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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回:情债难了   碳火烧 ...

  •   碳火烧得正旺盛,红泥小炉上的茶壶咕噜噜地沸腾,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用湿抹布握住茶壶手柄,将滚烫的茶水倒入茶盏,清幽的茶香霎时间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
      白夭夭垂眸凝着放置到跟前的上好西湖龙井叹了口气,又抬眸飞快地看了眼前面悠哉悠哉品茶的青年,道:“话就说到这里了,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喝完那杯茶,李莲花啊了一声,神情淡然自若,似乎早就料到这种结果,答道:“白姑娘这让在下很是为难啊,毕竟是我有愧于你,给你吻颈你不收给你五十两你也不要,我说要把命给你,你又嫌麻烦,你说说要我如何做才是好?”
      “我要你的命作甚?”白夭夭瞪了他一眼,遇上这怪人她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上,饶是平常再怎么伶牙俐齿也说不过他这张不着边际的嘴。
      李莲花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反问道:“那白姑娘想要什么?先说明一下,我除了吻颈和五十两外再无值钱的东西。”
      这人怎么就说不明白呢?白夭夭急得抓心挠肝,她不远千里跑来玉城寻他,不是要什么交代,而是归还吻颈和五十两,从此各走各的路两不相欠。
      “白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想要什么?”李莲花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低声提醒白夭夭。
      白夭夭只觉得头痛得厉害,扶着额头无奈道:“这样吧,吻颈和五十两我就搁在这里,你把挽留还给我,我马上离开玉城。”
      李莲花一滞似乎不明白她口中的挽留为何物,正开口询问却见白夭夭与他目光对上,她眼神透露着几分难以启齿,看得他越发迷糊起来。
      白夭夭涨红了脸,朝他伸来手掌,“银镯啊银镯,被你褪下来的银镯。”
      李莲花恍然大悟,原来她所说的挽留就是那日放在枕头上的蛇形银镯。想着,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枚闪闪发光的蛇形银镯,正欲放到她掌心里却忽地想到什么,忙收了回来,神情迷茫,问:“不是你褪下来留给我的吗?”
      此话一出,白夭夭的脸瞬间爆红,欺身上来想要夺回挽留。没想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李莲花动作如此敏捷,身体往后一仰,举着挽留躲过了她的偷袭。
      看白夭夭恼羞成怒的小表情,想来真不是她故意留下来的。李莲花眨眨眼努力回想起那夜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时他中毒颇深加上旧疾复发,很多事情都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有一戴着银镯的玉手扯着床幔无力挣扎,银镯随皓腕的律动在床沿边上磕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听得心乱如麻便把手覆上去制止她,原来是这么把银镯褪下来的么……
      想到此处,李莲花轻轻地啊了一声,事情的真相就此还原了,还真是他的问题。
      白夭夭瞧他表情从起初的迷惑到想通后的茅塞顿开,莫名地回想起那夜的旖旎风光。她吓一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叉腰道:“把挽留还给我!”
      这人好生无赖,明明……明明是他使坏褪了她的挽留,还死死捏着不撒手,现在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李莲花也吓一跳,被她突然发难吓的。他小心翼翼地撇了她一眼,将挽留双手奉上,“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是你故意留下来给我的,便一直占为己有……”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白夭夭红着脸连忙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拿回挽留戴在了右手手腕上,蛇形银镯衬得她一节皓腕白皙如玉。
      李莲花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一两句罪过,然后摸了杯热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说来也奇怪,这茶竟越喝越渴。
      白夭夭才没搭理他的神神叨叨,吻颈和五十两物归原主她也拿回了挽留,两人可以说是两不相欠回到正轨。
      “告辞!”她心情很好,提着若皎长剑朝他抱拳告别也算全了那点露水情缘,随后潇潇洒洒地离开了客房。
      “白姑娘……”李莲花张口叫住她,没曾想白夭夭听到声音后仿佛被狗追般跑得飞快,差点没有用上轻功飞走,看得他好笑又无奈地连连摇头。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李莲花看见白夭夭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若皎长剑“啪”一声拍到桌案上,震得盏中的清茶微波荡漾。
      李莲花瞥见她肩膀、发梢上沾着水汽,一副了然地啊了声,道:“我刚想提醒你外面下大暴雨来着,而且这雨短时间内多半是不会停的。”
      谁会料到昆仑山天气反复多变,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却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白夭夭刚出了长廊就被倾盆大雨扑了满面,得亏身手够敏捷,她踩着白玉栏杆飞进了屋内才免于做一只落汤鸡。
      白夭夭以手支颐,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李莲花含笑品茶不跟她置气。
      一场大暴雨将本该陌路的两人困在玉城的小客房里,噼里啪啦如玉珠落玉盘的清脆声响将白夭夭不甚规律的心跳声淹没。湿漉漉的冷风吹进门,夹杂着一丝水汽拍打在二人身上,冰冷得刺骨。
      白夭夭凝着他的脸,明明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脸、还带着几分病弱的惨白以及不同寻常的麻子,此刻认真看下来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李莲花……”
      “嗯?”李莲花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垂眸与她澄明透亮的大眼睛对上。
      “我怎么觉得你和李相夷长得好像好像。”说罢,白夭夭似乎在寻找印证自己所想的证据,双手撑着桌面欺身过去,目光落到他惨白的脸上。
      这一看就不得了,白夭夭发现他脸上的麻点并非寻常麻子,而是用金针刺脑且刺得很深才会产生的针眼,这种痕迹她只在她师父脸上看到过。
      白夭夭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绷住笑意,道:“你到底是不是李相夷?”
