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泪装欢》茄子裹大葱

6、说书

　　风月之事，可是林窈一直好奇却从未触及的领域。一下子，她就把刚才的反思丢到九霄云外了。
　　美娇娥们踱着小步，状似扭捏地围了过来，她们化的妆林窈觉得不好看，掩盖了本身的风姿，但是她们周身都是香香的脂粉味，迷人极了。
　　四人三匹，冲着谢咏青和王瑾彦去的女子格外顺利，但是冲着赵铭乾而来的人见了马上的林窈，有些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生生定在了那。
　　而她其他两位姐妹的帕子已经挥到了谢咏青和王瑾彦的身上，只是那两兄弟稍显局促的慌忙挡着，也许是她这个妹妹在一旁，不能显得太纨绔。
　　林窈转头，口是心非的对着赵铭乾道歉，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要来这个地方，早知道我就不吵着要来了。”
　　赵铭乾有些奇怪小小年纪，足不出户的妹妹怎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讶异的看着她，不想看见妹妹装模做样的接着说：“我能进去的吧，大哥哥，今日咱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出来的，可不能白来。”
　　这妹妹年纪尚小，大概是还没全然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样乱讲话，一会还是得教育一下她。想着他翻身下马，扶着一旁的目光仍陷在那灯红酒绿中不能自拔的妹妹下了马。
　　然后按着她的头，把她的头拧向旁边一个朴素的宅院，说：“这是我们今日要去的地方。”
　　就见眼前的妹妹如同变脸般，将期待，震惊，失望接连摆在脸上。
　　赵铭乾突然有些生气，女孩子家家的，哪怕只知道一点都应该避一避的啊，这妹妹怎么如此明目张胆。进了院子，赵铭乾拿出了哥哥的架势，语气严厉的说：“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地方吗？”
　　“青楼。”林窈的失望的情绪仍占着上风，一时没明白赵铭乾为何冷着脸，还以为是这没这叫法，他没听懂，便补充道：“勾栏，窑子，楚馆，烟花之地，反正是女子卖身的地方。”
　　直到看见王瑾彦和谢咏青两人脸色也变得冷峻，眸子里难掩差异才意识到她嘴快了。
　　一下子，酒就醒了，可脑子还是有些发昏，一时想不出来如何补救。
　　直到赵铭乾重重地把杯子摔在桌上，说：“知道的比我还多，你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面对赵铭乾的怒火，林窈也起了脾气。原来除了老师，哪有人敢跟她发火了，而且她又没做错什么事，犯得着这么生气，还威胁她嫁不嫁人？最好别嫁！原来的时代找个好男人都要打着强光手电筒，更别提这里。
　　于是林窈不再理会他，直直的望向台子上的屏风，等着开戏。
　　只是同时，她对刚才的青楼女子也起了愧疚，她怎么刚就那么激动，完全忽视了她们的苦难呢。男人玩弄着她们，歧视着她们，可她是女性，是新时代的人啊！林窈觉得醉酒不是借口，她终究是没经受过那样的苦难，她的同情愤怒还是不够深。
　　余光看见赵铭乾还想说着什么，被谢咏青拦住了。这谢咏青倒是跟赵婧苓的感情挺深，可赵婧苓已经不在了，而这个时代也永远没有人会跟她有同样的遭遇，永远永远，她不会被理解。
　　屏风撤了，里面是说书的，今日讲的还是中秋限定故事。
　　月圆之夜，街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交谈声，犬吠声，热锅沸腾声，小儿打闹声。连九天之上的仙女也被吸引下来，与白面书生撞了满怀。
　　仙女芳心暗许，在人间停留，化作了街口卖素面的女儿郎，日日与书生眉目传情，有情人终得眷属。
　　可考学之日书生遭奸人陷害，不慎落水身亡。仙女肝肠寸断，去求天帝，天帝勃然大怒，将仙女关了起来。
　　仙女九死不悔，感动了旁人，获得了机缘，历经千难万险，失去仙籍，获得了重回那日的机会，挽救了书生。
　　书生高中，迎女子入门。
　　结束，赵铭乾和王瑾彦高高兴兴的去上厕所了，像是很喜欢这个故事，可林窈不喜欢。男子什么都没干，就收获了一个恋爱脑的仙女，这故事不过是给台下的男士一个做白日梦的机会，再顺便教育一下台下仅有一星半点的女性忠诚罢了。真是经典的古代文学。
　　谢咏青刚才就发现林窈听的时候东张西望，一副煎熬的样子，以为是小孩子被赵铭乾说的委屈，像家里的妹妹被如此说早就哭了，这可能是没有熟悉的人，小孩子不敢哭，寻思安慰一下小孩子吧，便说道：“你哥哥就是刚才被你说的话惊到了，一时口重，你以后知道不能随随便便提及风尘女子便行了。”
　　林窈呢，现下处于一个愤怒加瞧不起这个时代每个男人的状态。
　　这正好有人撞枪口上了，于是语气平静的陈述：“风尘女子为什么不能提及，要我说提那出入青楼的男子更晦气，要没他们何来青楼。事都让男人干了，骂名都让女子背了。”
　　林窈见了谢咏青震惊的表情，一点不后悔自己嘴快了，自己郁气舒了，爽了，反正自己现下还小，就当童言无忌，再说了她现在还顶着赵婧苓的皮，哪怕他对赵婧苓的包容程度没那么高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是她的朋友。
　　“今天不拉钩了，但你也别跟别人说我说了啥，我去外面等你们。”说着起身走了。
　　“我们的马停在后院。”谢咏青在身后提醒道。
　　林窈如常转身，往后院走。
　　过了一会他们三人出来了。林窈做了今天唯一一件后悔事，就是赌气自己上马。正上着，马儿往前跑了几步，吓得林窈花容失色。幸亏赵铭乾及时拽住了缰绳，扶住了林窈，与此同时还发出了嘲笑声，哦，不只他一个人，他们三人都笑了，嘲笑。
　　林窈转身一视同仁的朝三人翻了个白眼。
　　回程的路上谨慎的跟赵铭乾保持了距离，哪怕她下马时赵铭乾扶了，她也没理他。
　　第二日回宫时，理应跟赵铭乾一起走的，但林窈借口今日与九公主有约，提前先走了。
　　可在昨天相遇的路口谢咏青和王瑾彦竟然已经在那了，马车停下，王瑾彦在外问道：“今日赵妹妹可是没有骑马哦。”
　　“谢瑾彦哥哥关心，婧苓昨日偶感风寒不宜吹风。”
　　谁曾想后面传来赵铭乾阴魂不散的声音：“确实是有说法，说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得病，五妹妹以后要注意。”
　　林窈理都没理，冲着马夫说：“既然人齐了，就上路吧。”

