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十二稚姨

3、你不该开心的 社团招新日

　　周一九点，苏玄去图书馆借完书，然后往教学楼门口走，5分钟左右。她抱着书籍，直挺挺地，仪态相当的好，站在教学楼门口，头发半散着，时而单手拨拨匀吹乱的刘海，乖巧静谧。

　　欧宇承大老远就看到了苏玄，急匆匆跑过去，一边喘气，一边问：“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给欧宇承擦汗。

　　欧宇承一手接过纸巾，一手把书递给她。

　　“对不起，装进行李箱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书角。”

　　苏玄温和平静：“不要紧。你能帮我已经很满足了。”

　　苏玄翻开第一页，明晃晃的“王鑫”两个字就写在第一页空白处，欣喜若狂的样子：“太谢谢你了！”她双眸被笑意填满，微微弯曲，欧宇承伸手摸了摸后颈，唇边不自觉向上扬起。

　　李欲跟上来，站在欧宇承旁边，注视他们，表情冷漠。

　　欧宇承向李欲介绍苏玄：“对了，上次郑家派对你没来，这是郑玲阿姨的干女儿，苏玄。”

　　苏玄似乎很意外：“噢，你不就是上次帮我拿快递的李欲大少爷吗？”

　　“原来你们认识！”欧宇承松一口气，又被李欲大少爷这个称呼逗笑，像是一种嘲讽：“大少爷会帮人拿快递噢？”

　　李欲听不进去欧宇承的话，盯着苏玄，神色不明。

　　李欲生人勿进的样子实在是拿不出手，欧宇承怕吓着苏玄，赶紧解释：“你别介意，他性格就这样，没有恶意。”随后，用手肘推了推李欲。

　　李欲不为所动，仿佛灵魂出窍。

　　这天怕是聊不下去了。欧宇承单手勾住李欲脖子，一边扯走李欲，一边跟苏玄再见：“要上课了，我们先走了。”

　　苏玄微笑，李欲，你认得我吗？

　　苏玄刚到宿舍，陈佳冲过来给她一张传单：“苏玄，明天是社团招新日，你打算报什么社团？听说进社团可以加学分。”

　　苏玄放下书包，接过传单，笑着摇头：“不知道呢，明天一起去看看。”

　　陈佳身子倚在苏玄书桌旁，撇撇嘴：“借了这么多书，看得完吗？”

　　“慢慢看。”

　　陈佳大致翻看她借的书，万一感兴趣可以顺便看看。“这本书还有王鑫的签名！”陈佳像发现了新大陆，大喊着。

　　“这应该不是图书馆的书吧？！”

　　苏玄双手托腮，思忖半天，这几本书，考虑先看哪一本：“不是，是我拜托朋友去签售会买的。”

　　陈佳毕恭毕敬拿起那本书，难以置信似的看了看亲笔签名，确认无误后，她羞涩地把书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朝苏玄眨巴，眼神闪烁着迫切与渴望。王鑫签售会在朋友圈疯传，好几个朋友翘课去参加了签售会，她胆子小不敢逃课，只能默默在朋友圈发眼红病。她网购过这本书，认认真真每个字看过了，但是自己买的那本书没有亲笔签名，仿佛没有了灵魂。

　　“你想看随时拿去看。”

　　陈佳抱着苏玄的脸蛋亲了好几口，大喊“苏玄万岁”。她拿着手机对着签名360度拍了好几张照片，她晚点准备刷屏了。

　　李斯荃从上铺床帘缝隙中探出脑袋，清晰看到那本书，和欧宇承手上那本一模一样，就连书角的刮痕都一样。

　　苏玄朝李斯荃看去，温柔对上李斯荃恶狠狠的眼睛，李斯荃嘴角一撇，倏地关上床帘。

　　翌日

　　各大社团在运动场上支起小摊，忙活着招新。

　　李斯荃答应了松亦学长，今天给德尔佳舞团撑场子，表演开场舞吸引一下新生报名。

　　德尔佳舞团是德尔大学的校级组织，这四年会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或准备晚会表演，对于学生来说是唯一可以出镜被大家看到的机会，对未来履历很有帮助。学分比普通的社团要高，社团成员每年都可以加3分，有参演节目可酌情加分。最重要的是社团里有松亦学长，他可是街舞队男神。

