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十二稚姨

17、决裂

　　梁肃同样关注德尔大学校庆直播，在末尾，看到了苏玄对着镜头乖巧温婉的样子，这和那天跟他谈判的女生判若两人，他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苏玄承诺的报酬成功到账，梁肃银行账号终于充裕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怪怪的，明明为了苏以秋才做的事情，收了款仿佛性质就变了。他尽可能让自己不乱想，既能赎罪心安，又能维持生计，何乐而不为呢？

　　桌子上散落着李斯荃被面粉刷得粉白的照片，手机里循环播放录音。梁肃把自己和苏玄的对话录音下来了，他心里充盈着快感，李斯荃栽跟头原来这么有趣。遇到苏玄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这一生平安无事地度过也许万幸了，哪敢想向李家挑衅。苏玄在某一种程度上是他的保护伞，但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录音保持证据是最好的方式。

　　梁肃重新拿起日记本写下：

　　“你在那边还好吗？如果你看到李斯荃狼狈的模样，你一定会开心的。或许，当年我早点勇敢地站出来，你就可以活下去了。对不起。”

　　他好久没有写日记了，前一页还是一年前寄出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再次拿起笔，笔尖有些生疏，写字歪歪扭扭的，真希望她能听到自己的祷告。

　　李家这些天氛围凝重，佣人处处看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李母迁怒于他们。李母坐立不安，气女儿沉迷直播松懈主业不争气，气丈夫有时间想别的女人却对自己孩子不作为，敢情一家老小全是自己瞎操心。她明显感觉自己皱纹都多出几条。

　　李斯荃躲在戴季家玩了几天，要不是李母亲自发消息命令她回家，她是不敢回家的，低头撇嘴走到李母面前，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李母多日的愤怒到了嘴边只有一句：“停掉直播。”她没有多余的话，她没脸在李父面前维护李斯荃了，在李父发怒前必须主动停掉直播，回归学业。

　　李斯荃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劝李母，半蹲在李母脚边，声泪俱下：“妈，对不起，你听我解释……”

　　李母没等她讲完，听不得半句辩解：“不管怎样，当初你承诺我，C位没当上，就要放弃直播。”

　　李斯荃哑口无言，当初只是缓兵之策，谁能想到自己真的又失败了，她眼泪汪汪恳求李母，摇头，坚决不肯停掉直播。她划开手机，翻出过敏时期的照片，肿得连亲妈都不认得，舞者最重要的就是脸啊，李母问：“这是谁弄的？”

　　“苏玄。”

　　“有证据吗？”

　　李斯荃低头，她暂时还找不到证据。

　　李母横了她一眼，且不说整个事情的真相如何，能被人陷害本身就是很愚蠢的事情，她是很了解李斯荃的性格的，以前风风火火，谁敢欺负她，现在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大学生骑在头上，而且还是专业性的绝对碾压，不知道是女儿智商变低了，还是对方手段太高超，她不好评价。但她认为和李斯荃分心做直播离不开干系，一心一意做一件事情才更有可能成功。

　　“别给我玩苦肉计，停掉直播。”

　　DC帐号好不容易攒粉到100万，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按照计划进行，她的品牌一定可以成功。她死死拽着李母的裤腿，不甘心不服气：“我宁愿不跳舞，也要直播赚钱，我要创立自己的品牌。”

　　李母差点气晕过去，好好的舞蹈家之路不走，却想成为像李父那样俗气的商人。这样她是注定做不好优秀舞蹈家的，自古以来，艺术家的心都是纯粹的，一旦被金钱蒙混头脑，艺术都变得不纯粹了。

　　“李家已经是一个大品牌了，你还要干什么？”

　　“李家品牌又不是我的，是李欲的！我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她本来以为母亲会支持自己的想法，毕竟成为一个企业家是光荣的事情，李母却不买账，这和艺术是背道而驰的。

　　李母坚决要求她停掉直播，按照原来的计划走。这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李母花费了十几年的心血时间培养女儿的舞蹈梦，到头来竟然是梦一场，快成功的时候才来告诉自己喜欢的是别的东西，这不能忍。

　　李母偏过头，冷冷道：“你只是暂时厌烦舞蹈了，过了疲倦期就好，别说废话，停掉直播。”她觉得荒谬，跳了十几年了，现在放弃，当这过家家吗？

　　李斯荃不觉得自己是一时兴起，她初中时就已经不喜欢舞蹈了，这么多年全是为了母亲才继续坚持的。

　　李母搬出李父，希望震慑到她：“你不停掉，你父亲要是生气，送你出国，我可保不了你。”

　　李斯荃依然没说话，恶狠狠咬着嘴唇差点出血。

　　她恨铁不成钢：“你上上心吧，机会不等人，我听说，已经有很多舞剧院看中了苏玄，再过一段时间，人家或许登上更大的舞台，而你只能在台下抱着直播看她，你甘心吗？”

　　李母不知道该怎么让女儿明白自己的苦心，蓝图画得好好的，自己偏要在上面乱涂鸦。李母想起高二那年闯祸，李父坚持送李斯荃出国，直言她没救了，现在看来，李父倒是有先见之明。

　　“你父亲说的没错，你没救了，是我太护着你了。”

　　李斯荃听到苏玄被舞剧院看上，更是火气大了，她何尝不想成为一个聪慧受人喜爱的女儿，如今连母亲都觉得她孺子不可教也。

　　李母说什么，李斯荃都不为所动，她松开了双手，放弃挣扎：“我会继续直播的。”

　　李斯荃放弃跳舞，不仅是放弃了她自己的人生，还放弃了李母大半辈子的梦想。李母气得声音发抖：“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么多年我在你父亲面前处处维护你，你就这样报答我的？就这么不争气？”

　　“你扪心自问，你维护我不就是想让我为你圆梦吗？”

　　“你……“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为你的人生圆梦？那我的梦呢？”

　　李斯荃拍打自己的胸口，求求母亲看看如此折磨得不像样的自己，喉咙不由得尖锐起来，越发嘶吼，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掉。从小到大，李母的确把全部重心放在她身上，陪她跳舞，接送她去舞蹈班，专门学习营养食谱控制她饮食，为她报名比赛，带她走访亲戚炫一波舞蹈，逢人就说自己女儿有多厉害，无非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只要李母跟她在一起，十句话九句离不开舞蹈。

　　跳舞一旦有差池，比如没有好名次，比如跳错节拍，李母必定摆着臭脸，让她反反复复跳一个晚上，直到脚趾跳不动。只有舞蹈跳好了，李母才会合心意对她笑一笑，李斯荃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帮着母亲迎合所有人。

　　李母不觉得自己为女儿前途铺路有错，她看着如此反叛的女儿，极其愤怒：“说得什么混账话？不懂感恩的家伙！早知道当年就让你父亲送你出国，别在这丢人现眼。”

　　李斯荃心底堵得慌，大概是刚刚说话太用力了：“在这受你控制，还不如出国呢。”

　　李母气得喉咙都没力气发声，噗通坐在沙发上，揉搓着胸口让自己气顺，刚好李父下班回家。

　　李斯荃瞥了一眼李父，说：“我有自己的计划，二老以后别管我了。”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母的叫喊：“你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回来了！”

　　李父瞧不起她，李母放弃她，这个家不回也罢。

　　同时，她对苏玄更加憎恨，如果不是苏玄搅乱了她的生活，她不至于和家人决裂。她是好胜的，从小到大还没有她拿不到的东西，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

　　等着瞧，苏玄，你会后悔的，她一面想着，一面朝着戴季家走去，如今只有戴季收留她了，她是不愿意回宿舍面对苏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