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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讨厌 生日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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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李母生日,李欲必订包间,一家人好好吃个饭庆祝。老了生日就是个累赘,要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李母早不想过了。
李欲和李斯荃刚下课,还没到饭店,李父李母先到。饭店闹哄哄的,饭店经理一眼认出了李父李母,热情地带路:“李总,您儿子已经备好房间了,希望今晚一家人能愉快。”
李父面孔瘦削,眉锋锐利,高鼻梁上挺着一副眼镜,年轻给人一种书生气,老了却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直挺的经典西装穿在身直给人一种压迫感,他礼貌性点头回应饭店经理的客气话,平日在公司交谈太多,私底下反而不想费力应付别人,反正他这把年纪这个地位也不需要应付别人了。
李母朝着饭店经理微笑,偶尔怕尴尬会接话。她身材匀称,齐肩短发用鲨鱼夹别到后脑勺,耳朵上点缀着一对小珍珠,简约又优雅。
明华大酒店是李氏集团投资的酒店之一,李家人是这里常客。
李母了解一家人口味,很快点好餐。酒店经理拿着菜单就忙去了。
李父忙着回复手机消息,李母脸耷拉下来,夫妻俩相顾无言。
李母坐李父旁边,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要不是李欲张罗这一顿饭,她是极不情愿和李父同框的。夫妻之情早已断绝,全靠孩子们支撑着。她费尽心思维持“李太太”这个称呼,维持这段婚姻,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吗?不管怎样,李欲继承家业,李斯荃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舞蹈家,让他们有个无可挑剔的家庭,就是她的责任。只要不离婚,家就在,永远是两个孩子的避风港。
李父放下手机,表情严肃:“斯荃没惹事吧?”
李母回答:“没有。”
李父:“你看着点,大学是成年人了,再惹事,谁也保不了她。”
李母话里有话:“我自然比你上心。”
李父见她说话带刺,刚想回嘴,李欲和李斯荃推门进来。
李斯荃小跑过去,弯腰双手搂着李母脖颈,贴脸祝贺道:“妈妈生日快乐!”
李母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哎哟,谢谢我的乖女儿!”她捏捏李斯荃的脸,脸色突变:“怎么都胖了?”
李斯荃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为了李母开心,打趣道:“这可不是脂肪,全是我对你的思念膨胀。”
李母哭笑不得,仍然注视着李斯荃的脸。脸蛋和身材是舞蹈家的本钱,可不能糟蹋了。
李欲走上前,递给李母礼物:“妈,生日快乐!”他永远无法像李斯荃那样说贴己的话。
李母收下礼物,握住李欲的手,轻轻拍打他手背,语气淡淡:“谢谢儿子。”此时幸福感到达顶峰。李欲和李斯荃是她生命的全部,为了他们,她受再多的委屈都无所谓。
李欲和李斯荃坐在父母对面。
李父轻轻转动饭桌转盘,转到自己最爱吃的水煮牛肉,声音平缓:“大学生活怎么样?”
李欲:“挺好的。”
李父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虑:“李欲,别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放松,大学更是关键,要好好学习经营思维。”
李欲回答:“明白。”
李母不对李欲作评价,相信他心里有数,答应到的一定能做到。和继承家业的李欲不同,李父几乎不爱管李斯荃,甚至认为李斯荃生性顽劣,是给李家带来很多麻烦的扫把星。对于李母,李斯荃却是人生理想的延续,她把儿时舞蹈家的梦想寄托在李斯荃身上,她要亲自教育且目睹女儿走上更大的舞台,引以为傲。
李母懒得听男人的较量,侧过脸问李斯荃:“斯荃,大学舞蹈课还习惯吗?”
李斯荃不敢和李母对视,语气敷衍:“还行,都差不多。”
李母看出李斯荃的懈怠,缓缓说道:“斯荃,好不容易考上全国一流舞蹈院校,可要好好珍惜,妈妈期待你在更大的舞台发光发亮。”
李斯荃垂眸,点点头。她逆天逆地,唯独跳舞这件事不敢忤逆母亲,她似乎仅靠这一点让母亲全心全意爱她维护她。她不敢想,如果某一天她告诉母亲自己不能成为舞蹈家,母亲还会不会爱她。
李母自小喜欢舞蹈,却因为家境贫困从未真正接触舞蹈,后来匆匆忙忙嫁给了李父,开始了相夫教子的后半生。每每经过一些舞蹈机构,路过穿着练功服在街边等父母的孩子们,她总是停下看上半天,有了孩子家庭,自己是没有时间机会实现梦想了。
李母本来以为梦想就这样被时间埋葬,是李斯荃唤醒了她。电视机播放中国舞表演的视频,李母看得出神,李斯荃那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走到李母膝盖旁,咿咿呀呀指着电视机,听不清说什么,李母顿了好久,越想越觉得这是老天的暗示,和抓周一样,李斯荃自己选择了舞蹈,这就是好的预兆。
接下来,李斯荃被送去舞蹈班,被老师夸赞有天分,自此之后,她深深相信李斯荃是天选舞蹈家,一定是上天派来帮助她圆梦的天使。她一发不可收拾,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女儿成为未来之星。
可她没意识到,那只是童言童语啊。
李斯荃没有辜负李母的期待,小到家庭聚会,大到市级比赛,李斯荃都有幸参与且取得成绩。李斯荃在李母的安排下,似乎真的有在好好成长为一个舞蹈家。李母坚信,李斯荃会走上更大的舞台,成为万众瞩目的舞蹈之星。
李母捏捏李斯荃腰间的赘肉:“跳舞的身材很重要,足够瘦才能轻盈,给我控制。”
李斯荃眼睛黯淡下来,她不希望延续这个话题。她该怎么告诉李母事实,初中之后对舞蹈完全没了兴趣,纯粹为了讨好李母才坚持到现在。
李父转向她,脸色沉沉:“你跳舞是你的事,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别惹事,让李欲和我清静点。”
李斯荃扶起筷子,挑拣着碗里的青菜,没滋没味吃了一口。
“你最好离李欲远一点,别连累他。”李父指着李斯荃,语气不耐烦,不依不挠:“我不求你为家争光,但求安安分分,不拖累我们。李欲是和李氏集团挂钩的,不容得你们胡来。”李父口中的“你们”包括了李母。
李母气恼,不满意李父的语气:“怎么有父亲离间孩子的?”
