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十二稚姨

16、鸡飞狗跳 乱成一锅粥

　　翌日德尔大学周年庆当晚

　　体育馆装扮喜庆，气球、氛围灯应有尽有，各大社团的横幅挂得到处都是。距离周年庆开始还有1个小时，体育馆座无虚席。

　　中国舞是第四个出场，李斯荃看到苏玄在后台化妆，大怒。

　　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臃肿掩盖不了她的怒火，李斯荃五官比昨天清晰一点了，眼睛气得快要出火，质问许栗为什么C位换回苏玄。

　　许栗见李斯荃症状还没好转，解释：“斯荃，你的脸还没好，不能冒险。”

　　方素素怕化妆品影响她的过敏，好声劝道：“斯荃，你还没好，不要硬来，明年还有机会的。”

　　苏玄认真补妆，没理会她们。所有人注视李斯荃，没有发现镜子里的苏玄明明轻笑了一下。

　　李斯荃感觉一股热气疯狂涌上太阳穴，青筋突突暴起，她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镜子，镜子太亮了，自己像丑八怪，和旁边化妆的队员们格格不入，她双手扫过化妆桌，东西七零八落散着，指着苏玄说：“谁都行，就她不行。”

　　许栗发现好言好语并不能缓解气氛，紧绷着脸，说出事实：“她是最有资格当C位的人。”

　　李斯荃全身颤抖，连老师也否认了她，恶狠狠地朝苏玄走去，一用劲，弄得苏玄口红画歪了，像万圣节诡异妆容。

　　李欲和欧宇承本来在观众席好好的，听闻李斯荃在后台胡闹，赶过来刚好看到苏玄口红画歪的一幕，连忙阻止，各自拉着李斯荃一边，以防她做出更加偏激的行为。

　　像个闹剧，许栗几乎喊出来：“李斯荃，你不能在这胡闹！离演出还有十几分钟，不允许再有意外了！14个人的心血不能让你一个人搞砸了！立刻给我出去！”许栗对她的忍耐到达上限，她到底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李斯荃挣脱李欲和欧宇承的束缚，咬牙切齿：“好，你们都向着她，我走！”完毕，摔门而出。

　　李欲忙向苏玄和许栗道歉，欧宇承追在她身后，怕她想不开。

　　苏玄倒是心里痛快，难得看到李斯荃发狂，苏以秋发狂的时候你们有谁在意过吗？

　　施语在一旁像看疯子笑话。等李斯荃走远，她才走到苏玄身边，递出新的口红，微笑着鼓励：“加油！”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苏玄上场，站在C位向全世界证明自己。

　　离开人声鼎沸的体育馆，外面显得萧瑟，南方的冬天是充满水分的，冰冰凉凉，温柔又刺骨。

　　欧宇承追过去拉住李斯荃，怕她着凉，怕她生气过头伤了身子。

　　李斯荃双手冻得通红，袖口上沾染了刚刚的口红，她甩开欧宇承的手，眼睛湿润：“你答应过我什么？”

　　欧宇承答应少跟苏玄来往，刚刚他没有出面替李斯荃说话，在李斯荃的认知里，他选择了站在对立面。

　　他想要辩驳：“刚刚的场合对你不利。”

　　李斯荃觉得荒谬，有什么比她失去C位，失去舞台更不利的吗？现在别说C位了，上台都上不了，连影像的边边角角都没有她的份儿，她想到李母的喝斥，想到苏玄的嘲笑，想到许栗的不屑，脑子快炸了，自尊心被踩得稀碎，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吗？

　　李欲，欧宇承，他们哪怕为她说过一句话吗？

　　“现在只能当观众，这情况对我有利吗？”

　　欧宇承：“明年还有机会。”

　　她几乎嘶吼：“为什么今年不能是我，为什么我不能是第一个？”她永远都要做第一个，不仅是她自己自尊心作祟，更是李母长期对她的要求。她答应了李母一定会当上C位，不然直播的事情泡汤了。100周年的舞台错过了，谁会在意101周年校庆，学校不一定愿意每年大搞。她真真切切失去了这四年里的黄金舞台，最让她不能释怀的是，苏玄抢走了这一切。

