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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回:给个交代!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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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滂沱大雨转而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带着几分春季的凉意,随着风轻飘飘地落到附近的池塘里。田田荷叶在风雨中飘摇,沁人的荷香随即淹没在丰润的雨水当中,一点点弥散。
      白夭夭贪恋这份温暖,固执地埋在他怀中不愿离开。她额头抵住他的胸膛,听着不甚活跃的心跳声,疼痛从胸口蔓延开,袭遍四肢百骸。回想起王大侠说过的话,李相夷曾被同门背叛身中碧茶之毒,后拖着中毒之躯与笛飞声在东海之滨比武却双双坠海。十年的时间江湖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连昔日里他的红颜知己乔婉娩也以为他真的死了,还在小青峰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那个衣冠冢白夭夭也去看过,可她不愿相信意气风发的李相夷真的死了,还是以如此狼狈的姿态死去。是以这十年间她跟着师父风无渡闯南走北学习医术,同时也在寻找他的踪迹。
      她寻了他十年,整个江湖这么大到处都是她寻觅李相夷的足迹,从一开始的满怀希冀到最后彻底陷入绝望。她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然而阴差阳错之下他们居然在临安相遇。他说他是李莲花,一张嘴能言善道把人骗得一愣一愣,白夭夭也真的信了。
      还好她只是将信将疑,还好她留了个心眼,还好一把吻颈剑犹如信物般将他们二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白夭夭舒了口气,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把脸深埋入他的怀中,闷声道:“骗子……”
      澄明的眸子闪了闪,李莲花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然后扶住白夭夭的肩膀极温柔地将她从怀中拉了出来,歉然道:“抱歉,你的眼泪好像把我衣服弄湿了。”
      “艹!”听到这里,阿郎嗑瓜子险些没把自己的门牙给磕掉,他骂咧咧地起身走到两人跟前,上下打量着二人,老气横秋地摇头又叹气,恨铁不成钢道:“浪费表情,还浪费我的瓜子!”
      白夭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方才那点伤感情绪早已被李莲花的不解风情冲淡,隐约有点想揍人的冲动。
      阿郎还在骂骂咧咧,嘴上絮叨着“他就是你日思夜想的李莲花?也不咋样嘛”,听得白夭夭脸唰地红了。
      她轻咳一声,微笑着打发他道:“阿郎,替我沏茶去。”
      阿郎翻了翻白眼接连说了好几个“是”,不情不愿地跑到厢房里翻箱倒柜将时来客栈老板娘赠送给白夭夭的西湖龙井拿了出来,又不情不愿地跑去烧水冲茶。
      好好的一个医仙,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一个平平无奇的病弱破书生呢?阿郎很是不解,也不懂白夭夭的脑回路,只觉得气血翻涌想做棒打鸳鸯那根棒。
      开春后的天气依旧寒冷,尤其是这样下着湿冷小雨的时节更是冻得人手脚冰凉,纵使有碳火的烘烤,初春的湿冷如同窗外清冷的荷香丝丝缕缕地钻进屋内。
      白夭夭煮着茶,顺势添了几片最近晒干的雪莲花瓣进滚烫的茶水里,淡雅的茶香在小小的厢房内蔓延开。
      李莲花捧着茶盏,飞快地瞥了眼眼前的白衣姑娘,瞧她眉目如画眼神坚定,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白夭夭托着腮,澄明透亮的杏眸中闪烁着零星的笑意,“李相夷,你考虑好了没?”
      “我叫李莲花,不是李相夷。”李莲花抿了口茶,弱弱地回她。
      他还真是死鸭子嘴硬!白夭夭绷住笑意瞪大了眼睛,猛一拍桌面吓李莲花一跳,“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交代吗?怎么现在就想穿上衣服不认人,始乱终弃了?”
      李莲花眨了眨眼睛,呆呆的说:“白姑娘要李相夷娶你,可我是李莲花啊……”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李相夷,白夭夭绝对会被他一脸的真诚与老实忽悠过去。她到底不是初出师门的少女,见此路不通自然想方设法给自己劈出一条新路。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双手托着腮,一双杏眸眨啊眨地望着他,微笑道:“不管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我只要你就对了。”
      李莲花猝不及防地被茶水呛到,边咳嗽边接过白夭夭递过来的手帕。他“我”了个半天也没有“我”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垂眸将复杂的思绪通通埋藏起来。
      他道:“我无钱、无才又不会武功长得勉勉强强还算可以,除了一栋破破烂烂的莲花楼再无其他,啊……还有你不要的五十两以及吻颈。你一个二九年华的美貌姑娘,何苦要跟着我受苦呢?”
      对一个因他而没了清白的姑娘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似乎很不负责。他若是李相夷或者是个普通的男子定然会娶了白夭夭,可李莲花不是个普通人啊,他没有办法给白夭夭一个未来,有的只是拖累。十年前,他的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足阳明胃经受到重创,这三经对脑子的伤害很大严重影响心智,会让人渐渐产生幻觉,继而陷入癫狂。距离那次重伤已经过去了十年,他能清醒度日的时间也只剩下短短三年,往后余生他注定浑浑噩噩、痴痴傻傻地度过。
      如此不堪的李莲花,又怎敢娶妻又怎能害了一风华正茂的姑娘?