　　林窈知道自己中秋的行为在这个时代过火了，为避面尴尬，她在皇宫里尽力的躲着那三位，尤其是谢咏青，因为自己在他面前说了太过离经叛道的话。而且谢咏青看着比那俩人成熟，就更难搞了。人啊，图一时之快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该付出代价。
　　平日她有机会就跟着九公主走，甚至日日去淑妃的宫里陪九公主写作业，整的九公主时不时就问她近日是怎么了。而如果不幸需要自己走，就绕小道，确实一直没有遇见他们了。
　　但是她经常能碰见喀勒质子思勤。思勤五官深邃，应当是有白人血统，生的高大威猛，若是长在草原上不知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却困在这深宫中任人磋磨。林窈总觉得她和思勤有同病相怜的意味，都离开了父母来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适应的环境里。早前她就想跟思勤认识一下，苦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总能遇见，大概是老天送来的缘分吧。
　　可惜的是，思勤对人的防备心太重，如若他们在这小径上迎面相遇，思勤总是垂下眼眸挨着边边走，如若她走在思勤后面，他听见脚步声总是加快速度。终有一日，林窈碰见思勤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显得脆弱无助，周围的东西散落一地。林窈激动的往过跑，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向思勤展现自己的友善啊！
　　可思勤听见了林窈的脚步声就立马开始收拾东西，即使林窈很快，赶到时只剩下一方砚台和一个镇纸，本来思勤的手是伸向镇纸的，林窈想帮他捡砚台。可思勤的手立马转换方向，几乎是从林窈的手里夺过砚台，然后飞速的捡起镇纸，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她有些尴尬的说：“我是想帮你捡的。”
　　思勤理都没理，面无表情的走了。
　　林窈看着思勤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因着身份受了那么多磨难的他已经不会接受旁人的善意了。他可能一生都要这样孤独，闭塞的过了。她还是稍微幸运一些的，至少在性格塑造的那十八年里，她长在了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如今算是个人格健全的人。
　　一道不和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思绪，是赵铭乾，转头看去旁边还站在谢咏青和王瑾彦。
　　他说：“你怎么净做些常人不做的事，急吼吼的去追人家，碰壁了吧。”
　　这人怎么这么烦，林窈不想争辩，说道：“我先走了。”
　　谢咏青出言拦道：“我们去射箭，婧苓妹妹去不去？”
　　王瑾彦讶异的说：“我们今日不是比赛吗？她怎么去？”
　　“让她跟她哥一组。”谢咏青说道。
　　“我可不跟她一组！”赵铭乾一时嘴快，说完才觉得有点过火，赶忙小心的看向林窈。
　　林窈不想理他，反正也不想去，正准备转身就走，就听见谢咏青说：“那我跟她一组！”
　　赵铭乾一下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装作勉强的说：“那行吧！”
　　说完赶紧转身就走，王瑾彦跟上了。
　　谢咏青站在远处冲林窈招手：“走吧，婧苓妹妹。”
　　几人一点不给她选择的机会，林窈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反正是个缓和的机会。
　　她走向了等她的谢咏青，两人缀在后面，然后，听见了旁边的男孩用只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我觉得你那日说的有道理。”
　　条件反射性的偏头，林窈对上了男孩认真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