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十二稚姨

19、旧情 后悔的过去

　　许栗循环播放周年庆视频，尤其是自己被采访的那一段，她时隔多年终于再次上荧幕，即使是一个小小的校庆，她也很满足。

　　李父约她见面，她不懂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聊的，旧情早就烟消云散，她如今有了自己的事业，难道还会在意区区一个男人吗？

　　她当年答应了李母，不会再去打扰李家生活，出于女儿的遭遇，她也不会愿意和李家人有瓜葛。直到她见到李斯荃，某种东西像是冥冥中注定的，逃脱不开。

　　即使她恨李家恨得牙痒痒，她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仍然公平公正地看待周年庆的选拔，甚至怕自己不够公正，请来了其他评委老师，李斯荃却像个泼猴似的，到处乱咬，搞得周年庆天翻地覆，幸好一切都平静下来了。这段时间因为李斯荃，她头发都掉多几根。

　　李父突然约她，她是没有心理准备的，见见也无妨，她倒是好奇他嘴里能说出什么狗屁。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礼服到达西餐厅，李父早已在现场等她。

　　她依然明艳动人，比家里阴晴不定的母老虎好多了。李父定定看向她，欣赏一道风景线。

　　“找我有事？”

　　她坐下，面前摆着一份五成熟的黑椒牛排。她和李父在一起时，最爱吃黑椒牛排，分开后，看到牛排想吐。

　　李父本以为她会高兴，只见她蹙眉，肃声道：“没问别人就随便点餐，可不太礼貌。”接着，她喊来服务员把牛排换成意面。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喜欢牛排呢。”李父手握刀叉，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咬了几口，接着说：“我看到德尔大学校庆直播，突然想见见你。”

　　“我们之间不是想见就见的关系吧。”

　　许栗现在像一个立满刺的刺猬，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李父只好问问她的近况。

　　许栗的回答很冷淡：“你女儿没少给我添麻烦。”

　　“她还小，从小被我们惯出了脾气，希望你不要见怪。”

　　说得好像苏以秋比李斯荃大很多，就该承受李斯荃的任性似的，“呵，不要见怪她害得我女儿下落不明？”她至今不愿意用死亡来描述女儿，她相信她女儿在世界的另一处生活得很好，只是暂时不愿意回家而已。

　　李父用餐巾抹抹嘴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许栗放下刀叉，觉得可笑：“不是你没了女儿，你当然轻松！”

　　李父面带惭色：“对不起。”他担心她日子过得紧巴，为表达歉意：“如果生活有困难，我可以帮你。”

　　许栗冷笑，咽下一口红酒，他永远不了解痛苦，依然觉得有钱能摆平一切。她嘴唇还沾染些许红酒，几乎淹没掉本来的口红颜色：“你能帮我找回我的女儿吗？”

　　李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难以置信她现在的模样，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她依然放不下过去的仇恨，以前依偎在他怀里温柔细语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觉她陌生。

　　提到赔偿，许栗一腔怒火集中在拳头上，指甲快要陷入肉里，倒吸一口冷气，她真想拿起刀叉杀掉眼前这个老男人，然后抛出那笔钱当作赔偿款还给李家。

　　当年她进退两难，赔偿款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她创立的培训机构入不敷出，生活都成了难题，苏以秋毁容后，也需要很大一笔支出到国外去做最好的修复手术。处处都要钱，事故发生后，她不可能，也不会再以情人的身份继续在李父身边获得任何益处，如果放弃掉赔偿款，相当于放弃掉孤寡母女俩的人生了。

　　除了李父的赔偿款，许栗还加了一个条件，让李家向德尔大学写职位推荐信，然后她凭借推荐信再次去面试，重新返还学校，以后的生活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对于后者，许栗是不屑一顾的，李家只是开了个门，她是凭实力走进去德尔大学的，而且自己在婚前本来就是德尔大学的名牌教师，德尔大学录取她是百益而无一害。

　　她不能放弃掉自己，更不能放弃掉女儿的人生，以苏以秋的实力，只要脸修复好，继续以别的方式跳舞也能获得出路的。当下，她别无选择，钱才是解决一切的根本。

　　可她没想到，这是让苏以秋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那天是她和女儿的最后一次见面。事故后，苏以秋长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除了必要的治疗，其他时间足不出户，亲妈都很难看到她的脸，一日三餐放在门口，她饿了就拿进房间吃。

