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泪装欢》茄子裹大葱

9、元宵

　　月老庙有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树上满是红绸，但人烟稀少，许是她刚刚失神的跟着那河灯走了太久，时候已经不早了吧。
　　零星的人，明亮的灯，飘扬的红绸，繁华之后的寂寥，绚丽稍纵即逝，怀念才是永恒。
　　谢咏青又看见了林窈失神的表情，眼里映着的红绸掩不住眼底的怅然若失，终是忍不住奇怪的问：“妹妹又在想什么？”
　　林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今日频繁的在他面前神飞天外多少是有些尴尬了。“没什么”脱口而出，可这份欲盖弥彰使得两人之间更为尴尬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她的窘态明晃晃的告诉谢咏青她很尴尬。
　　谢咏青很识趣，岔开了话题：“妹妹想挂红绸吗？”
　　“不太想。”
　　“也是妹妹还太小，还没想好想挂的人呢。”
　　林窈恶趣味的想，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比我小多少，于是故作俏皮的反问道：“咏青哥哥这么问是已有想挂的人了吗?”
　　“我是有的。”
　　林窈没想到他回答的这样坚定，惊奇的转头望向他，却撞上了他同样坚定的眼眸。周正却难掩稚气的脸庞如此严肃，谁会想到仅仅是因为他在对一个他觉得尚且年幼的妹妹说他有心上人了呢？
　　有一瞬间林窈是有些嫉妒那个女孩的，可紧接着她又疑心少年人的情爱是否能敌过命运，跨过时间，多年后那女子究竟是会许诺来生还是感叹絮果兰因？
　　她因她的处境而悲观看事，本不该说给谢咏青，可两人之间没什么话说了，眼见着气氛又要尴尬起来，思虑再三，她还是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想挂红绸的，毕竟这只是祈愿，大概率是没有结局的。”
　　“故事中的人怎么会知道事情有没有结局呢，唯有他们生命终了，后人才能判定。所以我的故事里，所有有望得到美好结局的事我都要试。”
　　恰巧远处放起了烟花，像是在应和他，他的眸子亮亮的，盛满了希望。林窈虽是转头看向了烟花，却满脑子是谢咏青，他那样意气风发，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那段如花的时光里，她会格外欣赏他，会想成为他，只是，现在她只想做湮没在泥土里的落花，期盼着安稳地迎来新生。她嫉妒他身上的青年人独有的朝气，如今只能顾影自怜的她甚至有些不敢回想自己也曾有过豪气万丈的青春，离他太近，他的光芒有些灼伤她了。
　　她安慰自己哪怕能了无生趣的挨过这段时间，便已是成功了。谢咏青仍如刚才般侃侃而谈，她却已尽失了回应他的力气，她适时地笑着，不至于太影响到谢咏青的心情。
　　谢咏青的小厮早已去通知赵府，终是在林窈笑意快维持不住时，与赵铭乾汇合了，不想赵铭乾打趣的冲谢咏青嚷着：“哟！你小子听说我妹妹丢了着急忙慌的，还真让你先找见了。”
　　青春期的人总有给人配对的爱好，只是林窈没想到男女之防如此严重的古代竟然有赵铭乾这样“顽劣”的人，更何况他还用自己的堂妹跟自己的兄弟打趣。
　　她身是十二岁，心却是二十岁，谢咏青不过十五的年纪，相当于一个大学生跟一个初三生凑对，林窈心里虽无语，却也多少觉得搞笑了。
　　谢咏青一直是一个守礼的人，好像什么时候都是得体的，如今略显生硬的面孔，发直的眼神，让他的慌张一览无余，体面人遇上泼皮总是没办法的。
　　林窈好笑的站出来替他解围：“今日谢谢咏青哥哥了，为了找我，扰了你元宵节的兴致，时候已不早了，咏青哥哥早日回家休息，来日我再道谢。”
　　谢咏青还未说什么，赵铭乾先掐了她的后脖颈往回走，他下手没轻重，整的林窈喘不过气，嘴里还嘲讽道：“都快成了别人口里的小绵羊了，还傻乎乎的道谢呢。”
　　林窈拧着身子想摆脱他的牵制，却没成功，于是用尽最后一口新鲜空气喊着：“还没道别呢。”
　　赵铭乾像是才注意到他手重了，改成扯着她的大臂，步履不停，不耐烦道：“过两天就再见了，道什么别。”
　　林窈抓住了他语言中的漏洞，咬牙拉开了他的手臂，说：“所有的道别都应该认真告别，出于尊重，为了不留遗憾。”
　　“那你今天干嘛不告而别，害一家人找了你一天。别叽歪了，伯父伯母这么晚还等着你呢，快走！”
　　林窈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出来，却自知理亏，只能悻悻跟上。
　　等平静下来她才有空回忆刚才的他刚才的话，别人口里的小绵羊？他说的煞有介事，不会是真的吧？
　　应该不是，谢咏青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他们才见了几面啊，哪至于如此了。
