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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回:医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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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夭夭倏地睁开眼,窗外月明星稀,银白色的月光穿过枝头温柔地洒落在地上,满地银华美不胜收。
她摸了摸身上的薄被,挣扎着坐了起身,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着月光依稀辨认出这是李莲花的房间。
她竟然毫无防备地在李莲花的房间睡了一整日,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白夭夭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窗外的圆月高高挂起发现已经很晚了,也无暇顾及其他连忙下床穿鞋准备离开。王大侠的伤很严重还等着凤凰草入药和她第二次银针渡穴引毒,回去晚了的话恐怕性命不保。
白夭夭摸黑从床边顺起若皎长剑背上,提一口真气踩着窗户跳了出去。
自打玉城大小姐玉秋霜死后,城主玉穆蓝发了疯连接杀了五十个替玉秋霜护卫的白衣剑士,这玉城的戒备显然松散不止一个等级。白夭夭从李莲花的客房出来,一路飞檐走壁直到离开玉城的范围,竟无一人出来盘查,离开得相当顺利,可见玉城当真是有树倒猢狲散的迹象。不过,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了。
已是深夜,昆仑山山脚下各家各户门窗紧闭,只有打更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梆子穿梭在大街小巷打更报点,四野寂静无声。
随着竹梆子三声清脆的声响落下,打更人刘小七张嘴吆喝着,“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刘小七刚拐弯进入小巷,就听得瓦上传来一阵咔哒的踩瓦声,抬头寻着声音望过去,却见有一青衣女子背着剑从头顶飞过,轻松地落到另一家房子的瓦头上。
这个时辰还有武林人士出没?刘小七心脏咚咚直跳,又见那身影没有多做逗留,而是踩着空中飞来的柳叶借力,转身往昆仑山山脚最大的客栈飞去。
要平日里,刘小七定然要告诫大晚上不睡觉爱到处乱飞的武林人士,时来客栈老板娘脾气不好,深夜前去贸然打扰投宿等于自讨苦吃,她劲风刀的霸道之力除了李相夷的相夷太剑能抵挡住,旁的武功皆不是她的对手。然而今日当他看到青衣姑娘身后跟着四五个身穿夜行服的江湖人士,当下便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引火上身招来杀身之祸。
而刘小七看到青衣姑娘正是从玉城出来的白夭夭,此刻正紧赶慢赶往时来客栈为王大侠疗伤。没想到的是毒萝门的人贼心不死,早早埋伏在玉城附近,待她一动身便伺机而动。
她不能把麻烦引到王大侠这边,阿郎和顾夫人一个小一个弱,一旦打斗起来他们必定命丧毒萝门的刀下。如此想着,白夭夭边飞行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药用石灰,随后朝身后的黑衣人撒去。
石灰随风飞散,扰乱了领头黑衣人的视线,他刚慢下来身后的三两个黑衣人又跟了上来,对白夭夭紧追不舍。
白夭夭柳眉倒竖,翻身轻轻地飞身落到由青砖铺成的街道上,警惕地行走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冷冽的刀光从背后掠过,长刀破开虚空,倏地朝她的脖子砍来。
白夭夭一个灵活的下腰躲过一劫,只见那黑衣人见一招未成便刀锋一转,往下劈去。她也不怵,伸手握住背后的剑柄,抽刀出鞘。
细软的长剑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共鸣,白夭夭下意识觉得若皎剑的手感不对,却也无暇顾及太多,挥剑挑开黑衣人的长刀,趁他没有回神之际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月光下,长剑寒芒毕露,晚风拂过剑身竟能听到微微的共鸣。这时她才惊觉自己手中的剑并非是若皎,而是李莲花的吻颈。白夭夭一阵无语,看来她还真是睡迷糊了,错把吻颈当若皎,还理所当然地把它顺走。
