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十二稚姨

10、合照风波 不忠诚的狗

　　欧母在厨房乒乒乓乓作响，钟点工头一次看到她下厨：“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欧母挥手打发钟点工下班。欧母许久没见到欧宇承，心里很是挂念，他回复消息又慢，也不知道在学校忙什么。她亲自做点儿子爱吃的菠萝酥，到学校给他送去。

　　菠萝酥是欧母家乡特产，小时候欧宇承上奶奶家吃了一次就爱上了，欧母总不能每天跑到娘家要菠萝酥，只能自己学着做，还好自己做的儿子挺满意。工艺麻烦，要不是孩子愿意吃，她是不太愿意劳心劳力的。

　　她年纪越大，越懒得做这种事情，欧宇承即使上了初高中，每到周末回家嚷嚷着想吃菠萝酥，因为他觉得外面做的和母亲做的味道不一样，母亲做得更好吃。欧母每次都顺他意，她就这一个儿子，又懂事，又帅气，满心疼爱。

　　转眼，欧宇承成年了，欧母一边鼓捣着，一边觉得落寞。好长一段时间不下厨，手艺倒是生疏了。

　　菠萝酥刚做好，欧父从外面回家，鼻子灵敏，蹿到厨房看看是什么好吃的，却看到欧母穿着围裙，戴着手套，端着一盘菠萝酥放到桌子上。

　　菠萝酥半月形，金晃晃的，表皮带点白芝麻，甜而不腻的果香由内而外散发，这跟外面靠科技加工的合成果肉大相径庭。

　　欧父脱下外套，搭拉在左手手臂，顺势掳起右手衬衣袖子，先尝一块，烫呼呼的，正适合他这种从外面吹冷气回来的人。他问：“宇承不在家，怎么突然动身做菠萝酥了？”

　　“好吃吗？我手艺没退步吧？”欧母下意识地把手往围裙上擦一擦，然后双手撑在桌子上期待欧父回复。

　　欧父比起大拇指：“我老婆手艺没得说。”说完，他又伸手去拿第二块，却被欧母轻敲一下手背，本能地缩了回来。

　　“你少吃点，这东西含糖量高。”

　　欧父笑嘻嘻再拿一块，刚想回房，却被欧母叫住：

　　“你这么早回家，下午应该没事吧，跟我一起去一趟学校。”

　　欧父笑脸顿时僵住，说：“我不去了吧。”

　　欧母把菠萝酥一个个装进盒子，谴责欧父：“都多久没见儿子了，你都不想他吗？”

　　欧父嘀咕着：“多大的人了，一个成年男性有什么好担心的。”

　　欧父完全放养欧宇承，李氏集团的事情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他很少花心思在家里，都是欧母在打点，他唯一能做到的是在家里多和母子愉悦相处，这是他对母子的信任，也是为自己解压的方式。他不想在家像管理下属似的管教孩子。幸亏这孩子自小懂事开朗，上次特意听了他要成为名模的职业规划，欧父当然是放心的，不像欧母那样瞎操心。

　　欧母把脸板得一丝笑容都没有，装好全部菠萝酥，脱下围裙撇到椅背，佯嗔道：“不去拉倒，就我念着儿子……”

　　欧母语气重起来，欧父自动缴械投降，懒懒地接口：“我去，我去。”

　　欧母一听欧父软化下来，掉转头，又愉悦地开始打包东西。

　　欧宇承拒绝不了欧母来校的决心，一早在门口等着。他见到欧父欧母，瞬间化身为乖巧儿子，帮父母提东西，虚虚一伸手，请他们往里走，领着在宿舍周围兜一圈，室外风太大，欧宇承怕老人家着凉，引导他们在店里找个地方坐下。

　　刚坐下，欧母问长问短：“斯荃怎么没跟你一起？”她是真把李斯荃当作儿媳妇记在心里。

　　“她最近忙周年庆排练呢，不敢打扰她。”

　　李斯荃能歌善舞，脾气是差点，但也可以忍受，女生肯定娇贵点，更何况李家还是有名望的人。她看到欧宇承懂得张弛有度，也就放下心来，嘱咐他：“菠萝酥记得拿点给斯荃尝尝。”

　　欧宇承连连答应。他是知道欧母心思的，不止面对面，平时发消息欧母也会顺便问李斯荃的情况，确保他没跟李斯荃疏远。

　　欧父呆坐在旁边，不说话。他不太同意这种做法，始终认为年轻人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他是控制不了欧母这琐碎的性子，换个角度想想也好，多点操心别太闲，老了怕闲着。