      “李相夷,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白夭夭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他的思绪打断,他怔怔地看着面前满眼都是倾慕之色的姑娘,不发一言。
      片刻后,他又倔强地插了一句话,“我不是李相夷……”
      她气笑了,才不管他的抗议。
      “我虽不知道你经历了怎样的十年,可我从你的言语中听出了你不想拖累我。”白夭夭眸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温柔,一如十年前他将她从血泊中抱起来,一点点地抚平她恐惧时般温柔。她伸了伸懒腰,故作轻松道:“我这个人呢,欠了李相夷一条命也答应过他长大后会去找他还他恩情,所以我一点都不怕被他拖累,反倒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报恩好时机。”
      她说:“李莲花,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娶我,我要你陪我去找李相夷,直到我找到他为止,你我之间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两不相欠。这也是我想要你给我的交代。”
      白夭夭满脸的真诚打动了他,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也是被需要的,尽管李相夷已经死在了十年前、死在了东海之滨,至少有人还记得他,容许他有不完美、不在乎他的落魄。
      李莲花啊了一声,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温温柔柔道:“真是个傻姑娘。”
      他知道的,她不是傻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勇气,给他想多活几年的勇气。
      真傻……太傻了。
      2
      春季天气反复多变,昨日还一件薄衫外套穿在身仍旧出了一身的薄汗,今日却乍暖还寒寒风凛冽。雨水夹着雪花在空中飞舞,轻飘飘地落到树梢上、田野里,将整个静谧的小镇都染成一片纯白。
      方多病冒着风雪紧赶慢赶从方氏赶到小镇,翻身下马后直奔李莲花的莲花楼。他来得风风火火,踢踢踏踏地上了几个台阶,推开那扇雕刻着莲花祥云花纹的木门。
      “死莲花,我来了……”
      倏地,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漆黑如墨的眸子对上一双恍若有灿烂星河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位二九年华的姑娘,她身穿淡紫色窄袖轻纱霓裳加披了一件绣莲花纹样刺绣的白色大氅,领口一带的松软绒毛衬得姑娘的脸庞十分温雅。
      姑娘?方多病以为自己进了错门,急急忙忙地同姑娘道歉又连忙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不对,这里确实是死莲花的家没错!方多病再三确认此处是李莲花的莲花楼后,暗地里安慰自己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深深吸了口气又重新推开木门。
      “死莲花、臭莲花,我刚刚把你看成了一个姑娘,吓我一跳哈哈哈哈,你想说你家为什么就不能出现一个姑娘?嗨,谁会眼瞎看上你啊,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方多病絮絮叨叨地说着,兀自走到圆桌旁倒了一杯热茶咕噜噜地喝起来,全然没有注意他口中的死莲花成了位相貌昳丽的姑娘。
      白夭夭也被突然闯入的华服青年吓一跳,“那个……莲花他外出了,请问公子找他有事吗?”
      方多病“哇”地把茶水喷了出来,指着白夭夭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巧了不是,还真有年轻貌美的姑娘眼瞎看上了李莲花。
      白夭夭见他表情变化多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已经确认眼前相貌俊美的华服青年就是李莲花口中的挚友方多病。
      “你该不会是臭莲花的女儿吧?”方多病天马行空地想,可李莲花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八,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不是女儿那就是情人了,想到这个可能性很大,他眼睛一亮连带着对白夭夭的态度都谦和了许多。
      好你个李莲花,竟然学会金屋藏娇了,不对,他李莲花穷得叮当响,充其量是破莲花楼藏娇。
      “不是呢,在下白夭夭,是莲花的……”话还没说完,莲花楼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风雪鱼贯而入,寒风瑟瑟带走了屋内残存不多的余温。
      来人瘦瘦小小的,身量瘦削,裹着一身灰白色的棉衣更显得他身材瘦弱,偏偏巴掌大的脸上有一双眼睛大得出奇。此人正是阿郎,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气喘吁吁道:“小、小白姐姐,刘大娘子摔了一跤早产了,说、说是见、见了红,稳婆搞不定,刘大哥让我来找你去看看。”
      方多病以为这小孩急病乱投医,就跟那些听信江湖传闻以为李莲花是神医的傻子一样,居然信任一个姑娘能力挽狂澜、妙手回春。他正想打发阿郎去县城找宝林堂的大夫,却见白夭夭应了声,不慌不忙地从李莲花那堆破东西中翻出一个雕花精致的箱子,夸上背带就急急忙忙走了。
      “喂喂,你能行吗?”方多病想说她一个未婚未育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得了接生的活,话刚说完人白夭夭早已消失在风雪中。
      阿郎看了一眼方多病,又看了看白夭夭消失的方向,咬咬牙急忙追过去,“等等我,小白姐姐!”
      “唉,我说你们住莲花楼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自找麻烦啊?”方多病啪一声放下杯子,怕白夭夭和小屁孩出事也跟了上去。
      初春的一场倒春寒让小县城千里冰封,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风雪刮了一晌午总算是停歇。雪停后,县城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出来活动的人影,摊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方多病是在寻找白夭夭的路上撞见了和馒头摊贩讨价还价的李莲花,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是一文钱两个馒头难倒“神医”李莲花。
      “然后呢?”李莲花吃着斥巨资买来的馒头,听方多病讲完刘大娘子早产一事后,慢吞吞地反问道。
      方多病急得要死,没好气道:“然后,你那未过门的小妻子带着一个小孩去给刘大娘子接生了。”
      李莲花啊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感叹什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方多病口中的“未过门的小妻子”是谁。
      果然,方多病听到李莲花歉然道:“未过门的小妻子是谁来着?”
      方多病急眼了,朝他大喊,“白夭夭!”
      “什么?”李莲花大吃一惊,白夭夭那点医术那能够替刘大娘子接生,上回稀里糊涂的汤药事件过去还不到一个半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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