李父看不得李母拎不清的样子:“怎么,嫌弃之前连累得不够吗?”
两年前,李斯荃因为校园霸凌差点断送李欲前程。李父对这个事情耿耿于怀,生怕兄妹俩私底下又做什么勾当,这些勾当多数是李斯荃的主意,李欲为了帮助妹妹才被牵扯进来。李父坚决不能让李斯荃毁了李欲前程。
李欲在一旁不说话,仿佛默认了父亲的话语。
李母讥笑道:“她再怎么闹事,也比有人为老不尊强。”
李父手上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犀利地斜视李母,吓得李母一激灵,李母知道自己说错话,她不该在孩子面前提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连忙转开话题:“听说郑家干女儿和你一个宿舍?”
李斯荃好生不快,撇嘴:“对,我跟她实在不合。”
李父皱皱眉,咳了两声,提醒她:“不合也要合,郑家国际业务发展很好,而且郑老在世时打拼的人脉和资源大得多,他女儿郑玲独自继承家业且发扬壮大,她绝不是省油的灯,以后我们想要发展国际市场,或许还得有赖于郑家帮忙打点,这一层关系要打好。”
李父一心想把李家冲向国际舞台,企业家不可能仅仅满足于现状,谁不希望在国际市场上分一杯羹?
李斯荃一听到自己要巴结苏玄,不乐意了:“那也是郑玲阿姨的本事,苏玄算哪根葱?来路不明的丫头,郑玲阿姨怕不是被骗了呢。”
家里没有一个人脑筋清晰,尽来霍霍自己打下的江山,李父用指关节叩着饭桌,声音越发洪亮,似乎被激怒到:“郑玲能认苏玄为干女儿,苏玄自然有过人本事。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那人家也是掌握郑家一手资源的人,也比你厉害!”李父看不惯李斯荃一副没本事又高高在上的样子。
李母不懂商场的尔虞我诈,她只希望女儿能安安静静地钻研舞蹈,往舞蹈家发展:“斯荃,这次你听你爸的,咱们安安静静跳舞,以后出名了,扬眉吐气。”
李欲在一旁默默听着,嘴角轻轻上扬,像是嘲笑李母的想法。
李父实在不相信李斯荃:“你不跟她要好,也别结仇,听见没?”
李斯荃抬眼看了一下李父,不情不愿地点头。
吃完饭,李父李母回家,李斯荃和李欲一同回学校。
李欲打开车窗,从裤袋里取出一根香烟,滑动打火机轮轴,火光在黑夜里愈发明亮。他侧着脸,开始吞云吐雾,仿佛淹没在烟雾中。车厢里蔓延着香烟浓郁的气味。
李斯荃被香烟呛到,嫌弃:“能不能不要在车里抽烟?”
林司机被烟雾呛了几口,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李欲阴沉的脸,不敢多说话。李欲性格孤僻,平日里少有情绪波澜,虽然不说话脸色阴沉,但实际上李欲任何时候对待佣人们都很礼貌。他只是不太擅于有丰富的表情,该说的话该有的礼仪还是遵守的,不是坏孩子。
大概发现烟雾影响到林司机,李欲掐灭烟头,端正回坐,闭目养神。
李斯荃嘀嘀咕咕,像是不满意李欲不正面回话。林司机不敢多看李斯荃,比起李欲,他更害怕李斯荃,千金发起脾气谁都挡不住。
下车后,李欲跟林司机道谢,径直往宿舍走去。
李斯荃跟在后面,李欲的背影修长,小时候放学,她也经常这么注视他的背影,李欲跑得飞快,似乎不愿意和她走在一起。她琢磨不透李欲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漠,他得到的东西比她多多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李斯荃跟上前,假装漫不经心:“李欲,你讨厌我吗?”
李欲停下脚步,白皙的脸迎上橘黄色的路灯,愈发阴沉:“是的。”
“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她。李欲没有说出口,眼神昏暗地看向李斯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