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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早产 “陛下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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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天子,就算陛下今夜要了臣的性命,臣也甘心受死!”蒋子意恭敬道。
“沈宸一死,你当如何?”
“该如何便如何。臣自做锦衣卫的第一天起便以身许国,怎会因儿女私情而改变!”他再叩首,信誓旦旦,恭谨谦卑,毫无破绽。
弘治帝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淡淡道:“你退下吧。”
“是。”
待他离去,弘治帝低低笑了起来。
看着一旁有些迷惑又有些胆怯的简临,他的笑意愈发恣意了。
“知道为何自己现在还是个光棍吗?”他打趣道。
简临有些茫然,愣了半晌,不敢答话。
“呵,跟人家学着点儿,什么姑娘骗不到手?”弘治帝轻笑一声,眉头渐渐舒展开。
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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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整座紫禁城的气氛有些沉寂,只有雪花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华阳公主踏过月色,缓步走来。
容妃寝宫,炭火还在炉子上燃烧,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容妃正半倚靠着木榻,温和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念叨着:“你可千万要是个皇子啊。”
“禀娘娘,华阳公主来了。”小丫头通禀道。
华阳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目光柔和。
“公主深夜来访,有何事?”容妃有些疑惑,笑着问道。
“今夜雪大,父皇国事繁忙,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华阳公主做到她的身旁,眼睛弯成两轮新月。
“很好,陛下和公主勿要挂念。”容妃回了一句。
“若是个小皇子,你这后半辈子也算是有指望了。”华阳说完,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之色。
“皇子公主都一样,都是我大明的宝。”容妃陪笑道。
“快生了吧。”她冷不丁转移话题。
“太医说预产期大概在七日后。”
华阳点点头,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容妃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触电了一般,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几个太监走了进来,又添了些炭火,屋内的温度渐渐升高。
“时候不早了,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华阳浅浅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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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空气里是白茫茫的一片。
“把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走出行宫,华阳冷声对贴身婢女吩咐道,吐出的白色雾气在寒风中慢慢消散,一双美眸中寒光闪动。
—
夜半时分,弘治帝有些口干舌燥。
“时知雨。”
屋外没有动静。
“时知雨!”他又吼了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
“这帮狗奴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披上外袍,点燃蜡烛。
刷!四下变得明亮起来。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来······”他刚要叫喊,那人说话了。
“三步之内,是陛下的侍卫先到,还是我的刀先到?”
烛光映照着沈宸的面庞,似笑非笑,如嗜血的罂粟。
弘治帝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沈宸,拂袖,转身,坐回床榻。
帝王威严,无论何时都不能丢掉。
“我们见过,你是那个刺客。”他冷淡地开口道。
“陛下您还记得我,真是太令人意外了。”沈宸笑道。
“你琵琶弹得不错。”弘治帝冷冷地盯着她,眼神中带着愠恼的火光,又补充道,“身手也不错。”
沈宸莞尔一笑:“实不相瞒,人人都知我最擅用毒,却不知我的轻功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毕竟,是保命的本事嘛!”
她调皮地眨眨眼,似乎在说:你懂的。
“这般身手,偏偏做了刺客。”弘治帝不屑地哼了一声,话里话外皆是嘲讽。
“罪臣之女,能保条命就不错了,还能有何奢想?”沈宸的语气很是随意,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回答厌了。
弘治帝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来找朕,是为了求朕放你一条生路?”
“是,也不是。”
弘治帝眉头一蹙,这种被动的感觉,很不好受。
“正如陛下所见,若我愿意,诏狱关不住我,您的兵马司和锦衣卫也抓不住我。”沈宸耸耸肩,很是轻松。
弘治帝很生气,很愤怒,这个女娃,实在是太狂妄了。
“那你想要什么?”他冷冰冰道。
沈宸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民女愿为一人画地为牢,只求您恩准!”她深深叩拜,十分虔诚。
弘治帝拧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呵呵笑了起来:“今儿个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扮起痴情种了?”
“求陛下恩准!”沈宸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重复道。
“不好了!陛下!”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看到沈宸,吓了一个激灵。
“何事?”