　　谁都行，苏玄不行。

　　李斯荃双眼冒出烈焰，似乎要把人撕碎：“苏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欧宇承低估了这次舞台对她的意义，但绝不能让李斯荃和苏玄继续这样仇恨下去，他前后摇晃李斯荃，希望她能清醒：“斯荃，冷静一些，苏玄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坏，为什么不能放下偏见，好好相处呢？”为什么拥有同样舞蹈梦的两个人要彼此仇恨呢？

　　“哟，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已经明目张胆帮她说话了，是吗？”

　　“不是这样的。”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这副嘴脸挺难看的，明明对别人动心了，还装作深情委屈。”

　　欧宇承想不到她说话这么难听：“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对你的好，你看不见吗？”

　　李斯荃食指戳着他的胸膛，一戳一句：“你对我当然好啦，好到亲自让我穿苏玄施舍的Vanlonio裙子？好到背着我私底下见面嘻嘻哈哈？好到一起吃我最讨厌的路边摊？”

　　谎言，就像握在手里的气球，一不小心就会被戳破。

　　每一句都戳中欧宇承的心，这些事是他做过的，无法否认，他真的错了吗？他连交朋友的机会都不配拥有吗？

　　当然有，但是偏偏是死对头苏玄！李斯荃嗤笑，养了十几年的狗终究不忠诚。

　　欧宇承垂眸，眼神灰霾：“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吗？你伤害别人正确了吗？”

　　李斯荃声嘶力竭：“你算什么，凭什么评判我？”

　　他想起李斯荃在舞蹈室和方素素的对话，咬咬牙，哪怕她觉得自己不要脸：“我们至少是朋友啊！”他曾经以为，至少是朋友，即使无法成为恋人，恋人有门当户对的说法，朋友没有。

　　李斯荃脸庞滑过轻蔑：“朋友？你只不过是我家的员工，真的以为自己是大哥哥了？”

　　“不要产生和我有一丝可能的错觉，摆清楚你的位置。我容忍你只是觉得你听话，现在胳膊肘往外拽，我自然是废了这条胳膊，宁可不要。”

　　欧宇承只觉愤怒，脸上的肌肉颤抖着，沟壑上巨大的白纱一下子被李斯荃扯掉，他才意识到原来沟壑深到看不见底，根本无法视而不见，他一步都跨不出去。

　　他垂在两侧的手狠狠攥着，看向李斯荃的眼神不再温柔可怜，怔怔地没有言语。他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身，表情木然，眸子一片空洞，散了吧。冷飕飕的风刮着，脸刺刺地疼，温度低到哈气能模糊半张脸。

　　苏玄和队员们在舞台两侧等着，台前数不清的摄像头在现场直播，卡擦卡擦，一闪一闪。她偷偷看一眼观众席，黑压压一片人海，心怦怦跳，好久没试过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了，紧张了起来。

　　许栗轻声：“别紧张，按照你平时的水准就行。”

　　苏玄满眼流光溢彩，手掌贴住自己胸口，她分明听到内心澎湃的声音，一股热浪向外奔腾，迫不及待向四肢扩散。

　　这是她等了多年的机会啊，在梦寐以求的学校跳喜欢的舞蹈给大家看，还能上电视！

　　“下面有请佳舞舞蹈团表演中国舞<春涧>”随着主持人洪亮的声音，苏玄和队员们一起站上了舞台。

　　她站在正中间，舞台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观众席的呐喊声、鼓掌声涌入她的耳膜、鼻腔，连呼吸都能感受到热情，这就是她一直期待的舞台！

　　李欲直勾勾地看着她婀娜的舞姿，美得与整个背景格格不入，慢慢地，眼睛模糊，出现了苏以秋的身影。

　　他头一次看苏以秋跳舞是在高中学校的校道上，没错，晚自习后安静的校道上，没有音乐，背景只有道路两旁被橘黄色路灯照射看不出绿色的树木，还有一个远远站立的他。

　　苏以秋戴着耳机，嘴里哼哼唧唧，一手抱着题册，一手扬起又放下，影子跟着她旋转，跳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站得很远，又似乎很近，仿佛能感触到她指尖的温度，美得不像话，简直是精灵。

