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杀意 ...
-
秋风瑟瑟,转眼又是月底。
云箩提着小篮爬上台阶,又见那棵立于风中的柿子树。
树下站立之人,虽一身布甲,霸气的背影让云箩忍不住夸赞:“好威武的将军!”
狄卢转身,就见一个小宫女站在不远处,小宫女年岁不大,表情却很是认真。
他不禁笑问道:“小丫头哪里见过穿布甲的将军?”
现在穿布甲,将来就穿铁甲,狄卢的名号,未来可是治小儿夜哭的!只是这些云箩自是不能相告,她笑着恭维道:“将军英姿威武,未来不可斗量。”
狄卢被逗的哈哈大笑,近些年被殷山粗旷的风吹毛糙的脸都柔和不少:“小丫头说话倒是风趣。”
云箩提着小篮,走近几步,仰头看清这位活在传言中的夜叉将军。
想想自己小时候,他的名号可是比鬼还吓人。
但如今看着,虽身材高大如熊但笑起来很像一块大木头,倒是没有传言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云萝在打量的同时,狄卢也在暗暗惊奇,乾陵何时来了一个如此美貌的小宫女?
仔细一看,才回想起来,自己半月前好像救过她一命……
半月前自己巡逻,在柿子树下发现她的身影,殷山湿冷,要是没有自己,她早死了。
不过这丫头倒是有趣,他长相粗旷,常人都不敢多瞧,就她盯着自己看。
“小丫头树爬挺高的啊。”这下换成他在打趣。
云箩脸一红,心里又记恨上某个没有良心的小瞎子,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丢于冷风中,要是没有狄卢救她,非得冻死在霜里!
云萝扬起一抹笑,诚恳道谢:“若不是狄将军送我回房,秋日霜这么重,轻者伤寒一场,重者或许就小命不保了!”
她巴掌大的脸上表情丰富,一会唏嘘感叹,一会担心后怕,一会又冲着他扬起笑脸。她一笑,倒有点像太阳,狄卢觉得手脚都没有来时那般冷了。
他见她提个小篮,又没到午点,不禁问道:“小丫头这是去哪儿?”
云箩还未说话,身后就有女声替她回答:“黑天白日地乱跑,我也想问问,你这是去哪儿呢?”
这声音……云萝的心一咯噔。
芳吟带着一身冷气走来,云萝想起她给她的那包药……
她打翻了那碗药,意外地让吕瑶华活了下来,但不知道吕瑶华在地宫里看见了什么,身体虽好转了,人却疯了,一整天胡言乱语,被芳吟退回了坤陵。
如今,云萝倒是被她给盯上了。
在云箩心里,芳吟甚至比狄卢还恐怖,一整天冻着个脸,就像是平芜山那群老古董们!!
芳吟看着面前少女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表情,心里的疑虑再加深一丈。她那日夜里分明看见有人尾随在后,待她将人甩掉,再去赴褚芒约时,竟然发现那孩子不见了!
她当时以为是他也发现有人尾随,临时先走了,但等她返回他的屋子去找他时,竟发现他不在房内。
而今见少女手中提着的小篮,她有点被冲击到。
这只小篮分明是褚芒房内用来装米糕的!
再联想到那日夜里他房内消失的油灯,芳吟心下不免焦恼,那孩子从来便知自己想要什么,十六年来对感情也一直冷淡克制,怎么偏偏轻信此女!
芳吟的目光一直审视着云萝。
她承认此女好看,她在宫里时,曾有万国来贺,随行的波斯美女,苗疆佳人,没一个容貌有她绝色。
但这人可是褚婕送进来的!
先不说这个云萝是褚婕府里出来的人,就褚婕送一个如此模样的宫女入殷山,难保她不是在邝御蝉那听见了什么风声。
芳吟心里起了杀意,无论那孩子开不开心,此女是万万不能再留!
狄卢不知气氛为何变得紧张,他帮着云箩解释:“她也没干什么,或许是正准备回去呢,这马上午时了……”
被芳吟一瞪,就闭嘴了。
云箩知道他是好心,但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的语气。
狄卢与芳吟,竟是旧相识?
果然下一秒芳吟就不再搭理她,对着狄卢说:“人给你带过来了,哑巴了诵不了经,正好你营里缺一个洗衣服的人……”
守山士兵的衣物又多又臭,这可是个苦差,向来是那群太监干的活。太监虽被剔了根,但也算是男人,云箩正想着是谁又犯了事,这么倒霉,居然被派去那等去处,就见着冬穗白着脸皮被人压着过来。
冬穗被那条蛇吓来失语,竟是不会说话了!
如今双眼无神,一脸死灰,待瞧见云萝,像是看见仇人,哇哇叫起来。
她又不能说话,张着大嘴啊啊叫喊,被人无情押走。
倒是一语成谶。云箩望着,内心一阵唏嘘。
芳吟安排好了事,嘱咐狄卢几句后离开。云箩垂着头,刻意避开她探究的目光。
当芳吟的身影消失不见,云萝才抬头,狄卢却一直望着那个方向,久不回神。
云箩唤他几声,他才像是把勾走的魂收了回来。
云萝:“狄卢将军还不离开吗?”
“暂时还有事。”
他虽在回话,但根本没在看云萝。
原来不但是旧相识,还是个单相思。
狄卢还想再看看的,今天芳吟和他说了不少话,虽然都是工作上的事,但重点是说话。
和他!
可惜却挡不住身侧那道揶揄的眼神。
被年轻人揶揄,他的老脸可没地方放。他咳了一声,不禁催促:“你怎么还不走?”
