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泪装欢》茄子裹大葱

3、入学

　　翌日林窈风光进宫，却是没有住进九公主生母淑妃的院子，反而住进了太后娘娘的偏殿。

　　太后娘娘坐榻之下，九公主夸赞林窈，说林窈立于花丛之间，亭亭玉立，仰望天空，本是倾国倾城的场景，倒显得有遗世独立的意味，一看就让人喜欢。

　　由于九公主的形容过于夸张，林窈心中未见欣喜，反倒疑惑九公主为什么这样说，而她应该怎样回答。

　　好在一旁的太后娘娘率先接过话茬，笑着看向旁边的宋嬷嬷说：“你看这九公主，跟淑妃一样，嘴巴甜。”

　　那一瞬间林窈突然明白了，进宫做伴读不过是他们讨好太后娘娘的手段，事已至此也就不必纠结了，更何况只要太后娘娘喜欢自己，在宫里过怕是比在那宅院里好多了。

　　等九公主走了，太后娘娘亲切地拉着林窈如上次一样坐在她身边，握着林窈的手说：“房间的布置要是想添置就跟你宋嬷嬷说。”

　　“已经很齐全了，比臣女家中漂亮多了。”林窈谨慎的答。

　　“刚来皇宫肯定是不适应，要难过了，想家了，想吃啥了，都可以跟祖母说，知道吗？”

　　“嗯，谢谢太后娘娘。”

　　“真乖，我当时当你外祖母的伴读的时候，第一天哭的眼睛都肿成了个核桃呢。哪有我们苓苓这么乖啊。”太后娘娘轻抚过林窈的头，笑的慈爱。

　　太后娘娘是先皇时期皇后亲妹妹，闺中时是林窈外婆昭阳的伴读，后来她姐姐死了，她就成了皇后。不过五年，先皇驾崩，当今圣上也就是他外甥继位，她成为了太后。十余年过去，还不到四十的年岁。

　　可她竟如此慈祥，跟林窈家中长辈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林窈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得笑笑。

　　太后像是感到了她的局促，说：“那你快回房收拾吧，今日累了，好好休息。”

　　她回房觉得浑身都脱了力，便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其实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许多，本来她做好准备要住在淑妃宫里了，已经为将来要活得就像个高级奴仆而难过许久了。

　　住进太后娘娘宫里真的已经很好了，而且因着前朝长公主的缘故，太后娘娘对她也很好，从自称祖母就可见一斑，以后在宫里过的估计都能跟公主一样。

　　只是她自己出于对皇权的畏惧，在这里呆着的时候总是很害怕，很压抑，总感觉下一秒一个上位者就要跳出来勃然大怒，然后她要下跪，要挨板子，要死。

　　她这条鱼缸里精心饲养的小鱼，骤然被丢进了波涛汹涌的海里，接触封建礼教已经使她筋疲力尽了，如今竟然还要接触它的顶峰——皇权，她难免望而生畏。

　　正当她放任自己难过时，有人敲门了，夏莲开了门。

　　门口站着宋嬷嬷，她说赵铭乾来了。

　　前厅，赵铭乾拿了两个小巧的匣子，见了她就递到她手上，说：“五妹妹今日进宫可还习惯？这是我跟咏青送你的礼物，正好可以添置在你的新房里。”

　　那是林窈第一次听见谢咏青的名字，她想这是个男生名字，原身闺阁女子大抵不会跟外人扯上关系，这估计是赵铭乾的哪位挚友吧。

　　她礼貌的道谢：“谢谢大哥哥跟咏青……哥哥？的关心，太后娘娘将一切都布置好了，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明日我们有马球赛，妹妹可以来看。妹妹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这赵铭乾早早进了宫，估计跟原身也并不相熟，草草两句便收尾了。

　　“嗯，大哥哥再见。”

　　只是看着他即将出门的那刻，林窈突然生出了想再度道谢的冲动，她也便那么做了。

　　赵铭乾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笑了一下，说了句不必如此客气，转身消失在了林窈的视线里。

　　林窈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何，或许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抚平了她心里的些许不安，她想在这皇宫中住着的也是人，更何况此人是与她一姓的哥哥，真心换真心总是不会错的。

　　回房后，林窈打开了礼物，一个香炉，一个笔架，她将它们摆在了书桌上，替换掉了原有的。

　　第二日的学堂，于林窈真是度日如年。

　　她本就不善交际，曾经她开学可以沉默寡言直到相熟，现在却是不行了，她若未向公主们行礼，那是大不敬。更何况她住进了慈宁宫的消息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对她难免好奇，如今算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了。

　　赏春宴那日她是见过那些公主的，只是那时她未料到有这一天，所以她并未认真记人。好在她们的站位是颇为讲究的，公主在前，伴读在后。配合着那日残存的记忆，外加夏莲在一旁暗加提醒，凑活着应付了一日。

　　她上课都未曾仔细听夫子讲课，光顾着记坐在主坐的人的脸了。

　　回到慈宁宫，林窈已经身心俱疲。太后娘娘看出她第一日上学累着了，便让她回房休息了。

　　未曾想刚和衣躺下，便有人来通传赵铭乾请她去看马球比赛。

　　昨日赵铭乾随意的语气，她以为只是随口一提，加之她并不想看，也就并未入心。

　　而如今赵铭乾亲自来请，她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她的不情愿隐在心里，一见面就甜甜的唤人：“大哥哥好。”