　　继苏以秋之后，苏玄是第二个能让李欲心动的精灵。管不了那么多，不管是不是回忆作祟，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要抓住她，让她好好待在自己身边。

　　老天安排如此相像的人来到他身边，难道不是让他弥补遗憾吗？李欲无比坚定自己的想法。

　　苏玄站在舞台，一眸一笑，像清新的薄荷香，悄然散开，不仅仅是体育馆现场，电视前，手机前，慢慢蔓延在所有观众心里。戴季伸长双腿搭在茶几上，眼神阴戾盯着屏幕，这个女人可不像表面那么善良。

　　无聊，这种文艺节目一点不刺激。

　　戴季没有通知戴父戴母，擅自回国，一直待在尘封已久的别墅里，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出来，别墅有人定期打扫，不潮湿不脏乱，他决定先过几天安生日子，再去跟老人家请安。

　　门铃响了，是李斯荃，她一个小时前就告诉戴季她要来找他。

　　她一下子抱住他，双手紧紧环绕他的腰，冻得通红的脸贴在他胸膛：“我好想你。”

　　戴季温柔地抚摸她秀发，安静听着呼吸声，缓缓回应她：“我也是。”他不了解李斯荃为什么突然来个深情拥抱，但他最擅长的就是用谎言俘获女生的爱意，看她们沉迷在自己谎言里是种乐趣。

　　他声音磁性，微带酒气，穿过李斯荃的耳膜，她心都软了，全身酥软，却抱得他更紧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伴侣的意义，在她众叛亲离之际，再次用爱拥抱她，冬天似乎不冷了。

　　李斯荃过敏脸还没完全好，加上寒风吹袭，好像比在体育馆时更严重一些。

　　戴季被吓到，该不会是抱错人了吧：“你的脸怎么了？”

　　李斯荃解释说是过敏，要一个星期才能彻底好，解释完自己不好意思似的埋在他怀里：“本来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的，是不是吓坏了？”

　　戴季确实吓坏了，故作镇定：“没有，你怎样都是美的。”

　　李斯荃娇羞地锤了一下他胸口，随后在别墅里转悠，这里格调跟李家不一样，装潢有点像北欧风格，总体看上去简约美观。

　　“你一个人住？”

　　“嗯。”戴季双手搭在沙发两侧，懒洋洋说道。

　　茶几上放着半杯红酒，还有播放德尔大学校庆直播的大屏幕。

　　李斯荃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对着戴季的酒杯酌一口，再一口，红酒甜中带涩，她皱了皱眉，轻轻摇晃着红酒杯，液体不断泛起波澜，直播的倒像支离破碎。

　　李斯荃指着屏幕中苏玄的位置：“你知道吗？我本来应该在那个位置。”

　　她嗓音轻轻浅浅，大概怒气都在来的路上被风吹走了，眼神迷离，不知所措，想破脑袋都不知道如何反击一局，想着想着，她灌下好几杯红酒，直到戴季喊停。

　　“你的脸肿成这样，别再喝了。”戴季听说过过敏致命的新闻，他可不愿意有女人在他房子里一命呜呼。

　　李斯荃晕晕乎乎，笑着投入他怀里。说实话，或许是过敏脸的原因，戴季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好看，反倒有点嫌弃她，看她差不多睡着，再轻轻把她往沙发上推。

　　戴季Monis品牌大公子，长期独自在国外生活，好不容易混到大学毕业，每天吃喝玩乐，实在没意思，觉得回国看看，当作旅游。他有钱阔绰，自带异国气质，即使风评不好，感情上却从未有过空窗期。

　　他比李斯荃大4岁，混迹情场多年，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李斯荃靠近他的目的？她无非是为了钱和名，而他为了快感，各取所需，很公平。