　　可她突然想起他们还未见过时，谢咏青就已经托赵铭乾送来了礼物，他心里那女子不会是赵婧苓吧。那她要怎么办？
　　谢咏青今天当着她面说他想挂红绸不会就是他们早已暗通款曲了吧？可谢咏青从未有过逾矩的动作，平日从未私下见过啊！还是古代人谈恋爱就这么含蓄？
　　越想越想不明白，不知不觉就走到赵府了。
　　父亲母亲在门口等着，脸色铁青。
　　“没出啥事吧？”母亲先开口。
　　林窈摇了摇头。
　　“怎么走散的？”父亲又开口。
　　“婧苓贪玩，心急去逐荷灯，就走散了。”林窈小声说着，并不是害怕，只是为了显得她知错了。
　　“那荷灯……”母亲语气不善，声音尖锐，父亲伸手拦住了。
　　“没事就都回去休息吧。”他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母亲在后面倒腾着小步子追着。
　　赵铭乾倒是恢复了一些哥哥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行了，别多想，早些休息吧。”
　　林窈乖巧的点点头，说：“今天也谢谢哥哥了。”
　　“知道就好！好好休息吧。”
　　回房收拾完，本想着今夜又是难眠之夜了，不想躺在床上就有了困意。可迷迷蒙蒙间又被隔壁厢房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夏莲，秋菊两人面对面，夏莲满脸怒意，秋菊头微低，眼眶微红，脸上挂着泪，嘴撇着。
　　夏莲一见林窈就迎了上来，关切道:“可是奴婢声音太大了，吵醒了小姐？”
　　“没事，这是怎么了？”
　　沉默了半响，夏莲对着秋菊说：“你自己说！”
　　秋菊嗫嚅了几下，嘴巴更扁了，泪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林窈有心安慰，却夏莲渐渐蔓延出来的愤怒中畏首畏尾。
　　林窈打着商量问夏莲：“要不你说？”
　　夏莲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秋菊一眼，说：“元宵小姐们出门就只能让一人陪同，今年本是我陪着，她却说我本是去年陪，您没去，不怪她，不能抢了她今年的名额。我没同意，她成日撒娇央求着，我没办法答应了。她平日就毛毛躁躁的，我就怕她照顾不好小姐，千叮咛万嘱咐，结果她直接把小姐人都看丢了。”
　　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调解的，结果搞了半天源头在自己。
　　一番头脑风暴后，林窈只得说：“我当时跟被摄了心魄一样，不知不觉的就跟着那荷灯走了。我都没明白是咋回事呢，可能太迅速了，她一眨眼我就不见了吧。”
　　秋菊这才敢抬起眼睛委屈的看向夏莲。
　　夏莲一副连看都不想看她的样子，转头替林窈拢了拢披风，拥着她说：“太晚了，地上凉，我送小姐回去。”
　　躺床上，林窈拉住夏莲说：“今日的事她有错，可主要在我，我以后会注意些，不随着自己心意办事了。她一直都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没你稳妥，慢慢来，时间还长，你别太生气了，小心伤身子。”
　　夏莲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林窈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竟生出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过了三日，她又跟着赵铭乾他们三个回皇宫了，王瑾彦一见她就贱兮兮的凑近她，说：“听说你去追荷灯了，那有啥追的？还能走丢？”
　　“我走丢你很开心吗？”林窈反问着，专门拉开距离好让他看见自己的白眼。
　　“没。我跟咏青一样担心。”
　　林窈假笑着点点头:“真是谢谢你!”
　　“妹妹那天说要答谢我，怎样答谢啊？”谢咏青突然插话。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在她身上，天知道那天她只是随口一说啊！她神色如常的打着哈哈：“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谢咏青含笑着点头，“我等着。”
　　三人在马车外热闹的聊起他们的事了，直到进了皇宫行至岔路口兴致仍然很高昂，跟在他们后面的林窈本想自己安安静静的离开。
　　不想谢咏青突然转头，认真的说：“婧苓妹妹，再见！”
　　林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的说：“昂。”
　　他像是被她的反应逗笑，说：“那我们先走了。”
　　转身后他没再回头，倒是赵铭乾饶有兴趣的回头望了望，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你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