云箩其实是来摘柿子的,她的冻芋头吃光了,最近几天过了中午就像是要咽气了一样。要她过午不食简直不可能嘛。
原身是跳舞的,她能少吃,但是她不行啊!她一到晚饭点就饿,无奈只能把注意打到柿子身上了。
虽说这个柿子涩嘴,但是做成柿饼,外面催出一层糖霜,想必不错。
“这个嘛。”
云箩不好意思地往头顶指了指:“我其实是来摘柿子的。”
狄卢一听这话,胃里就冒起酸水。这柿子……她居然也吃得下去。
想他四十多年来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又酸又涩,她能吃得进嘴,看来是个实心眼儿孩子。
狄卢忙着把人赶走,干脆提过那只小篮子,往上一跃,竟像是要飞起,不一会儿就为她摘了满篮。
云箩接过满满一篮柿子,高兴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
“将军好功夫!谢谢将军!”
她说完还礼尚往来地递了个柿子给他,狄卢无法拒绝只好接过,云箩拿起一个自己啃着,柿子虽涩嘴,但是她肚子饿了也不嫌弃。
她吃的香,狄卢心里也起了尝试的念头。云箩见他将柿子放到嘴边,突然意识到柿子是不能只送一只的,忙从篮里又递了一只上去。
“将军,好“柿”成双啊!”
狄卢被呛的连连咳嗽。
——涩啊!
狄卢咳红了脸,嘴笨又憋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箩啃着柿子笑得开怀:“好了好了,大不了我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就当作你今日帮我摘了这些柿子。”
柿子水分十足,她说完用食指从唇边划过。狄卢不解其意,她作出解释:“这叫歃血为盟。古时常用牲畜之血涂在唇边,泛指发誓订盟,如今我歃“血”为盟,承诺为将军保守秘密。”
如此有趣的女子已是少见,狄卢哈哈大笑,也不嫌弃那柿子难吃,咬上一大口,学着她刚才的动作用食指划过唇角。
“你既承我一个秘密,我也欠你一个约定好了。”
狄卢将柿子肉咽下,眉眼间豪情壮志:“小丫头记住,我叫狄卢,有事尽可能来找我!”
云箩提着满满当当的柿子离开,她心里美滋滋的。
接下来的半月,她不用再饿肚子喽。
树下的狄卢还是第一次将这棵树结的柿子吃完,他还在砸吧嘴回味,没注意到褚芒已经从地宫里出来。
直到听见盲杖的声音他才想起自己应该去扶着他点。罪过罪过……
这双眼睛反反复复,还没完没了!
“你怎么又把眼睛搞成这样,不是已经能看见一点光了吗?”
他口无遮拦地说完,才突然忆起这本是私事,任谁也不想自己眼睛看不见了还总被人提起。
他讪笑着转移话题:“毓容夫人怎么样了?”
褚芒停住脚步,那双眼睛朦胧有雾,透过那层雾,狄卢隐约觉着他好像在骂自己。
白痴。
褚芒冷淡道:“那是口空棺。”
“……”
狄卢尴尬了,他知道那是口空棺,后山毓容夫人的尸骨还是他埋的呢,这不是他找不到话说,随口说了一句嘛。
“随口一问……随口一问……”他摆着手准备糊弄过去。
褚芒没理会他的异常行为,通常这种情况,皆是因为碰见了芳吟。
他一遇见芳吟就不会说话了。
今日应和往日相同,他在地宫里好似都听见他们在说话,狄卢今日的笑声格外欢畅,褚芒起了点兴趣:“你们刚才在笑什么?”
嚯——
难得啊,难得他这么关心自己的事。
狄卢迫不及待与之分享,他神秘兮兮地靠近:“你知道乾陵来了新的守陵宫女吗?”
褚芒知道,但他不感兴趣。他虚扶着他肌肉坚实的手臂往前走。
“她可真稀奇,居然喜欢吃你种的柿子,那味道像屎一样,我从来没吃完过一颗。”
褚芒嗯了一声,柿子的事他不关心,他吃屎他也不关心。
“小丫头今日说了好些崇拜我的话,夸得我飘飘欲仙!”
褚芒对崇拜他的话也兴致缺缺,只是……他今日如此话多,怎么还没提到芳吟?
“她是坤陵来的,长得就像花一样……啊,痛——!”
明明虚扶手臂的手,不知道哪个词触碰到了逆鳞,突然五指作爪,狠抓了他一下。
这一下可不得了,专挑大臂内侧皮肉细嫩的地方掐,他一个大男人,痛得在柿子树下鬼嚎。
“臭小子,干什么!”
待缓过劲,狄卢咬着牙质问。
褚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甚至在他的痛处又拍上两拍,“试试而已,狄将军,近来结实不少啊。”
狄卢才不信他掐他肉是为了夸他,狐疑地盯着看许久。褚芒杵着盲杖绕过他,留他一个人在树下吹冷风。
狄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缓缓抬头,去看柿子树。
难道是因为柿子?
“这么小气?吃你两颗柿子,就生气啦?”
-
云箩还未走回自己的小破屋子,就被人半道截住。
“奉芳吟姑姑令,今日由你下地宫守灯。”
佟玉乔的幸灾乐祸,在看见云萝淡然的表情时,止住了。
“可以啊。”
云萝应下,佟玉乔心里一堵,气急败坏地说:“最好有你说的那般轻松,可别像你姐姐一样,被吓成个疯子!”
云箩冲她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哼——
不就是下地宫守灯嘛,这最恐怖的顺帝还没住进去呢,她又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