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秋》老子服了

12、芙蓉城4 转过一

　　转过一个弯，骤然见光撒入，满室哀嚎盈耳，地上一片血红，满地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人，他们不停哀嚎尖叫，声音凄厉，其状如恶鬼。而在这囚室中只一小窗，满室光亮就从中透出，一人着玄衣坐在小窗下的扶手椅上，左手支额，闲闲的瞧着满地挣扎的人，正对着沈辞来的方向。
　　一切与幻境相同！
　　沈辞忍不住攥紧临秋的衣袖，心脏跳动过速，在耳边砰砰直响。
　　临秋发现了沈辞的紧张，于是伸手握住沈辞攥住自己衣袖的手，用拇指安抚的摩挲着。沈辞慢慢放松下来。
　　坐在椅子上的人缓缓抬起头，与幻境中的人不同，没有那么的阴郁，倒有一种上位者的严肃与气势。
　　沈辞彻底放松了下来。
　　“重华呢？他不自己来？”椅中的人用一种沉沉的声音问，带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沈辞审视那人一番，才皱着眉道： “我二人即可，何须重华仙君？”
　　那人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中满是讽刺。
　　“他怕我？”说着又哼哼笑了起来，似是有些癫狂。
　　临秋瞧了眼沈辞，沈辞感觉到他的目光，于是抬眼与他对上。瞧到临秋眼中的怀疑时，沈辞有些无奈，自己又何尝没有疑惑，只此时却不得解，只朝临秋摇了摇头。
　　那人却似未注意二人，只在那瞧着那一堆断肢出神。
　　“你若束手就擒，仙君自会留你。”沈辞套着他的话。
　　那人好似才回过神，听到他的话瞟了一眼过来，转头盯着沈辞，语气含着不悦： “他不曾告知你们我的名讳？”
　　“我二人曾问过，仙君说不过上山害人的老怪物罢了，哪有名讳？”
　　“哈哈哈哈哈哈······上山害人的老怪物！”那人话音一落随即周身气势暴涨，一身黑红之气缭绕，突然向二人袭来。
　　沈辞一惊，心中后悔刺激过甚，看着向二人袭来的一团和临秋分向两边去。
　　那人却见一击不中，于是右手化爪，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带动着身体向沈辞抓去。沈辞一惊，压下腰身堪堪避过。此时的临秋已从后方袭击那人的背部，却不料那些黑红的雾气如活了般缠住临秋的手，想要将其吞噬。临秋一惊，迅速抽回手，口中快速念出法诀，一道金光蹦出，驱散了那一片缠绕的雾气。
　　那人也不管后方，只专心与沈辞缠斗。沈辞见得临秋方才情形，更加小心，在又一爪袭来时将腰间紫竹箫抽出，死死抽在那人手腕，竟生生将那人的攻势换了个方向。
　　临秋见沈辞一人只稍落下风，倒也不急着加入战斗，反在一旁观看起了二人缠斗。
　　临秋念动口诀，将自身生气调动，在周身凝成金光，又将金光慢慢化为一柄锋利长剑，那人似察觉危险，在打斗中将身位与沈辞相换，不再将自己的背部暴露在临秋眼中。
　　沈辞渐渐不敌，在那人又一爪袭来时，临秋拎着光剑冲入，将他伸出的右手从手腕处砍断。
　　沈辞见他加入，顿感轻松。临秋向沈辞示意，沈辞会意，在打斗有意识向那人身后靠。
　　那人似有察觉，向沈辞袭来。沈辞在他侧身时用箫抵住其心口，力如千钧，使他后退两步，恰临秋的剑此时从侧后方迎来，贯穿心脏。
　　周身的黑红色雾气散去，露出了他着的一袭黑衣，眉眼也清楚了。倒是俊美，只是眉间皱纹太深，好似威严过重。
　　光剑在将他对穿之后已然消失，他还要向前攻去，只是再前进不能，轰然倒塌。
　　他努力向站在前方的沈辞望去，嘴唇不住张合。沈辞看出来了，他在念的，是重华仙君。
　　沈辞蹲下身，有些疲惫的道： “送其往生罢。”