　　方素素羡慕：“斯荃，学长亲自邀请你，那你不用面试直接就进入校级舞蹈团了？”

　　“到时拉我一把。”

　　李斯荃直接答应，笑得很得意。她本来就是舞蹈生，实力摆在那里，进校级舞蹈团轻而易举，以她的人脉拉一个朋友不是难事。

　　松亦学长递过来矿泉水，同她打招呼：“斯荃，你能过来，真的太棒了。”

　　李斯荃羞涩一笑，风平浪静的时候，她表现乖巧，毕竟她也很崇拜松亦学长。

　　松亦学长比她大一届，是计算机专业学生，街舞功底很强，是街舞队负责人。德尔佳舞团由多个舞种队伍组成，虽然李斯荃是跳中国舞，舞种不一样，但是她的专业度和知名度能给舞蹈团带来更多新鲜血液。社团招新日现场肯定需要有人热场子，松亦学长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松亦学长比她高一个头，长时间练舞，身体线条尤为明显，穿衣风格很简单，宽松的上衣和裤子。她穿了一身白绿色的修身长群，仙气飘飘，腰身尽显。她和松亦学长站在一起，像是柔和与力量的碰撞，俊男美女特别惹眼。

　　李斯荃选了一首古典钢琴曲，琴声悠扬。她两手柔软地摆动着，袖子流苏随风而起，似一片片花瓣飞舞在空气中。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包括苏玄和陈佳。

　　陈佳挪不开眼睛：“不愧是舞专生。”

　　苏玄眼眸微沉，李斯荃，你不该这么开心的。

　　音乐快到结尾的时候，苏玄拿起报名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佳问她：“苏玄，你会跳舞吗？”

　　“会一点点。”

　　校舞蹈队适合有舞蹈功底的新生，内部没有多余时间教零基础跳舞，即使有人教，短期内不一定跟得上。陈佳不确定苏玄的功底水平，担心她落选：“校舞蹈队不容易进，你要不要考虑别的？”

　　苏玄特别坚决：“就这个了。”

　　此时，李斯荃舞蹈已结束。她到桌子上拿了张纸巾擦汗，听闻苏玄报名，挖苦道：“没有舞蹈功底和天分不要碰壁。”

　　“没事，有一点点基础也可以，同学到时记得来面试。”

　　松亦学长试图挽回局面。他拉住李斯荃，怕她说错话，搞坏了今天的招新氛围。他认为，吸引学生报名是今天的主要工作，入选与否是后续面试的事情。

　　李斯荃不满意了：“现在阿猫阿狗都能来跳舞吗？佳舞团含金量这么低的吗？”

　　她咄咄逼人：“松亦学长，何必跟这些人浪费时间呢？”

　　松亦学长对李斯荃使眼色，随后朝苏玄尴尬地笑了笑。

　　苏玄走近一步，挑衅意味：“李斯荃，你没看过我跳舞，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痴人说梦，李斯荃心想着，就算能跳，也就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值得她看一眼。

　　“松亦学长，看来有人很不满意。我现场来一段作为面试，你觉得怎样？”苏玄见松亦学长迟钝了几秒，继续放话：“音乐你选。”

　　苏玄向后仰头，双手顺进头发，发圈绕了几圈，扎成丸子头，一张干净标准的鹅蛋脸呈现出来。她穿了短款上衣和修身有弹力的喇叭裤，跳舞舒展度没问题。

　　围观群众增多，支持苏玄的人不少。松亦学长歌单里大部分是动感的街舞乐曲，他选了一首稍微平缓的音乐，不希望太为难新生。

　　音乐声渐强，苏玄踩着拍子伸展开来，柔软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条受到惊吓想办法逃窜的蛇，随着拍子或紧或慢，太阳恰到好处地为她打光，风轻柔地从右手指尖穿到左手指尖，仿佛有了形状，动作自然而流畅，这一刻一切都是有生命的，看得见，摸得着，她甚至不是在述说着一个故事，而是在经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她的舞蹈具备技巧、感情、故事性，这种表现手法，没有十年以上舞龄根本做不到。

　　随着音乐渐出结束，蛇最终没能逃出人类的魔爪，困在笼子里抑郁而终。苏玄趴在地上，呼吸起伏，慢慢平静下来。

　　在场所有人给予了热烈的掌声，不停地传出称赞声：

　　“太好看了！”