      “我虽然也姓李,但我叫莲花,不叫李相夷。”李莲花温和地微笑,眼神与她对视却没有丝毫的闪躲。
      “但是你跟他明明长得一样。”白夭夭不信他说的话,如今想起来她还未曾认认真真地端详过李莲花的脸,现下是越看越觉得他像了。
      李莲花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起来长得像这个问题,我有一个双生兄长叫李莲蓬,只可惜年少时与他走散了,我娘还因此郁郁而终,也许白姑娘口中的李相夷就是我的兄长李莲蓬罢。”
      “李莲蓬?”白夭夭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
      “嗯,李莲蓬。”李莲花笃定地点头。
      “这个名字取得真差劲,还不如直接叫李苟诞呢。”白夭夭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夜赶路加上为王大侠用银针渡穴耗费太多的内力,此刻她渐渐感觉到疲倦。
      好困……
      李莲花想说李苟诞这个名字也不怎么样,却见白夭夭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失魂落魄地坐回原位,“怎么?李相夷也欠了你五十两?”
      “不是钱的问题。”白夭夭全然没了活力,也顾不得一贯保持的仙风道骨好医仙形象,懒懒地趴在桌案上,侧头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出神。
      也是这样大雨滂沱的季节,在十年前李相夷曾救过她一命,于他来说可能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白夭夭来说却是改变了整个人生的大事。彼时她还只是药师宫药王风无渡座下的小药童,她生性散漫爱自由不爱学习枯燥的医术,某天她逃课离开了药师宫,熟料却遇见了江湖帮派斗争,无数高手死的死伤的伤,血流成海。白夭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七八岁的年纪早已被吓傻,呆呆傻傻地躲在树丛里不敢动,却被去而复返的鬼罗刹仇满月发现,险些丧命在他的玄冥斧下。
      大雨倾盆,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她稚嫩的脸上,玄冥斧锋利的刀锋距离她的脖子只剩一寸之遥,正当她以为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时,远传突然飞出一粒石子将鬼罗刹的玄冥斧弹飞了。
      雨,越下越大。刀光剑影,两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竟为了一童稚小儿大打出手。
      这是白夭夭第一次见李相夷,他比传闻中要更俊美、更意气风发,少年鲜衣怒马,一柄少师剑铿锵出鞘宛若惊雷,一招相夷太剑打得鬼罗刹节节败退,最后仓皇出逃。
      白夭夭眸中闪烁着倾慕之色,也是那时开始发誓要成为像李相夷一样武功高强之人,扫尽江湖不平之事。只可惜因为体质原因武功倒学得高不成低不就,反倒医术学得出神入化,还混出了药师宫青离医仙的名堂,当真是印证师兄许宣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鬼话。
      “不是钱的问题,难不成李相夷是你杀父仇人?”这话出自李莲花之口,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把白夭夭对李相夷那点倾慕全然浇灭。
      白夭夭嘴唇抿了抿,须臾过后才回他,“杀父仇人?不不不,是我想嫁给李相夷。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他……”
      李莲花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回答。他垂眸看着茶盏中漂浮着茶叶的清茶,低声说:“李相夷都死了十年之久,坟头草都长得比白姑娘高半寸,你当如何嫁?你嫁不得,李相夷也娶不了。”
      李相夷死了吗?她不信。白夭夭摇摇头,眼皮子直打架,最后终于招架不住困意来袭,沉沉地睡过去。
      李莲花瞧着姑娘酣然入睡没有半分防备之心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
      窗外大雨滂沱,哗啦啦地冲刷着干燥的土地。春雨惊雷多半是润物细无声,今日却一反常态,宛如天际被撕开一道口子般下个不停。
      雨后的空气微寒,随水汽丝丝缕缕地浸染着人的肌肤,冻得睡梦中的白夭夭直哆嗦。李莲花见状轻轻地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起来,入手轻飘飘的模样又让他一声轻叹,“这么轻,平常肯定爱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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