　　欧宇承看向欧父，问起李家工作，怕他累着身体。

　　欧父露出老态，一副不予以言语的神情，浅浅答道：“忙是肯定的，都习惯了。”

　　欧母叹气，眼看老伴一天天老去，终生为李家奋斗，再怎么也该享福了，矛头指向欧宇承：“你也不帮你爸分担一下，自顾自去做什么模特，三天两头不着家。”

　　欧父啧啧两声，他自己愿意为李家奋斗可怪不了谁，儿子长大有自己的理想是应该的，自立自强，不该按着父母的路子走，被欧母这么一说，像是他背地里埋怨儿子似的，倒不好意思起来。

　　欧宇承不和母亲石更刚，软软地说：“爸随时可以享福啊，早晚要退休的，我成了大模特不也很好吗？”

　　欧母不是反对他追求梦想，只是怕欧父退休后，没有了公务上的联系，自然会和李家疏远，或许也就逢年过节问候一下彼此，欧宇承有自己的事业，各忙各的，一直延续的李欧两家情谊到他这一代慢慢淡了，这么好的人脉丢了怪可惜的。所以她想在欧父退休前把握好机会，赶紧把李斯荃和欧宇承的婚事定了，心里好踏实下来。

　　欧父反正不担心感情淡薄，他对李家的感激和忠诚是日月可鉴的，只要李家需要，他随时都可以重出江湖。

　　欧父：“宇承，你的人生你做主，我只要你谨记李家对咱家恩情，平日里李欲或者李斯荃有需要你帮忙的，你都尽可能帮忙，他们千金惯了，肯定有很多行为不被人理解，但是本性不坏，你帮着点，照顾一下。”

　　话说到这，欧父不得不说起陈年旧事。他年少无知，找工作处处碰壁，被人骗了一大笔钱，多亏了李父慧眼识人，愿意跟他一起创业，还默默托关系追回被骗的钱，生活才逐渐好起来，才能有现在丰衣足食的生活。

　　做人不能忘本啊，欧父行走江湖多年谨记这条原则。

　　欧宇承听到耳朵起茧：“知道啦，知道啦，不用你说，我也会对他们好的，他们是我的朋友啊！”

　　欧母趁势再补一句：“特别是李斯荃，你对她好，她才能动心啊。”

　　母亲说话越来越直白了，欧宇承尴尬朝着欧父看看，含糊地嗯了一声。

　　方素素和李斯荃在舞蹈室练舞，她在队形位置的最后，纯属摆烂心理，动作熟悉不拖后腿就行，累了就歇会，看着李斯荃一点点地抠动作。

　　“明明跳得很好看，老师怎么瞎了眼选了苏玄？”

　　闻言，李斯荃没心思练习，咕咚咕咚喝完一瓶矿泉水，身心需要降降火。

　　方素素想起李母的执念：“李母那边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妈妈，你记得保密，别说漏嘴了。”

　　方素素认为李斯荃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李斯荃冷着脸，暂时没想好对策，不可能让苏玄如愿以偿。

　　“想办法让她跳不了。”

　　李斯荃自有计划，侧边的手机上弹出消息：我下周回国了，宝贝。

　　方素素注意到，心一沉，问道：“斯荃，这是谁？”

　　李斯荃看到消息，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分明是陷入恋爱的嘴脸。

　　“我男朋友，戴季。”

　　方素素差点呛一口水，弹起身，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李斯荃顾着回复消息，淡淡说了一句：“上周。”

　　李斯荃暑假去美国旅游认识了戴季，他绅士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他是著名服装奢侈品牌Monis的长子，有钱有颜，水平和价值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强强联合，她相信这会为自己以后服装创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她洋洋得意，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败过，连Monis未来继承人都得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为她事业开路。

　　方素素心不在焉，仿佛这十几年的等待打了一场空，虽然她想得到李斯荃迟早会有自己的爱人和家庭，但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反而承受不住。

　　只是玩一玩，不会当真，大把人谈好几次恋爱的，迟早都分手，不用太在意……她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方素素抿一抿嘴唇，试探性地问：“那……那宇承哥哥呢？”

　　欧宇承比方素素认识李斯荃要早，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方素素不会有怨言，先来后到也合理。但她没想到，她败给了一个才认识半年的男人。

　　或许时间不是重点，她败的是性别。

　　李斯荃瞪大眼睛，嗤笑一声，仿佛在听笑话：“这关他什么事，我们充其量就是主仆关系啊，你想哪儿去了？”