　　“五妹妹好，五妹妹今日可否快些走，我比赛有些来不及了。”

　　他话语里满是急切，林窈点了点头。

　　“那快走吧。”话音未落，赵铭乾就迈开了步子。

　　林窈错了半个身子，跟在赵铭乾身后，这身子太久不运动了，哪怕是走远路都有些吃力的。

　　这速度显然是不能让赵铭乾满意的，他频频想加速，却又频频偏头去关注她的状况，陷入两难之境。

　　然后他偏头的频次越来越密集，终是忍不住了，带着不好意思跟林窈打着商量说：“妹妹能不能再走快一点？”

　　那是第一次林窈觉得眼前的人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两人相距不过一尺，而不是一个老成持重的公子，相距甚远。

　　那瞬间林窈抱着豁出去的想法，说：“咱们跑吧。”

　　“啊？”赵铭乾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但林窈已经拉起他的袖子拽着他跑了。

　　“跑！你跑前面带路。”

　　林窈很累，中途频频让赵铭乾停下来，走一会再接着跑，可她不想放弃，如今还能跟人一起奔跑让她觉得幸福。

　　终于，这次是赵铭乾率先停下了，他说：“你在这缓一会吧，前面就是了。”

　　林窈停下喘着粗气，她的口鼻仿若有刀喇着，触及到赵铭乾关切的目光时她已经无力说话，微笑了一下以示一切都好。

　　赵铭乾也回以一笑。

　　到了球场，赵铭乾带着林窈直奔一张桌案。

　　一个男孩高兴的问：“你就是婧苓妹妹吧，你终于来了。”

　　林窈来不及回话。

　　赵铭乾忙道：“那劳烦八皇子照顾婧苓了。”

　　八皇子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八皇子话音刚落，赵铭乾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原来这是八皇子啊。林窈正准备行礼，八皇子拦住了她，拉着她坐下，说：“婧苓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妹妹今日可还适应？”八皇子问道。

　　“挺好。八皇子为何不上去比赛啊？”林窈挑起话头。

　　不想真打开了八皇子的话匣子，他先是满含遗憾的叹气，然后说：“因为我还小，身高不够，我只能跟
　　下面的皇弟们一起玩。但明年我应该就可以参与皇兄们比赛了！”

　　林窈点点头以示了解。

　　“你看过马球比赛吗？”他继续说道。

　　“没。”

　　“那我给你讲规则啊！”停顿了片刻又听见他说：“其实也没什么讲的，就是他们用球杖把球击到球门里就好了。”

　　林窈心里有些发笑，但是她嘴上仍没忘说：“这样啊，谢谢你，我明白了。”

　　恰好，两队的人马出场了，他细心的替她介绍球场的上的人。

　　球场上有四皇子，赵铭乾是他的伴读。有五皇子，谢咏青是他的伴读。他说谢咏青时，林窈专门多看了
　　几眼，可隔得太远，几乎看不清，看身形是个挺拔的男孩。

　　还有一个人是王瑾彦，是八皇子的表哥加伴读，提起他时八皇子脸上流光的神采掩盖不住。想来也是个优秀的男子，让八皇子这样崇拜喜爱。

　　场上还有几位皇子和伴读，她一时记不住那么多人，就随意听了听。

　　林窈着实欣赏不了马球这项运动，很多次他们的杆子差点挥到人身上，马儿也经常因急停而前蹄抬起。赛
　　中一人差点被挥下马，堪堪扯着缰绳稳住身形的那一刻，场下爆发出巨大的呼声。

　　这样真实的，群体性的愉悦一时间给了林窈很大的震撼。如一道惊雷一般第一次破开了一些林窈与这个世界的壁垒，她第一次不再以抽离的视角观察，而是身处其间，清晰的明白一些价值观外，她与这个时代的人并无差别。

　　他们下场后，赵铭乾替他们相互介绍着，林窈向四五皇子行了礼，跟伴读们打了招呼，便安安静静的当背景板。

　　八皇子激动极了，手舞足蹈的还原场上的盛况，夸他们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姿。

　　她看着八皇子眉飞色舞的模样，有些难过，又有些羡慕，自己曾经也是如此生动的，可来到这，这样的时刻就再也没
　　有了。说到底她浮萍一般的未来，让她无法全情的投入于这个时代。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离的很近，是谢咏青，他说：“婧苓妹妹，好久不见啊。今日上学可还习惯？”

　　许是当时火红的夕阳从谢咏青的背后射来，拂过他的头顶，射进她的眼里，他逆着光，身上的热气冲林窈扑来，恍惚间她看见了青春里篮球场上的男孩。致使她听到这今日听了许多遍的问候，第一次没接上话。

　　“怎么？可是学堂生活太过新鲜，今日还未适应？”谢咏青笑着发问，好似他是邻家一位很是相熟的哥哥一般。

　　林窈回过神，笑了一下，说：“是还需要再适应适应。”

　　“也是正常，妹妹冰雪聪明，适应学堂不在话下，不必太有压力。”

　　林窈实则并不认识他，所以他的赞美不可避免的让她感到少许尴尬，她只得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回忆一天时，她破天荒的觉得这里的生活还是有些许可取之处的，但只是些许，细微的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