　　临秋却摇了摇头： “他作恶太多，且被我的生气斩断生机，怕是轮回不能了。”临秋又张开手，手心中飞舞的是如萤火般的光点， “只这一点神魂缠绕在我的生气之上，得以幸存。”
　　沈辞看看那荧荧的光点，又看看地上一袭黑衣的尸体，点点头道： “罢，如此罢。”
　　殿门轰然破开，沈辞带着临秋气势汹汹的闯入。
　　重华从神台落下，挥手点燃满殿的烛火，笑道： “何来如此脾气？这大半夜的还不消停。”
　　沈辞却没和他嬉笑，反而有些怒气沉沉。
　　“你与他何干系？ ”临秋在一旁冷眼瞧着沈辞怒气冲冲的质问。
　　重华却还是笑着： “谁？你这好似怀疑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啊。”说着拿那支三色芙蓉向沈辞扫去。
　　沈辞不快的打开那支拂来的花枝，沉声道： “你若不想告知缘由，就不该让我去除去那人。”
　　重华见好友当真生气了，才缓下了调笑的神色，沉静道： “那人是我的大祭司，前任。”
　　沈辞和临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重华却不瞧二人，只转过身，望着自己的神像，缓缓道： “后来，我的神力在守护芙蓉城时耗损许多，甚至陷入过沉睡，再难恢复，以致连城都不能出，只能困守这大殿和城中。他瞧不过眼，想让我回到过去神力巅峰，却走上了歪路，于是我将他逐出城外。不料，他却没有放弃，在城外修了个安神观，还残害了好些百姓。”
　　叙述到此便结束，殿中一时寂静，沈辞不知该说什么，只心中烦闷酸胀，反是重华开口打破一室寂静： “他如何了？”见二人沉默不语，重华才低低叹道： “再难往生了罢，残害了如此多的性命。我该早些制住他的。”
　　“此处还有一缕残魂。”临秋说着打开手掌，露出掌心飞舞的光点。
　　重华转过头来，眼中有些哀伤，却笑着接过了临秋手中的光点： “多谢。养久些，或许还能以神魂存活，只行动受些限——倒也好事一桩。”
　　沈辞离开时，重华瞧着那个沉郁的背影高声道： “阿辞，神之道，人之道，不过顺应天命。神供给这凡间的，不过庇佑，免其受天灾。而人祸，皆因其人心不足，神也莫奈何。这人间，莫强求过多。”
　　沈辞一顿，提了提唇角： “可神也因此陨落。”
　　“这是我们的职责——一方供奉，一方庇佑，早已命运相连。这是神为人间负的债，而非神之间的牵连。”
　　“我记住了。保重，花儿。”沈辞回头笑道： “待我回来时路过此处，再来一叙。”
　　重华笑道： “你可得带好酒，莫要如此次一般空手上门。”
　　“好，定携好酒来！”
　　殿中重归寂静，重华将手心光点养入三色芙蓉的花蕊中，不由想到初见那日。
　　那日刚举行了祭神活动，回到殿中时已到子时，却不料殿中还有一乞儿，正蜷在香案台下熟睡。重华蹲下身来点在眉心，那人便悠悠醒来，睁眼看到他，眼中的惊慌顿时被喜悦和不可置信取代。他抖着细细的嗓音道： “冲撞了仙人，求仙人降罚。”
　　重华揉揉他的脑袋，问他： “你父母呢，你叫什么名？”
　　小孩嘴一瘪，有些难过的道： “我无父母，也无名。往常给我饭食的奶奶也去了，我就来了此处。奶奶常说，神会庇佑我们，您能庇佑奶奶吗？”他睁着黑而大的眼睛望着重华，眼中是渴望肯定的期待。
　　重华笑了，对他点点头： “会。”他于是开心起来，大声道： “您是最善良好看的神！”
　　重华笑着问他： “那你愿意跟着我吗，小孩？”
　　小孩于是兴奋的点头，却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我可以吗？”
　　重华摸着他的头道： “当然。”说着，牵起他的手： “以后你就叫拒霜。”
　　“拒霜？这名字真好听。”
　　芙蓉刚欲拒霜开，却已过斯年，事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