　　她强调：“我总不可能跟秘书的儿子在一起。”

　　“可他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每个都要喜欢，都要回应吗？”李斯荃不耐烦，想不到方素素提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他对你那么好……”方素素声音变小，反倒有些替欧宇承抱不平。

　　李斯荃不作解释。她知道，李父出于欣赏欧父，连带欣赏欧宇承，曾经考虑让欧宇承同她谈谈看。这一点曾经让李斯荃反感欧宇承。父亲竟然会希望秘书的儿子娶自己的女儿，在他眼里，女儿是有多无能，配不上更好的吗？主仆永远是主仆，雇佣永远是雇佣，不配就是不配，欧宇承没有自知之明，对她再好，她不会有一丁点感动，就算不联姻，欧宇承也应该对她好，李家是付给他工资，养活他的主子。

　　方素素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李斯荃一心迎接即将回国的男朋友。

　　欧宇承送走父母后，来到舞蹈室侧门偷瞄着，生怕打扰到李斯荃练舞，直到看到她俩歇息，才斗胆拿菠萝酥进来，打算犒劳辛苦排练的李大小姐。

　　“专属外卖员到啦！”

　　方素素还在回想李斯荃的话，看到欧宇承，但愿他没听到刚才的对话，莫名有些心虚。

　　欧宇承盘腿坐在地板上，拿出菠萝酥整齐摆放着，解释：“这是我妈亲自做的，她让我拿一点给你尝尝。”

　　李斯荃没好气：“明知道周年庆快到了，还让我吃发胖的食物！”

　　欧宇承笑嘻嘻：“不吃饱怎么排练嘛？就吃一口，没关系的。”

　　菠萝酥烤得金晃晃，摆在面前，李斯荃哪有拒绝的道理，小心翼翼拿着叉子吃起来。

　　“嗯？挺好吃的。”

　　欧宇承见状，特别自豪：“是吧，我特爱吃我妈做的菠萝酥，跟外面塑料口感完全不一样。”

　　方素素：“伯母怎么突然来了？”

　　欧宇承：“想我了呗，我太久没回家了。”

　　方素素：“你有没有带他们逛逛校园？”

　　欧宇承：“天太冷没怎么逛，带他们到于信餐馆坐了一会。”

　　方素素听说过这家店，上个月新开的，据说成功成为了网红打卡点，她问他环境怎样。

　　欧宇承翻开手机相册，店铺环境不错，他特意拍了照片：“你看，装修很不错，下次咱们一起去。”

　　她们不断地滑动照片，直到看到欧宇承和苏玄的合照。

　　李斯荃刚刚被甜品治愈的表情瞬间消失：“你俩好像很熟。”

　　欧宇承抢回手机，垂下头，支支吾吾：“那是……工作，我们刚好……负责同一家店铺的拍摄，真的是偶然遇到！”

　　李斯荃：“你明知道我讨厌她！”

　　欧宇承愧疚，感觉自己背叛了好友，解释一片苍白，虽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李斯荃嘲讽道：“难怪最近不见人影，敢情找她去了。”

　　欧宇承解释自己学业繁忙，加上拍摄日程紧张，才没空找她，奈何李斯荃不相信。他将手机摆在李斯荃面前，亲手一张张删掉照片，删除的手都是抖动的：“看，我都删掉了。”

　　“删掉就可以磨灭你跟她做朋友的事实吗？”

　　欧宇承竟然背叛了李斯荃，方素素想起，苏玄之前在体育馆说的话，语气像是宣战，她就是故意接近他们，弄得李斯荃和所有人决裂，包括说她是李斯荃小跟班这件事，也是为了挑拨离间。

　　欧宇承说不出个所以然，方素素替他解释：“欧宇承只是单纯，暂时被苏玄骗了，以后不会了，是吧？”她还在指望欧宇承抓回李斯荃在新男朋友那里的心，这么被拉入黑名单可不好。

　　欧宇承模棱两可点头，他不愿承认苏玄是骗子，此时他自身难保，不能说太多违背李斯荃的话，免得火上浇油。

　　“我看他们笑得挺开心。”李斯荃非黑即白，不是她的朋友就是她的敌人，站起身把所有蛋糕扔进了垃圾桶：“这么喜欢她，你跟她玩去。”

　　“素素，我们走！”

　　不忠诚的狗留着没用。

　　方素素没办法，只能听李斯荃的，撇下欧宇承独自在舞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