凌家的“黑卫”都会从暗处出来，但是只要翻过这面墙，她就可以找到躲雨的地方，就可以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要这么做，她还可以见到凌墨泽……哪怕是用最狼狈的方式见到他……
所以，什么都顾不得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她攀着湿滑的墙壁就开始往上爬，她的字典中似乎选择性地删除了“放弃”这么一个词语，一次次的滑倒，她便一次次地咬紧牙关直接按起来，哪怕是手臂摔得淤青，手指被划出血丝她也不怕。
从大门中冲出来的凌墨泽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狂乱而下的大雨之中，少女紧紧攀附着墙头一刻也不敢放松，纤长的手臂上到处都是摔伤的淤青，瓢泼的大雨毫不留情地浇在她虚弱的身体之上，雨水沿着长发顺着脸颊流下，原本象牙般晶莹的肌肤呈现出异样的惨白。
她终于挣扎着爬上那两米的墙壁，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笑容，一抹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
撑着伞站在雨中，凌墨泽沉痛的攥紧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