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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梅花酥 ...

  •   不过几日,四公主出嫁了,公主们要送亲,女子学堂这边便停课了。
      四公主十八岁就出嫁,却已是享受了宗室女的福利了,普通百姓十五不嫁就有额外的赋税了,为了绣嫁衣她早就不去学堂了,林窈曾跟着太后见过她几面,印象并不深。
      不过那日,在尚且阴郁的冬日清晨,她戴着繁复的头面,穿着艳丽的嫁衣,以精致的团扇遮住了脸,只余一双杏眼,像初入凡间的小鹿,胆怯而欣喜,点亮了世界。
      那天必定是这个庭院最漂亮的一天,铺天盖地的红色罗幔随风摇曳着,宫人拿着精致的仪仗扇以宫殿中轴对称成两队一字排开,宏大的排场,周遭的喜字将这宫殿装点成了世间最让人自甘堕落的囚牢。
      所有人都笑着看着四公主缓步走出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坐上通往另一间囚牢的马车。只有她的生母齐嫔眼里蓄着泪,只是那五味杂陈的泪花中总带着些送嫁的欣喜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小鹿的鹿茸马上缓慢的,一刀一刀的割掉,一并去除的自然还有她如今的灵气,可是她们只会称赞她成为了一个贤惠的女人,而她自己也会自豪的顶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享受着他人称赞的奉献与牺牲。
      也罢,林窈早已习惯她一人的伤春悲秋。
      林窈跟着新人拜别了太后,接下来他们还要拜别皇上,皇后,及四公主的母妃。反正女眷宴席会摆在慈宁宫,林窈不想再跑一大圈了,便留在了这。
      只是太后看着像是兴致也不高,林窈小心的问了句:“太后娘娘,您还好吧。”
      “没事,只是四公主是皇上登基那年生的第一个孩子,如今也到结婚的年纪了,祖母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些。”
      面对一个感慨时间飞逝的老人,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
      太后像是察觉了她的无措,宽慰道:“没事,你早上起来早,去休息休息吧,等吃席再出来。我去外面再看看。”
      席间是热闹的,很热闹,跟着新人跑了一圈的九公主坐回林窈身边,兴致勃勃的畅想她的婚礼,她的丈夫,甚至于开始幻想跟林窈当妯娌。
      林窈只无力的敷衍着,她想嫁个父母双亡的闲散的公子,不会因为朝堂的动荡朝不保夕,不会有婆母为难,再最好是个纨绔,整日流连于其他女人身上,不要来祸害她。可这样的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她来自朝堂最尊贵的几户人家,如今又在太后娘娘宫里,她的路大抵已经注定了。
      席后,太后娘娘心情像是还不好,唤林窈去身边坐,然后就将她揽在怀里,闷闷的声音在她头顶想起:“我们苓苓以后还是嫁在都城吧,一直陪着祖母。”
      她的头正巧抵在太后娘娘的喉头,嗓子的震动配合着太后的话将林窈弄的心烦意乱,她只低低的回了声:“嗯。”
      太后边撤开身子来看清林窈的脸,边说:“怎么我听着苓苓不太情愿?”
      “没有。”
      “不愿意陪我这老婆子了?”
      这话性质就严重了,眼见敷衍不过去,林窈只得说:“没有,没有,婧苓只是有些害怕嫁人。”
      “为何?”她的声音听着更关切了。
      “也没什么,只是要跟一个并不相熟的人组成家庭,生儿育女,有些害怕。”
      他可以三妻四妾,她却只能安分于内宅,他仍承欢膝下,她却被冠上夫姓,有了回不去的娘家,融不进的夫家,他的使命是天下苍生,她的使命是相夫教子,她怎能甘心,只是这样的愤怒连宣之于口竟都是不妥的。
      她温顺的笑着,期待太后能绕开这个话题,可是太后娘娘却安慰她说:“怎会不相熟呢?京里的人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我与你母亲嫁你自然也会慎之又慎,找个好人家的。”
      “若我想嫁在京外呢?”
      若只能嫁勋贵世家,远离权力中心或许会好一些。
      “为什么又想嫁在京外啊?嫁在京外的,都是些不受重视的,像今日的四公主一样,你看齐嫔哭的多伤心啊?你舍得一去不还,让祖母再也见不上你。”
      性质又上升了,林窈只能道歉:“我刚才一时没想到这茬,只想着去京外看看了,太后娘娘一提醒了婧苓就不想了。”
      太后娘娘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说:“我今日在席上听闻你元宵节走丢了?”
      “嗯。”
      “是咏青那孩子找到你的?”