　　“她是不是舞蹈生？”

　　“舞跳得好，长得又好看，资格完全能做老师。”

　　“迎新晚会没她我不看！”

　　“竟然比李斯荃跳得还好，李斯荃可是舞蹈生第一名，神奇！”

　　……

　　李斯荃恼羞至极，眉眼阴沉，矿泉水瓶被攥紧凹陷，死死盯着苏玄。

　　松亦学长即使不是中国舞的专攻者，也能看得出这段舞蹈观赏性极佳。他鼓掌认可：“欢迎苏玄同学加入德尔佳舞团。”他说完这个话，彻底进入李斯荃黑名单。

　　苏玄微笑回应：“谢谢学长！”说完，往陈佳身旁走去。

　　苏玄从不质疑自己的舞蹈实力，十一年舞蹈基础，如果不是李家兄妹，她现在应该就读舞蹈专业，而不是被迫选择经管专业。打败李斯荃，她有绝对信心。

　　陈佳对苏玄再一次刮目相看，真心为她鼓掌。阳光下，苏玄额头渐渐沁出汗珠，晶莹透亮，像雨露下的洋甘菊。

　　下一秒，撇撇嘴，为自己担忧：“你进了最大的校级组织，我还在愁着。”

　　苏玄拍她肩膀，语气柔和：“走，去看看其他社团，这么多选择，不怕。”

　　苏玄刚一转身，看到人群中的李欲和欧宇承，他们抻长脖子张望着。

　　欧宇承比出两个大拇指：“苏玄，恭喜你！”

　　苏玄指着李斯荃方向，轻笑着：“你们是来看李斯荃的吧，她在那边。”她发现李斯荃仍然盯着她，矿泉水瓶捏得不成形。

　　李欲神情漫不经心，仿佛还停留在苏玄的舞姿上。

　　苏玄没理会他，继续和陈佳搜刮其他社团，大学靠一个社团是攒不够学分的。

　　李斯荃气得直发抖，用力把矿泉水瓶扔垃圾桶，鼓着脸往宿舍方向走。

　　欧宇承跟在她后面，不敢搭话。李欲看不惯她的脾气：“技不如人还发脾气。”

　　李斯荃怒斥：“我正经考上来的舞蹈专业，怎么技不如人？”

　　“你还是不是我哥？”

　　没有妹妹挺好。李欲不止一次做过这种幻想。如果没有李斯荃，李欲人生会顺利很多，起码他可以把母亲全部的爱占为己有。李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李斯荃身上，专心培养她成为天选舞蹈家，只要能让女儿成为舞蹈家李母什么都愿意做，更是不能让别人伤她一根毛发。李斯荃仗着李母撑腰，渐渐目中无人，真把自己当明星，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就发脾气，身边的人都得迁就她。

　　大小姐脾气，嫉妒心重，爱惹事端。偏偏李母瞳孔里只装着她，李欲怎么可能平衡？

　　李父重视李欲，仅仅因为他是长子，是李氏集团首要继承人。李父的爱像合同书一样冰冷刻板，对他严苛，从小教他沉稳冷静处理困难，没有给他当小孩任性的机会，也没有给到他柔软的爱。

　　他不喜欢李斯荃，冷漠的性格刚好掩盖了这一点。即使他对李斯荃不待见，大家只会认为他性格本如此，没人深究背后的原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他不希望李斯荃成为一个懂事的妹妹，她现在越任性，以后付出的代价越多。李斯荃在学校惹的祸，只要不是人命关天，李欲尽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本是李母的意思，希望哥哥能多看着点妹妹，起码有哥哥在，她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小吵小闹尽量不要让李父知道，怕李父凶她打她，舞蹈家的身体是很珍贵的。

　　这一切对李欲不产生任何影响，他是正统有资格接收父亲家业的长子，只是，他希望李母偶尔能看他一眼，哪怕像护着李斯荃那样护着自己一次，哪怕就一次。

　　李欲看向李斯荃，提醒道：“明天是妈妈生日，记得到场，明华大酒店。”明华大酒店是李氏集团投资的其中一家酒店。

　　说完就走了，要不是看在欧宇承的面子，他才不愿意来看李斯荃表演，在他看来，李斯荃根本没有舞蹈天分，艺术家的光环是李母强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