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偏执皇帝的白月光》椿厘

5、第五章 走丢

　　佟玉乔换了身衣裳坐在炕头哭，身边围了一大堆人，或真情或假意地关怀着她。与之相反的则是冬穗，一个人孤伶伶站在自己炕头前。

　　虽然那些碗“不是”她摔碎的，但她一向人缘不好，大家见她都没有好脸色。

　　云箩一入内，好几道视线落到她身上，巴不得将她射成筛子。云萝耸耸肩，干脆走到芳吟身后，这才阻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芳吟姑姑斥责了几句，转身拧眉盯着云萝。

　　“是你摔了碗？”
　　“不是。”云箩极其干脆。

　　芳吟姑姑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她会先哭，然后再解释自己并未摔碗，却没想她小小年纪如此果断。

　　果断到她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而自己不过稍稍有些犹豫，冬穗就先憋不住。她愤愤不平，指着手吵嚷：“就是她！她恨大家将她赶出下房，就把碗摔了！”

　　她语气激动，与平常表现出来的温吞模样不符，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下，她眼神闪躲地缩了缩脖子，找补道：“或许、或许是她手滑。”

　　云箩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人连说谎都不会，居然还敢使计冤枉人。

　　真是够蠢的！

　　不再搭理她，云萝环视一圈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双手。
　　众人不明白什么意思，芳吟眯了眯眼，冷声道：“在殷山犯错可不会打手板，都是直接拉出去杀了。”

　　云萝掌心摊开：“姑姑别急，请仔细看。”

　　看？

　　众人这才往她掌心看去。

　　十指修长，掌中光洁，并无油垢。

　　“冬穗姐姐说那些碗是我摔碎的，但是我的手上却并无油垢，而究竟是谁损坏了大家的东西……何不看看谁手上粘了油渍。”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冬穗白着脸把手往身后藏，还是让人瞧见了她指尖的油污。

　　佟玉乔当即大怒：“贱人！你想让你爹丢了饭碗吗！”

　　危及到自己的亲爹，冬穗这才怕了，哭着求饶：“玉乔姐姐，是云箩回来见未给她留食，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我这才………她说玉乔姐姐仗着家世，在皇陵作威作福，我一时净想着为姐姐报仇去了，我拿碗去砸她，竟忘了这些碗是各位姐姐的珍视之物。”

　　好一张利嘴，竟把黑的说成白的，云萝沉思，不过几下拿定主意。
　　冬穗哆嗦着身体还准备再说，被芳吟制止。

　　“够了——！”
　　芳吟姑姑生气，大家都不敢支声，“一入皇陵不得出，你们只要不死，就会在乾陵待一辈子，要如此争吵一辈子吗！”

　　芳吟姑姑的气势无人能反驳，她当即下令让冬穗将外间收拾了，也给了她惩处——负责西府的卫生半年，众人午食的饭碗全由她洗，不准假手于人。

　　众人对芳吟的安排虽有不瞒，但毕竟是掌事姑姑，不得反驳，不然她一声令下，外围的禁军便会将她们拖走。
　　自己死事小，连累家族事大。

　　大家压下心中的不平，皆回道：“是——”

　　云箩趁着芳吟下令，慢慢踱步至冬穗炕前。她首先看了眼她炕上的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冬穗的位置在角落，没人愿意挨着她，这倒方便了云萝。

　　云箩上前帮她理过被褥，调皮一笑：“冬穗姐姐的一张嘴，还真是不饶人，听说满口谎言的人连阎王爷都不喜欢，会罚她下辈子再也不能说话。”

　　她说完走近，又动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笑眼弯弯：“冬穗姐姐可得好好把握说话的机会呀。”

　　冬穗身体僵硬，任凭云萝那双手从自己脸上拂过。
　　少女的气势太强，她竟不敢动弹，直到云箩冲她绚烂一笑，她才松软下来，刚才阴沉仿佛只是错觉。

　　待人走后，她顶着一头热汗，用手拍着胸脯顺气，心里后怕不已。佟玉乔都没让她那么害怕，这种害怕，是恐被人拽入深谷，不可超生的绝望。

　　家中不愧是卖棺材的，传言他爹就有通灵之术，女儿自然也神叨异常！

　　-

　　云箩出了下房，芳吟姑姑竟然还在，见她出来，递了包药给她。

　　“乾陵正是用人之际，昨日被吓着的那个宫女，我听说你们交好，往后就由你来照顾她了。”

　　云箩很想反驳，自己并不与她交好，但是看着芳吟姑姑脸色沉沉，她还是很识趣的闭上嘴巴。

　　“前些日子，我记得你来找过我，说你姐姐身体不好，让我通融通融，到她守灯那天就由你代劳，我还好心劝阻过你，“替”不比“代”好？替总归是要还的，结果她病一好，来换你，反而把她吓得病情复发，姑姑我心里也不好受，特意为她抓了副药，你记得熬给她喝。”

　　她都这般说了，云萝也只好接过。
　　云萝拿着药包走远，心里不禁为吕瑶华为她带来的麻烦事烦心。

　　芳吟看着人离去，视线落在手中的药包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不见。

　　云箩回到自己的小破屋，把药包放到桌上，顿感腹中饥饿，她赶紧翻出米糕，塞了几口在嘴里。
　　地上的吕瑶华还在呓语，云箩干脆蹲下身，一边啃着米糕一边欣赏她的模样——双目紧闭，额角细汗，不时冒出几句话，白日里还好，夜里忒吓人了！

　　幸好自己睡觉睡得熟，不然眼下必定顶着青黑。

　　云箩本不想管她，无奈她这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云萝吃好了米糕，就去熬药，堪堪将药给吕瑶华熬来，突然想起今日下午是去蓬莱宫抄经的日子。