      “是。”
      “今日你宋嬷嬷做了些梅花酥,你去给他送去吧,当谢礼,就说是你亲手做的。”
      林窈正为礼物烦闷呢,听闻许是笑的有些开心了。
      太后娘娘揪着她的脸,恨铁不成钢的说:“我就知道你懒。”
      回房后,林窈立即派夏莲去给谢咏青送去,夏莲不愿,说道:“既是谢礼,小姐肯定要亲自去送的啊。”
      “可是我今日吃席跟她们应酬的累了,明日送梅花酥的风味就不好了。”
      夏莲不为所动。
      “那算了,我叫秋菊送吧。”林窈作势要去喊她。
      “罢了,还是我去送吧。”说完,她就利落的出门了。
      只是没想到,夏莲回来的时候,不但带来了食盒,还带回来了谢咏青主仆。
      他说:“这梅花酥是婧苓妹妹亲手做的,我独享好似不大妥当。是以想请妹妹去泻云亭,我们赏着清风明月,品着这梅花酥,可好?”
      酸腐的气质铺面而来,林窈想逃,但一旁的太后娘娘很是受用,忙唤宋嬷嬷去煮壶好茶带上。
      不想谢咏青抱拳一鞠躬,说:“不劳太后娘娘费心了,我已备好了。”
      “好好好,哀家就听闻你办事很是妥帖,那快去吧。”太后摆摆手,笑的开怀,林窈从未见他如此笑过。
      一路谢咏青并未与她说话,她有些奇怪,但想起那日赵铭乾的打趣与提醒,面对这种氛围也乐的自在。
      只是亭中的谢咏青,并未坐在亭中的桌子上,反而拉她坐在了柱子间的长凳上,将食盒摆好,就懒散的靠在柱子上,风度尽失,一盅一盅的喝着闷酒,他的架势让林窈心里发怵。
      她问:“你既然要喝闷酒,干嘛要把我叫来?”
      “怎么,婧苓妹妹可是九天上的仙女,找你必须有要事,还要沐浴焚香,三拜九叩才能迎你出来?”
      “听着不错,下次就这么干。”
      谢咏青被逗得轻笑一声,替她斟了一杯茶,然后递到她手上,又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嘶。”他品味着他的酒,又倚在的柱子上。
      又是一段沉寂,林窈眼看着他并不像分享,便想自顾自的吃点喝点。
      但她刚一伸手,谢咏青就开口了:“这几日许是我这一生中最难熬的几日了。”
      他的样子太过哀怨,模样又尚且年幼,林窈本能的想说你这么大的小孩能有什么大事,还扯的上一生中最难熬的事。忽又想到自己实际上没比对面的人大几岁,怎么就想这样老神在在的教育人家了,她不能用自己的苦难去轻视别人的苦难。
      “许是命运想考验我们吧。”片刻后,林窈开口,是对谢咏青说,更是对自己的宽慰。
      “呵。”谢咏青冷笑一声。
      林窈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时常怨怼一切,现在倒是平静许多了。
      她现在细细回望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平静的,就好像曾有一颗子弹正中胸膛,痛彻心扉过,时间渐渐那颗子弹拔出,却留有弹片始终在隐隐作痛的提醒你那里曾中过弹。
      林窈许久不动不说话,谢咏青转头就看见林窈眼神失焦的看向远处,她总是失神,神秘又失落的样子,让人想探寻却又怕惊扰。
      他今日本不大想说话的,看着她这幅样子到有了些兴味,问到:“假若你要永远跟九公主分别了,你会怎么做?”
      听见这话,林窈本能的反应就是她可以回现代了。若是如此她肯定兴奋的无暇顾及九公主吧。可是她知道谢咏青不是问这。她真的跟经历过谢咏青口中的分别,那种分别是所有的道别方式加在一起都诉说不尽心痛和不舍。
      许久,她说:“要不一起去干一些你们都喜欢的事情吧,好歹在日后回忆的时候能稍微快乐一些。”
      这次他喝的慢些了,就着梅花酥将酒喝完了。他整理好自己,整理好食盒,坐正后,认真的说:“梅花酥很好吃,谢谢你,我们回吧。”
      林窈视线对上他的,不免又想起赵铭乾那日到话,心跳的有些快,当即垂下眸,起身去提食盒,指尖却碰上了同样去提食盒的谢咏青。冬日的静电可真利,将两人的手都电的一缩。
      他的反应大极了,手都背在了身后,耳朵上的红晕许是刚才的酒喝的了。
      林窈总是在看到他人的慌张后便会镇定,她拎起了食盒,说:“走吧。”
      很快身后的寒风就被挡住了,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享受着突如其来的温暖,她能感到食盒后端被抬起,谢咏青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还是我来拎吧。”
      林窈松开了手,食盒在重力的作用下下沉,手柄打到了她手,打的她心底一颤,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清晰了,呼啸的风,风中的花香,蜡烛的光晕,只是都掩不住身体里奔流的血液,震耳欲聋。
      她以沉默对抗着两人之间的暧昧,也或许是她自己想入非非。
      许久后,站在慈宁宫前,他说:“今天谢谢你,我想着也许见到你会开心些,谢谢你让我的想法成真了。已经太晚,太后娘娘估计已经休息了,我就不登门了,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刚才的酥麻的感觉又回来了,林窈僵硬的走进去,不断提醒着自己,她对谢咏青没有感觉,这不过是赵婧苓这具身体恰逢青春期,激素作祟,自己在这又孤零零的,遇到了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异性,还长得有点对自己胃口,才会在特定的氛围下发生的特殊反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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