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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源头 必须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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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玄本来想着,李斯荃安安静静的,就不用受苦了。对方既然耍花招,她怎么可能就此放过。
她待李斯荃离开宿舍后,穿上一身黑色中长风衣,内搭短裙,换上光腿神器,假装很痛苦似的套上靴子。演戏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天装痛,得装瘸子走路,虽然是假伤,也要掩人耳目。
陈佳觉得她受伤了,尽量少出门,不然会加重脚底的负担,问她行程,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可以代劳。
苏玄踩着靴子,一面痛苦状走着瘸子步在镜子前踱来踱去整理仪容,一面回答自己只是出去见个朋友。
陈佳不好干涉私人事情,想到苏玄一瘸一瘸走到校门口,怪可怜的,坚持要骑自行车载她到校门口打车。
苏玄拿她没办法,只能顺着她来,不然她怀疑起来又得问东问西。陈佳就是这点性子,大概因为在家里是长姐,习惯像老母亲般的照顾人。苏玄如此缺乏母爱,和她要好成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佳目送苏玄上车才安心离开,这场面像极了母亲目送孩子出远门,真奇怪,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玄直接来到了梁肃店面,梁肃诧异,他认得出她是上次舞蹈室点外卖的女生,还让自己回来跟父亲问好,当然印象深刻。这次他仔细瞧瞧她,和上次扎丸子头穿舞蹈服的气质不太一样,这次成熟了不少,一身黑的加持更突出了她的锋芒和气场。
梁父今天身体欠佳,待在家里休息,店里只有梁肃看管,反正生意一般,少一个人没差。
苏玄进门对视一眼梁肃,直接说:“我找你,梁肃。”
对方直接喊出他名字,他受惊不少,但尽可能保持住表情,别让别人看透。
两人靠窗边面对面坐下,苏玄这次背的是斜挎包,她决定背在身上不取下来,免得为放在哪个位置困扰,依旧拿纸巾擦擦桌面,腾出一小块地方放手机,茶杯倒满茶,谈话时间较长,口渴了随时喝一口。
苏玄微微低头喝茶,茶水冒出来的热气弥漫在她脸上,模糊了面容。这是梁肃第一次认真看苏玄,脸白净而秀气,动作优雅,与破陋的背景格格不入,仿佛跟他是两个维度的人。
这么多年,梁肃少与人交往,和客人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您的外卖到了”,如此正经地面对面交流还是第一次,他不免想到电视剧里的商业谈判场景,有些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忍耐住不抖腿,在客人面前抖腿终究不太礼貌,缓缓开口问苏玄有何贵干。
苏玄从包里掏出一张李斯荃的照片,试探问:“你认识她吧?”
梁肃没有否认,只是问:“怎么了?”
苏玄丝毫不避讳:“邀请你和我一起搞垮她。”
梁肃震惊于对方用“搞垮”这种字眼,震惊于对方的坦白无畏。但他不可能和一个陌生人做这种勾当,直接拒绝了苏玄,说:“我跟她无冤无仇,凭什么做这种事情?”
苏玄眉眼低垂,扶起茶杯咽了一口茶,苦苦涩涩,轻轻地问:“你不也讨厌她吗?”
他尘封多年的心结被她问住了,心头一阵凉意,一时说不出话来,嘴角微微抖动,仿佛受了惊吓。是的,他的确厌恶李斯荃,如果没有她,他不会这么多年陷入自责的漩涡,全是她的错,全是她的错,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他从未向别人倾诉,只有陈旧的日记本知道。苏玄摆出洞察心理的架势着实令人吃惊。
可是他依然嘴硬:“谁说的?!”
“你说的。”
苏玄轻手轻脚放下一叠信纸在他面前,信纸整整齐齐堆叠,纸张稍微发黄,字迹已有些模糊不清,仔细一嗅,还有香草花和杏仁的淡淡清香,这种清香大多留存在旧书纸页间,这些信纸大多有些岁月了。
梁肃立即认出了信纸上方方正正的字体,他写字总是方方正正,以前老被老师调侃像打印出来的字体。
“这些信怎么在你手里?”