　　她急急忙忙端着药碗回来，准备喂给吕瑶华喝，可那药汁太烫了，她也不好喂进吕瑶华嘴里。
　　犹豫过后，她放弃：“不是我不给你喝热的，纯粹是因为热的喂不进，你干脆等我回来再喝吧。”

　　云箩拿了经书往蓬莱宫赶，等她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定。

　　她们这一批宫女，有的是十四年前毓容夫人身死时入陵的，有的是九年前地宫补修时入内的，还有就是像云箩与瑶华这种，半个月前从坤陵“借”来的，最大的不过芳吟三十七，最小的就是云箩十七。

　　众人坐定，面前各有一张小机，殿内燃着檀香，褚氏先祖的牌位密密麻麻摆了满墙，熟悉的白幡也挂的到处都是。

　　云箩落坐在最后，不过半刻钟她的腿便麻了，怎么跪坐都不舒服，偏偏抄经时不准发出声响，她只能在心里祈祷时间过快点，再过快点！

　　这半日过去，她也好似丢了半条命，当她拖着废腿，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屋子，她的床简直让她喜极而泣，但是当看见桌上的药碗……

　　她是真的很不想！很不想！再去照顾吕瑶华！

　　云萝速战速决端起药碗，她现在只想赶紧将这药给吕瑶华灌下去，脚下步子难免急了些，可惜她刚抄完佛经，双腿灌铅似的沉重，一个不注意，汤汁就泼了吕瑶华满脸。

　　吓得云箩杏眼圆睁，她发誓她真的没有恩将仇报！

　　云萝赶紧扑过去为她擦脸，吕瑶华可只有一张被褥，弄脏了她就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反正自己是不会和她挤一个被窝的！

　　云萝拿垫碗布给她擦脸，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对不住啊。”
　　临了又补充一句，“……幸好是凉的。”

　　吕瑶华无疑是爱美的，双耳的银质耳环入殷山也未摘去，此刻吸引了云箩的注意。

　　耳环浮雕着精细的花纹，戴在柔嫩的耳垂上，此刻却在云箩的擦拭下一点点氧化变黑，直到看不出原本模样。

　　云箩丢开碗布，内心砰砰直跳。

　　银饰能分辨毒药，这耳坠……

　　这碗药。
　　芳吟——！

　　云箩咬唇，心里重复保命三要素——不要问，不要说，不要想！

　　她刻意让自己忘掉，安抚好情绪后动手将碗布剪碎，又合着药汁丢弃在墙角，做完这些，心下才松口气。

　　就在此刻，有凄厉的惨叫从下房传来。
　　云萝本就心惊更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芳吟姑姑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云萝思虑再三还是寻了过去。
　　本来决定好不关自己的事不过问的，但芳吟此举分明是借刀杀人，若人死在自己房里还好，若没死，自己总要想好后路的。

　　就是不知道吕瑶华在什么情况下得罪了人，她最近分明哪也没去，要说唯一去过的地方，那只有——

　　地宫。

　　-

　　宫女们披了衣衫陆陆续续跑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有的甚至连鞋子都顾不上穿。
　　佟玉乔被吓得花容失色，全靠别人扶住才勉强站稳身体。

　　芳吟姑姑厉声询问，她们哆嗦半天才有人回话。

　　“今日从蓬莱宫回来，大伙都觉得累了，白琪歇了一会就准备下地宫守灯，到这时都无事发生，直到……直到……”

　　她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画面，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将头转向一旁早已吓傻的人。

　　冬穗神色恍惚，浑身止不住发抖，一看就被吓得不轻。

　　宫女歇了口气继续说：“直到冬穗褪了衣衫上了炕，结果有好大一条蛇盘在她的枕头下面，蠕动着身体冲我们吐信子，冬穗当即就大叫，我们就都跑出来了……”

　　芳吟沉色，早冬的天气平白无故怎么会有蛇，又不是……

　　她寻不出缘由，只能命人将蛇挑走。

　　云箩躲在墙角捂住眼睛，怕错过乐子，好奇地稀开一条缝。

　　她今日将采来的引蛇草碾碎了扔在冬穗被褥上，没成想还真引来了大家伙。

　　经过此遭，估计她被吓得够呛，应该知道收敛自己的恶毒心性了。

　　-

　　芳吟离开后，百思不得其解。
　　早冬的蛇除非有吸引它们的东西出现，不然它们是不会自己出来的，冬穗的炕上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吗？
　　难道……

　　芳吟拿定主意，今晚得去褚芒那一趟，那日她就发现他房中少了一盏油灯，若是有人心怀不轨，须得尽快处理。

　　云箩看着芳吟离开，芳吟居然未回她的屋子，反而朝着地宫方向而去……

　　云箩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回到屋里披了身黑袍，又从柜子里拿了些犀香，跟了上去。

　　这犀香原本是从长公主府带出来的，本意是用来驱虫保护范审音画作，但是现在对她来说有大用。

　　云箩跟着芳吟往前走，但她毕竟才来半月，几个拐弯后，她成功的再一次走丢了！

　　云箩气得跺脚，跟踪人这种事，这辈子都轮不上自己！

　　褚芒听见跺脚的声音，刚开口的话咽进唇里。

　　不是芳吟？

　　分明约好这里相见，怎么会不是芳吟。

　　褚芒握紧手中盲杖，刚准备撤离就听见一阵急匆匆脚步。

　　来人急不可耐的嗓音里还带着哭腔。

　　“呜呜呜，小瞎子，我又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