孽缘啊……阴差阳错之下,吻颈又回到她手上。不管了,凑合着用吧!她翻了翻白眼,提剑上前架住了从四面八方齐齐砍来的五把长刀,虎口被他们的力道震得一阵发麻。论力道她自然是敌不过毒萝门的死侍,但是灵活程度却是在五人之上。只见她一声娇叱,借吻颈卡住刀锋的机会,调动内力使出一招“清风徐来”震飞五人,这才得以脱困。
剑尖点地弯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白夭夭借力飞身上空,一个利落的旋转翻身踢,踢中领头黑衣人的胸膛,连人带刀踢到墙上,最后重重地摔在恭桶堆里昏死过去。
其余四人见状立马发了狠,一窝蜂地朝白夭夭命门袭来。白夭夭不慌不忙,右手持剑硬接了十几招黑衣人的刀法,速度快恨准颇有“江湖雅客”风无渡的风范,又见她左手指缝间夹着几根银针飞速甩出去,扎中其余四人的麻穴。
四名黑衣人麻穴被封,当即身体一麻,真气逆转,齐刷刷地从空中掉了下来。
见状,白夭夭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旋即手挽剑花封剑入鞘,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灰尘,道:“回去告诉你们门主,我白夭夭这辈子都不可能替数典忘祖之人治病,让她死心吧。”
毒萝门门主冷凝师承药师宫,也是白夭夭的师姐。一年前她与师兄许宣竞争药师宫宫上未果,竟与江湖赫赫有名的妖女角丽谯勾结,在师父风无渡的茶水中下碧茶之毒,导致师父功力散尽命丧在角丽谯的刀下。白夭夭永远都不会原谅冷凝的所作所为,哪怕刀架到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会为之所动。如今她因修炼毒功容貌尽毁,当真是活该!
解决完毒萝门的麻烦,白夭夭松了口气,心情颇好地双手背负在身后,哼着小调,随着打更人刘小七声声“关好门窗,小心火烛”的吆喝,慢悠悠地走进小巷尽头浓浓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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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亮,初春的天气夹带着冬季尾巴的寒冷,冻得叫人直哆嗦。乍暖还寒的天气,时来客栈后院的小厨房灯火通明,炊烟袅袅升起,一股浓浓的药草香味随着炊烟飘得很远很远。
阿郎从后院抱了一束干柴走进厨房里,刚将干柴扔到一边整齐码好,又火急火燎地跑到灶台旁将熬了半个时辰的汤药掏出来,换上新的药炉。
汤药咕噜噜滚烫着,散发着并不太好闻的味道。阿郎四处张望,拿了一块湿抹布裹着药炉的把手,小心翼翼地端着药从厨房走了出去。跨过小小的庭院,穿过回廊,前面就是王大侠的厢房。
阿郎端着药进去时,匆忙赶回来的白夭夭正给王大侠施针引毒。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王大侠脸上、头上,只见白夭夭盘腿坐在床榻,两手覆在王大侠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透过她的手掌传入王大侠体内,毒液随着汗水从他身体里渗透出来。
白夭夭调整内息,抬手一拍他的后背,将扎在他身上的银针尽数震出。银针带着白夭夭内力的劲朝四面八方飞散,可怜的阿郎啊地叫了一声,颤颤巍巍地抬眸看了插在门框上距离自己头顶不过半寸之遥的银针,吞了吞口水。
“小白姐姐……你、你吓死我了。”阿郎皮笑肉不笑,踉踉跄跄地端着药放到桌面上。
白夭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内力下了床榻,又搀扶着虚弱不已的王大侠倚着松软的棉被,道:“对不住了,阿郎。”
“没事没事,我健壮着呢!”阿郎一蹦一跳地走到她跟前,很男子汉地拍拍胸脯。
她松了口气,余光瞥见王大侠刚毅俊美的脸上布满了施针后的针眼,愧疚道:“王大侠,你身上碧茶之毒虽被我尽数引了出来,但是它的毒性十分霸道,你往后行动方面可能不如往昔般利索。”
看来碧茶之毒用银针引毒之后确实会在脸上留下针眼,昨日她在李莲花的脸上也看到过同样的针眼,想来他确实中过碧茶之毒且中毒颇深。白夭夭如是想。
王康虚弱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能捡回一条小命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他哪里还敢奢求恢复如常。他抱拳致谢,“如此霸道的碧茶之毒都能解得了,白姑娘真不愧是青离医仙!大恩不言谢,往后只要白姑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王某必定为姑娘肝脑涂地!”