这些信是梁肃一年前寄到苏以秋家里的,每一封都在诉说自己的痛苦,每一封都在道歉,似乎这样能让自己的罪责减少一些。
他所做的错事再次浮现,狠狠把他钉在了十字路口。
高二那年,梁肃偷拍李欲和苏以秋合照,匿名发在校内网,传出绯闻。他原意是想让舆论制止苏以秋和李欲之间的任何可能性,只要她意识到和李欲在一起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就会回到自己身边,做回那朵孤傲的玫瑰花。
显然,绯闻起了作用,苏以秋的学校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人对苏以秋指指点点,说她看似纯情暗地里勾引男生,说她觊觎李家大少爷,说她恬不知耻,能想到的难听的话一夜之间全部指向了她。
这其实在梁肃的意料之内,任何人和李欲扯上关系必定引来闲话。梁肃当时不知道李斯荃讨厌苏以秋,忽略了李欲身边妒忌心强又坏心肠的亲妹妹,反而觉得自己可以将计就计。在梁肃看来,当时所有人孤立她,只要他愿意陪在苏以秋身边,度过低谷期,那他就是她的唯一,她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他的。在短暂的时间里,他的确成了她的慰藉。看似救赎的故事仅限于苏以秋还未被李斯荃害得毁容之前,那时她并不知道梁肃是照片发布者。
李斯荃打破了这一切,是她当着苏以秋、李欲的面揭发了真相,是她用滚烫的开水泼向苏以秋的脸,是她让苏以秋与舞蹈无缘,从此跳入无尽的长河。
梁肃在苏以秋失踪后的半年里,无心学习,从班级里的第三名掉到中下游,之后听说苏以秋过世了,自己患上抑郁症辍学,无缘大学,大好前途就此埋葬。
他怎么可能不恨李斯荃?他有多恨李斯荃,或许苏以秋就有多恨他。他不否认,自己是谣言的发起者,是一切悲剧的开始,他难辞其咎,但是李斯荃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人,是她让所有人失去了命运的选择权,她自己却逍遥快活。人生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
他恨自己,更恨她,一想到苏以秋在冰冷的水里挣扎,孤立无援,他的心一阵一阵地痛,她结束生命时也是一样地痛。
在抑郁症治疗时间里,他每个月都会给苏以秋家里寄信,不确定是否成功投递到她家里,不确定家里是否有人,哪怕她再也看不到了,他也希望道歉,获得家里人的原谅。
他一直没有收到过回信。抑郁症断断续续好了些,起码可以正常生活,之后,他忙于生计也就没有继续写信,仿佛苏以秋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偶尔情绪上头时,矫情一下就过去了。
你可不能忘记她,苏玄心想着,说出口时变成另一番话:“那家主人搬走时,通过中介把房子卖给了我,隔三差五收到一些信,保留了下来。”
梁肃声音颤抖:“这些信应该还给主人。”
苏玄微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当我寻找主人新住处的时候,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觉得没必要还了,这里就是信件的归处。”
梁肃不解,双手不停摩擦茶杯两侧,杯子快被磨坏了。
苏玄板着脸,眉梢间隐隐的怒气。他的信里大多写着自己因为当年的事情有多痛苦,吐槽李斯荃有多可恨,间接把错误全部推到李斯荃那里,写到足够多了,心理建设完毕,连自己都相信主要过错不在他身上,忘了她,重启新生活。
他倒是好了,苏以秋呢?
都是欺凌者,梁肃不能是例外。
他没有资格过上好生活。梁肃、李欲、李斯荃、方素素,一辈子都要在苏以秋的阴影下生活,苏玄越想越愤怒,脸滚烫滚烫,要不是有厚厚的粉底遮盖住,她的神情一定吓坏梁肃。她嘲讽道:
“人都没了,道歉给谁看?你无非只是想让自己心安,你已经忘记她了,过上好日子了,而她永远停留在那一年,你配吗?”
梁肃声音低沉,似乎被说中了心思:“我也是人,凭什么不能重新生活?”
苏玄冷嗤一声:“她都没有机会重新生活,你凭什么?”
梁肃发现自己理亏,随便敷衍:“你不是她,没资格说话。”
苏玄重重放下茶杯,哐当一声吓得梁肃一激灵,眼睛直勾勾看着梁肃,红血丝都快溢出来:“正因为我不是她,连我都觉得压抑,她是当事人,得多痛苦!如果我是她,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人!”
梁肃像是得到了明明确确的回信,怔愣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他缓了很久问道:“你是她的谁?”
苏玄:“一个遥远的朋友。恰巧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来找你。”
梁肃不会和李斯荃对抗的,简直以卵击石,他自身难保,得罪李家没好果子吃。他让苏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苏玄起身,打算离开,刺激他:“看来你是胆小鬼,说什么亏欠,白瞎她曾经这么相信你。”
梁肃双手握拳敲击在桌子上,猛地站起身,几乎嘶吼:“你懂什么?!得罪李家肯定会后悔的。”说完,转身朝内厨走去。
苏玄知道他的软肋和担心,撂下一大堆话:
“得罪李家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苏以秋一定后悔曾经相信过你,连你都遗忘她,谁还会记得她?”
“李斯荃过得那么开心,读好大学,继续舞蹈之梦,和狐朋狗友嘻嘻哈哈,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这一切本来应该是苏以秋的,你忘了,她跳舞有多美,她曾经也是闪闪发光的女生!”
她顿了顿,不愿意多废话,回到现实问题:“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和困难,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甚至给到你对应报酬,总比你守着这家鸟不拉屎的店好得多,毕竟梁父也要好好养老了。”
“如果你真的对苏以秋抱歉,请拿出行动,而不是写两行字求一个灵魂原谅你,她希望看到的是有人替她惩罚这些人。”
“你别忘了,你是这场悲剧的源头,你逃脱不了的,必须赎罪。”
梁肃背对着她,迟迟不说话。苏玄继续说道:“最后,如果你想通了,务必在周五中午12点前联系我,逾时不候,那是击垮李斯荃的第一个时间。”
周年庆周六晚开始,苏玄给到足够的时间,只要他答应,她会直接告诉他怎么做。
她想,他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