　　许栗确认拿到李家赔偿款的那天，她踌躇了很久，最后站在房间门口，以通知的方式告诉苏以秋这个解决方案。苏以秋开了门，摇摇晃晃从房间出来，脸色煞白，嘴唇干瘪瘪的，毫无血色，脸上有些地方结疤了，有些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口腔张开幅度极小：

　　“我不同意。”

　　许栗连忙扶住苏以秋，生怕她摔倒，缓缓劝她：“这些钱足够修复手术，以后生活还得过，不能揪着这件事自暴自弃啊！”

　　苏以秋甩开她，说道：“你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她嗓子哽起来，鼻音很重：“你看看我的脸，我不能参加舞蹈考试，不能考舞蹈专业，李斯荃害的，你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你眼里只有钱！”

　　说完，苏以秋拖着疲惫的身体，几乎跪在地上：“妈，你帮帮我，告发他们，让全世界知道他们丑恶的嘴脸，求求你，告她，让她坐一辈子牢，或者，把她的脸也刮花……”

　　许栗听到女儿语无伦次的话，心头一震，女儿可不能走上歧途，抓住痛苦的回忆对未来没有任何帮助。她扶住苏以秋的肩膀，狠下心打断她的想法：“钱我已经收下了，别想有的没的，忘掉这些事，重新开始，世界上不是只有舞蹈生可以跳舞。”

　　苏以秋大概求救无望，再次将自己锁进房间，没有声响，许栗本以为苏以秋过段时间就会想通了，但她看到门口的饭菜两天一动不动，才发现女儿离家出走。

　　根据监控显示，苏以秋一个人孤零零走到布加市大桥上，桥下是一条江河，监控拍到她跳下去，却至今找不到尸体。

　　许栗没有放弃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或许有人把她救起来了，只是监控死角没有被拍到，她一个人咬牙切齿，顶着指责，靠着仅存的信念支撑到现在，李父一句对不起云淡风轻撇掉所有责任。

　　李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他问起培训机构的事情：“艾舞机构运营顺利吗？”

　　提起这个，是因为他希望许栗能想起他的好。李父对女人向来出手大方，对许栗更是如此，艾舞机构就是李父出资帮她开的，到现在都还是在许栗名下。他给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回来，那也是爱过的证明。

　　艾舞机构去年还在亏损的状态，今年许栗在德尔大学重新任职，名声逐渐好起来，艾舞机构有些许生机，很多学生是慕名而来的，她忙于学校事务时，机构全靠另一位合伙人帮忙打理。

　　不管怎样，李父无权过问艾舞机构，他突然问起这个让许栗警惕心高起来：“不关你事。”

　　李父不太爽，毕竟没有他的资金，许栗根本开不起一家培训机构，这件事情好歹学会感恩一下才是真正的礼仪。他把脸一沉，重重切下一块牛肉：“我出的钱，问一下也没什么吧。”

　　许栗绕下最后一口意面，吃完擦擦嘴巴，鲜艳的口红像血一样，说道：“不管从法律角度还是道德角度，艾舞机构归我了，你无权过问。”她站起身，整理一下裙摆：“我们以后别见面了，不然您家妻子又得吵闹。”

　　在苏以秋失踪报案后的第二天，李母吵闹过一次。她担心事情发酵难收拾，亲自找上许栗，甩出一大叠私家侦探拍的照片，全是李父和许栗私会的照片，摆出高贵不可高攀的样子，威胁许栗以后不得打扰李家任何人，不得提起事故风波，不然这些照片就会公布与众，到时休想在人前抬头。

　　李母的嘴脸依旧清晰可见，她说话那么不可一世，仿佛做错事情的是许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家都是这副德性。当时的许栗别无选择，接受了李父李母的威胁，现在看来，真的是错得离谱。

　　李父在原地，长长叹息一声，眼前的牛排没吃几口，和许栗再次见面，本来以为这顿饭可以舒畅一点。他越想越不满意李斯荃了，如果不是她，他和许栗的关系不会这么快被揭穿，他还能再快乐一段日子。出轨不是光荣的事情，却一定是快乐的享受，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男人，李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更加无所畏惧，只要他有钱，一大家子靠着他养活，他们自然不敢说二话。

　　更何况，李父很少对一个女人保持持续性关注，却始终关心许栗，心被她牵引，让他甚至觉得许栗才是他的真爱，只是暂时被一些事情牵绊住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