“容妃娘娘要生了!”
弘治帝脸色一沉:“还不快去找太医!”
“呃,是,是。”眼看弘治帝的脸色不痛快,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弘治帝现在心情很焦急,后宫妃子生产,自己却被眼前这个女娃娃给困在这儿,看看她这架势,明面儿上是在求着自己,实则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
左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子而已,罢了罢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眉心,道:“你想怎么办?”
“全凭陛下!民女是大明的臣子,陛下的大明的天子,陛下要民女活着,民女才能活着。陛下要民女死,民女也不得不死!”沈宸一字一顿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人连话术都一摸一样。
弘治帝无奈扶额。
“把刀拿给朕。”他吩咐道。
沈宸一愣:“启禀陛下,民女没有刀。近君王不得佩戴利器,这点规矩民女还是懂的。”
“那你刚刚是在欺君!”弘治帝的声音陡然冷冽起来,目光凌厉如剑。
“民女不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沈宸委屈巴巴道。
弘治帝冷哼一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寝宫的刺客,不求财不求名也不是来要自己的命,就是为了来表表忠心,诉说一下爱意,他心头又是窝火,又是好笑。
双方对峙,静默无言。
此时,后宫灯火通明,一片忙乱。
众多太医都聚在容妃宫中待命,许多妃子也站在寝宫门口,很是紧张。太监和宫女进进出出,火急火燎。
“用力!用力啊娘娘!”产婆不停地催促着。
容妃满头大汗,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孩子却像卡住了一般,就是不肯出来。
远远的角落里,华阳公主静立其中。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紧张地望向容妃的寝宫,低声念叨着:“容妃,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
乾清宫。
弘治帝慢悠悠地起身,迈着四方步子,走到了沈宸身后。
他拿起架子上的宝剑,拔剑出鞘,细细端详。
冷光乍现,透过镜子,映入沈宸的眼眸。
她心里咯噔一声。
弘治帝拿起宝剑,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不要出手,千万不要出手!”沈宸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裙,没有回头,没有出声。
—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天际,在漫天雪花之间回荡。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一众人马齐齐往容妃的寝殿涌去。容妃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快!”华阳说着就往外跑。
“公主,这种事吩咐个太监去就好了。”贴身婢女拦住了她,劝阻道。
“那些个笨嘴拙舌的东西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华阳不由分说,硬是推开了挡路的婢女,向着乾清宫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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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弘治帝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刀刃直指沈宸的脖颈。
沈宸好似浑然未觉,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阵寒风吹过,裹挟着冰雪。
“父皇!容妃生了!是个皇子!承蒙恩泽!天降瑞雪,皇子诞生!真是普天同庆,宜大赦天下的喜事!”华阳公主的喊声从殿外传来,带着焦急,带着欣喜。
呼~
宝剑应声落下。
沈宸只觉得耳边一阵凉意,一个颤栗。
发簪被砍成了两截,几缕青丝飘落而下。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身后的君王。
“起来吧,没听见刚刚屋外人说的话么?大赦天下,你算是赶上了。”弘治帝收起宝剑。
刀剑入鞘,发出铮的一声。
沈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悦、激动、劫后余生的放松,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谢主隆恩!”她声音颤抖道。
殿门大开,华阳公主快步走了进来,气息还没有捋顺,小脸红扑扑的。
她直接略过了沈宸,对着弘治帝俯首叩拜:“女儿刚从容妃处赶来,是个白白胖胖的皇子,哭声洪亮,气宇轩昂,眉宇之间颇有父皇神姿!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弘治帝心中很是舒畅,哈哈笑了起来。
“还是个孩子,能看出什么来!”他摆摆手,“走,陪着朕去看看容妃。”
“是。”
华阳公主恭敬起身,陪着弘治帝走出寝殿。
行经沈宸处时,沈宸知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白沂川啊,以后就在蒋家好好呆着,别到处乱跑了!”弘治帝慢悠悠地说道。
“谨遵陛下教诲!”
推开殿门的那一刹,寒风肆虐,她青丝飘扬,眼中泛着朦胧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