　　红酒重新放进柜子里，回国了，如此靠近父母地盘，他告诫自己要少喝酒了，喝醉酒容易做错事。

　　李母按压怒火看完直播，李斯荃的半个影子都没出现，直到主持人谢幕，她忍不住把遥控器砸向电视机，脖颈青筋暴起，手指甲狠狠勾住真皮沙发，险些陷进内层棉絮。

　　别说C位了，她连群演都演不上。

　　李父闻声赶来，李母这副模样在两年前发现他出轨时呈现过一次，他注意到电视上的画面，猜得到是因为李斯荃又惹李母发飙，有些不耐烦：“早就告诉你，你女儿干啥都不行，偏不信。”

　　李母可笑，李父主语用得好像李斯荃不是他女儿似的：“没见过父亲这么瞧不起女儿的。”李母嘴硬，心底里恨铁不成钢，极其不想承认女儿真的差人一等。

　　屏幕上正是许栗和苏玄同框接受采访，李父怔住，眼中闪过一秒无名的激动和震惊，下一秒收回表情。

　　李母更来气：“在屏幕上看到老相好，开心吗？”

　　李父蹙眉：“说话别那么难听，都多久的事情了。”

　　不用猜，许栗到底怎么重新回到德尔大学，李父必定出了不少力，李母冷肃道：“是你帮她回到学校的吧。”

　　心思被李母猜透，李父不爽：“是我又怎样？不这样做，你女儿当年早就留案底了，还能无忧无虑地读大学吗？”

　　李母只觉讽刺，经过李父身旁时，狠狠吐了一句“狗男女”。

　　镜头不太友好，许栗脸容泛着油光，李父只觉惋惜，她还是老样子，脑海里模糊的影子再次清晰起来，她的香味，她的容貌，她的举手投足，一切都清晰起来。他和许栗认识短短几个月，足以让他相见恨晚。和以往那些女人不一样，许栗如同高贵冷艳的猫，疏离自傲，好胜要强，让他想不通的是，唯独在名分这件事，她从不争抢。

　　李父曾经以为，那是因为她爱他到骨子里，才不愿意做或许给他压力的事情，其实不然，她是爱自己爱到骨子里。

　　苏玄好不容易从众多记者采访中逃离，她来不及换衣服，偷偷攥着便服，从体育馆后门逃出来。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哇，兴奋的感觉原来这么棒，终于让自己的舞蹈被更多人看见，被采访，被夸奖，这才是她应该有的人生，更是苏以秋梦想的人生。

　　如果苏以秋看到未来的生活是充满掌声的，她会不会不曾站到河边，不曾体验死亡了？

　　或许刚刚采访说话太多了，她略感口干舌燥，加上自己狂吸入冷空气，禁不住咳嗽两声。

　　从背后出现一个影子，被路灯照得很长，为她盖上了一件外套，主角该出场了。她刚刚逃出来时，看到了李欲，也知道他跟在身后。

　　苏玄转过身，眼前出现了一束玫瑰花，再然后才出现李欲的脸。

　　她双手接过花束，数不清数量，微弱的玫瑰花香飘入鼻腔，状似惊喜，问：“这是？”

　　李欲微笑，淡定，似乎准备了好久：“祝贺你演出成功。”

　　苏玄踮起脚尖，双手搂着他脖子，拥抱他：“谢谢你！”

　　李欲身体像触电一般，紧致贴身的舞蹈服显得她更加纤细，他的心怦怦跳，好想紧紧抱住她，然后告诉她心意，现在正是好时机，他正要双手迎上去拥抱她，她却抽离了，自顾自地欣赏花束，笑得灿烂，似一层层阳光照射在水面的光晕，不停掀起波澜。

　　他抿抿嘴唇，脑海里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表白对他来说是障碍，两年前他失败过一次，之后万劫不复。

　　苏玄冷得哆嗦，问他：“你有话要说吗？”

　　李欲单脚磨着地板，发出擦擦的声音，眼神躲闪，完整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嗯，我想说，我……”

　　苏玄举着花束，双眼直愣愣盯着他，好像在期待什么。

　　“我很喜欢你的表演。”

　　苏玄像是松一口气，勾起一丝浅笑，柔声道：“谢谢。”

　　真失望，苏玄没能等到那句话，她还以为很快可以进入下一个进程了，看来，她给的力度不够刺激。

　　没关系，继续玩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