“王大侠言重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言谢。”白夭夭温和地笑着,转头招呼阿郎将熬好的凤凰草解毒汤端来给王大侠服下。
喝完凤凰草解毒汤,王康顿时觉得身体舒康了许多。他叹道:“说起来若是门主也能遇到像白姑娘这样医仙,十年前他就不会因碧茶之毒导致功力散去,与笛飞声双双坠入东海之滨,生死不明。”
白夭夭敏感地捕捉到“门主”、“笛飞声”等字眼,下意识与十年前名声大噪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联想到一起。
“李相夷也中了碧茶之毒么?”
王康碗中的汤药微微一晃,登时怒不可遏道:“门主是被云彼丘这个卑鄙小人所害,才会中了碧茶之毒!我王康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云彼丘,定然要他生不如死!”
说罢,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剧烈咳嗽着。白夭夭被他吓一跳,见状连忙封住他身体的十几个穴位,再点了他的睡穴让他入睡,免得他急火攻心把身体给搞坏了。
白夭夭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吻颈剑,深深吸了口气,“李莲花……”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李莲花就是消失了十年的李相夷,只是一时间她不知道是喜是忧,李莲花的身体状况即便她没有给他切脉,她多少还是能从他的面相看出来的,可以说是不容乐观。十年前,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什么花?”阿郎探出头,与她一同看着吻颈剑呆头呆脑地问。
白夭夭听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葱白的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随即平淡地笑了笑,道:“我是说你多花点时间陪陪王大侠,照顾好他,这样他才好得快些。”
“我明明听到你在说李莲花……”阿郎努努嘴,小声嘀咕着。
白夭夭红着脸,讪讪一笑。
再见到李莲花时,已经是三日后。整个江湖都在议论李莲花智破碧窗有鬼杀人案,疯传他用药如神,一碗汤药让疯疯癫癫的玉穆蓝神智清醒,后又揭穿了宗政明珠残忍杀妻的阴谋以及玉氏夫妇相互偷情的江湖轶事。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后的昆仑山安静得能听见室外雨打芭蕉的响声。屋内的碳火烧得旺盛,炉子上还烫着这个小县城特有的米酒,浓浓的酒香在小小的房间弥漫,有些醉人。
白夭夭听阿郎有板有眼地说着市井上关于李莲花的传闻,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觉得这些传闻有些夸张。倘若李莲花当真用药如神也不至于在她的药中栽了跟斗,连蛇床子和同心草都分不清的神医,确实要打上一个疑问。
正听江湖逸闻趣事听得起劲,白夭夭瞥见一身穿蓝灰色直裾的青年撑着油纸伞,在一片烟雨朦胧中缓步而来。
青年身材不高不矮,略微瘦削。他一步步踩着湿漉漉的青砖石迈进了时来客栈的庭院,随后停在了厨房门口。他收了油纸伞,抖落一身雨水,露出轮廓格外精致、脸色却惨白的文雅温和的脸。
他瞧见白夭夭手中的蒲扇倏地掉落,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微微扬起唇角,温和道:“白姑娘,在下来还东西了。”
李莲花……李相夷……无端的,她竟然眼睛酸痛得厉害。
白夭夭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啪”一声闯入他带着水汽的怀里,死死地搂住他瘦削的腰身。
“白姑娘?”李莲花一怔,双手高高举着不敢动。
阿郎被吓一跳,咔哒咔哒地磕着瓜子,边说非礼勿视边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