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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天子看戏 刺客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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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愈发猖狂起来。
“现在,给自己来上一刀。”他命令道。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你要杀我?你甚至都不认识我。”沈宸又捡起地上的剑,慢慢往自己身上比量了两下。
她在拖延时间,她相信那个人一定会赶来。
“不!是你不认识我!揽月阁刺客分九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那!怎么会垂下眼来看看,看看我们!”那刺客咆哮着,歇斯底里,像一头困兽。
短刃在华阳的脖颈处乱晃,稍有一个闪失就会立即毙命。
“呜呜呜~”华阳变得惊恐起来,不断地向后缩。
“老实点!”那刺客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粗鲁道。
沈宸举起剑,慢条斯理地往自己胳膊上一拉,锋利的刀刃立刻划破衣服,鲜血顺势而下。她也并不在意,嘴角荡漾着一抹浅笑,接着道:“那你应该感激我,感激我毁了那食人窟。你自由了,往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感激你!我呸!”那刺客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我是被阁主救回来的,揽月阁就是我的家!我必然要跟着它同声同灭!”
“那你要自杀,我也没拦着你啊?”沈宸非常不解。
“你也一样!阁主对你有恩!揽月阁不在了!你也不该活着!你是第一刺客,你应该殉葬!”那刺客咬牙切齿道,眼眶猩红,闪烁着疯狂。
他的每一句话都抨击在沈宸的心口,沈宸皱了皱眉头,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疯子。
细细一想,又莫名为陆今安觉得可悲。
他培养的一众顶尖刺客死的死逃的逃,最终死心塌地对他忠贞不渝的,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她叹了口气,不知是哀叹陆今安,还是在哀叹眼前人。
“既如此,你杀了我吧。”她将剑扔到一旁,跪在地上,仰着脖子,闭上眼睛,俨然一副赴死的模样。
短刃慢慢远离华阳的脖颈,那刺客一步步地靠近沈宸,好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眼中竟涌现出一丝敬畏。
就要靠近了,他高高举起短刃,阳光之下,短刃熠熠生辉。
这条漏网之鱼,马上就要“伏法”了。
揽月阁,就算是下去了,也要整整齐齐!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手微微颤抖。
捂!什么东西?
沈宸一个侧身,避开短刃,单手拧住了他的脖子,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嘎嘣一声,脖颈断裂。
他的脑袋立刻没了支撑,耷拉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光泽渐渐消散。
“小辈。”沈宸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缓缓朝着华阳走去。
“呜~”华阳被吓呆了,不断地往角落里缩。
她嘴里的布终于被沈宸给拔了出来,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你没事吧?”沈宸问道,声音柔和了许多。
“你······你是要杀我灭口吗?”她向后缩着身子,满脸警惕,毕竟刚刚那个徒手捏断脖子的画面,实在是太恐怕,太血腥了。
“你会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吗?”沈宸反问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在刚刚,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揽月阁刺客遍布天下,人是杀不完的,她的身份也是藏不住的。
这次,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到自己。
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
两人一齐走出废宅。却发现外面已经围了一群官兵。
锦衣卫、府兵、御林军,阵仗倒是不小。
“大人,你这次又来迟了。”沈宸的语气有些许埋怨。
蒋子意却一直蹙着眉头,神色严峻,从二人出来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华阳公主的身上挪开过,仿佛在一直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沂川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简临问道。
“奥,我顺路······”
“她是刺客。”华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跑到了蒋子意身后,小声道:“她是揽月阁的第一刺客。”
漏网之鱼,就在身边。
简临惊呼一声,有些不可思议:“怎会?”
他看向蒋子意和沈宸二人,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但此时,两人的沉默胜过一切解释,果然和他的猜测并无二致。
原本,沈宸的身份就是一层窗户纸,只要没有被捅破,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有人把窗户纸给捅破了,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
他很难装作不知道。
“这······我······”他有些犹豫地看着蒋子意。
“我跟你走。”沈宸回答的很干脆。
蒋子意脸色阴沉,巨大的压力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令他窒息。
许久,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
诏狱。
斑驳的墙壁,潮湿阴冷的空气,还有腐臭的气味。
沈宸坐在牢房里,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快乐老家一般自在。
等等,还差了些什么。
“放我出去!大人,我是被冤枉的!”一阵阵哀嚎声,配合着断断续续的呻吟与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宸舒畅地吐了口气,向后一仰。
对,就是这个。
咣啷啷,铁链摩擦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起来!”狱卒大喝一声,像是吆喝牲畜一样。
“粗鲁,一会儿就那你开刀吧。”沈宸在心中暗暗腹诽,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华阳公主走了进来,步履轻盈,生怕沾染到这监狱的污秽气息。
“你出去吧。”她对狱卒吩咐了一声。
“这······”那狱卒犹豫地看了眼沈宸,拱手道,“公主,这个刺客非常危险!”
“我让你出去!”
那狱卒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退了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了沈宸和华阳公主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而紧张。
“要公主来这等腌臜污秽之地,真是委屈了。”沈宸嘿嘿一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华阳抿着嘴,小脸有些涨红,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口气说道:“我是大明的公主,必须要抓住你这个刺客。”
“应该的。”
“但你救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今日来看看你。”她补充道。
“空着手来看我?”沈宸眉梢一挑,有些哭笑不得。
“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华阳的声音很小,带着些许的诚恳。
沈宸想了想,道:“确实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何事?”
“陛下今夜宿在哪里?”
华阳愣了一下,瞬间警戒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沈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
雪花纷纷扬扬,给宫殿的屋顶、栏杆都镀上了一层银白。寒风呼啸着穿过宫廷,吹得人们缩头缩脖,披着厚重的皮裘。太监们忙着收拾雪中的灯笼,小心翼翼地不让灯火熄灭。
所有人行过此处,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一个人。
蒋子意跪在御书房门前,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雪水浸湿,头发和胡须都结了冰霜。
御书房内,炭火正浓,散发着暖烘烘的气息。桌子上摆着一壶温热的茶水。
“花魁,外使,刺客,官宦之女。短短二十年的光景,活得倒是精彩。”弘治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来回翻看着沈宸的卷宗。
烛光在他的脸上来回跳跃,忽明忽暗。
“陛下,此次平叛揽月阁,沈姑娘也是功不可没。”简临小声提醒道。
弘治帝啪的一下合上卷宗,看着他,沉默不语。
那双眼眸,深邃而冷漠,好似在问:你在教我做事?
简临不禁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
时知雨垂着头,眼角扫了一眼弘治帝,对方现在好像在玩味,并没有要处罚沈宸的意思。他恭敬地走过去,将快燃尽的蜡烛取了下来,换了根全新的。
“蒋子意还在外面跪着呢?”弘治帝蓦然开口。
“是,外面雪下的很大。”他恭谨地回复。
“让他进来。”
—
蒋子意走了进来,脸色发青,身形有些踉跄,许是在外面跪了很久。
“这最大的鱼竟被你养在府里!”弘治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嘲弄。
“启禀陛下,沈宸为揽月阁刺客,其罪当死!但其家破人亡,又被人贩子几经辗转,方被揽月阁收留,身不由己。且念其辅简临大人平叛,又冒死救出公主,桩桩件件。臣恳请陛下宽恕,放其一条生路!”他深深叩首。
弘治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揶揄道:“这些官话你想了很久吧。”
他身形微微一滞,沉默不语。
“这里就这么几人,跟朕说实话。”弘治帝抿了口茶,眉眼含笑,好像在等着戏台子开戏。
蒋子意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危险的考验。
他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臣不敢欺瞒陛下。自李氏一案后,臣便倾慕沈宸许久,往后分分合合,几经生死,未曾变过。一想到她,臣便心生欢喜,见不到她,臣便失魂落魄。罪臣之女也好,花魁也罢,就算是刺客也无所谓,臣只愿娶她为妻,托付中馈,终老一生······”
“够了!”弘治帝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堂堂七尺男儿,铁血铮铮的汉子,竟如此不成体统!”
“微臣失礼。”蒋子意脸色郝红。
弘治帝很想笑,治国数载,尔虞我诈的事情他见多了,这么毫不知廉耻又毫无保留的爱情倒是头一次见。
他今日很开心,想想自己,想当年,桥头马上,与佳人遥遥相望。
算了,扯远了。
他轻咳一声,冷冷道:“若朕执意要杀沈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