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留步》百炼生

73、论刺客的自我修养 “去，陪我

　　“去，陪我看看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如何了。”老夫人抬手，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蒋晟急忙扶着她，低声道：“母亲，现在寒冬腊月的······”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

　　月光倾泻而下，被寒风搅散，白茫茫一片。

　　屋内，火盆里燃着炭火，散发着暖意，屋角的灯笼摇曳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一张圆桌。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美味的菜肴，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欢声笑语，气氛和睦。老夫人慈祥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眼中满是幸福。此时，蒋晟和蒋子意父子正谈论着国事，一旁的女眷和沈宸聚在一起，聊着闺中密事，不时绽放出热烈的笑声。

　　一家子其乐融融。

　　忽然，管家匆匆赶来，道：“老爷，华阳公主驾到。”

　　和乐的气氛戛然而止。

　　一家人齐刷刷地变了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都聚焦在了沈宸和蒋子意二人身上。

　　蒋子意紧紧攥住了沈宸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笑话，我沈宸会怕她？”沈宸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不免暗暗有些好笑，可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一家人站起身来，迎向门外。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前，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红色锦袄的女子从车上下来，肌肤在灯笼的照耀下宛若羊脂玉一般润泽，一双眼睛如同明星般闪亮，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锐利和傲慢。

　　“拜见公主。”蒋家人齐齐施礼。

　　她微微点头，看了眼沈宸，笑容满面：“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哪里的话，公主驾到，敝舍蓬荜生辉，还望公主莫要嫌怠慢了才好。”老夫人客气道。

　　华阳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正堂，冷气也随着门窗涌了进来。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选了中间最宽敞的椅子，坐了下来。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是想看看你好了吗？”她对着蒋子意问道，语气虽然关切，但已然没有最初的热烈。

　　“托公主的福，疗养的差不多了。”蒋子意淡淡回应道。

　　她点了点头：“你不在这些时日发生了许多事。”

　　“我大明拥两京一十三省，每日都有要事发生。”他不咸不淡道。

　　“我要成亲了。”

　　“正常，我大明······成亲？” 他语气一顿，略微有些惊讶。

　　“我说，我要成亲了。”她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挑衅。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的再仔细些。

　　蒋子意呵呵一笑，又施了一礼，恭敬道：“那就祝公主和驸马花好月圆，白头偕老。”

　　华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落寞，或还有些不甘。

　　“你就不好奇我要嫁给谁吗？”

　　“皇家秘事，岂是我等外臣所能打听的。我等不知，公主也千万别说，免得。”他作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耸耸肩膀，表示无奈。

　　华阳被一句话给噎了回去，有些愠恼地瞪了他一眼。

　　“不管是谁，一定是个文武全才，如此才配得上公主才貌双全，风华绝代。不像某些武夫子，既不懂文雅，也不解风情。”沈宸补了一句，戏谑地瞥了蒋子意一眼。

　　蒋子意也不以为意，摸了摸脑袋，眼中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这两人，真是够了！蒋晟无奈扶额。

　　“那是自然。”一家子人齐齐符附和，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翘首期盼着这尊大佛赶紧走她。

　　华阳却并不为所动。

　　她定定地望着沈宸，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沈宸也回望过去，面色淡然无波。

　　局面一时有些尴尬。

　　“公主，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老夫人慈爱地说道。

　　许久，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像是突然卸下了什么繁重的担子。

　　“不了，我还有要事，要回去了。”她徐徐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

　　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如同一层薄纱，完美勾勒出她的面容。可她的眼中却是一片空洞，没有一丝温暖和欢喜。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蒋子意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依大明律，驸马不得身兼要职，你也可以考虑当个富贵闲人。”沈宸冷冷说了一句。

　　“怎么？怎么会？你不要我了吗？”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逗弄似的用脸颊蹭蹭她的头发，像是一只小猫咪。

　　“放开，没正形！”沈宸挣扎着，脸上涌起一阵羞红。

　　这两人，有失体统！

　　蒋晟的脸阴沉了几分，轻咳一声：“回屋去！”

　　两人相视一笑。

　　“你说，揽月阁的事就这么结束了，未免太过轻松了。”沈宸喃喃道。

　　“怕什么？反正知道的人，都得死。”蒋子意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充满了宠溺和笑意。
　　—

　　月色如水，照耀着大地。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寒意。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都在匆匆赶路，不敢多做停留。华阳公主坐在马车里，靠着细丝软垫，闭着眼睛，她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马车缓缓行驶着，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夜空。

　　三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个个手持刀剑，眼神凶狠。

　　“快跑！”马车夫大喊一声，刚要掉转马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喉管被一刀隔断，鲜血喷涌而出，他颓然倒在了地上，嘴巴一开一合，却没有声音。

　　黑衣人三下五除二便突破了侍卫的防守，一个砍断了马车的轮子，另一个挥刀向马车的窗帘砍去。

　　华阳惊恐地睁开双眼，只见一把刀锋闪过，将窗帘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她坐在马车里，惊恐万分。

　　不多时的功夫，外面安静了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刚要准备下马车，忽然，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双眼睛，带着狞笑和杀意。

　　“嘿嘿嘿，找到你了。”

　　—

　　次日，全城轰动。

　　公主被绑架了！

　　“给朕查！查不出来！你们全都提着脑袋来见！”弘治帝头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声音震得殿内的柱子都在颤抖。

　　这是对皇权赤裸裸的威胁！他一定要把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断！

　　与此同时，城郊的一处废宅中，华阳公主渐渐苏醒。

　　看着四周枯枝满地，她遍体生寒。

　　“沈宸，兄弟姐妹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呢？不羞愧么？”那人捏住了她的下巴，不断用力，眼中闪烁着仇恨和痛苦。

　　华阳感觉到一阵剧痛，下巴仿佛要被捏碎了。

　　她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艰难道：“放了我，我乃华阳公主！待我父皇找到这里，定会诛你九族，将你碎尸万断！”

　　“华阳？你不是沈宸？！”那人一愣，蓦然松开了手，有些错愕。

　　“沈宸又是谁？”华阳反问道。

　　—

　　街口。

　　沈宸仔仔细细地检视了一遍，不住啧啧称赞。

　　几个人分工明确，断马腿、砍马车、杀车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来，下手十分干净利落。

　　不愧是揽月阁培养出来的刺客。

　　只是，他们为何要抓华阳呢？

　　她的心咯噔一下。

　　—

　　兵马司，一片混乱。

　　都指挥使急得焦头烂额，在屋子里来回乱窜。

　　“二位大人，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几个副指挥使围着蒋子意和简临来回乱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直在嗡嗡嗡。

　　蒋子意愈发烦躁，而且他隐隐觉得此事或许和家里那位有关。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凑到他的耳旁说了几句。

　　—

　　废宅。

　　华阳公主被绑在角落，鲜红的锦袄沾上污渍。她的嘴里塞着一块布，让她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仍然倔强地瞪着那三个刺客，愤怒之火在熊熊燃烧。

　　“大哥，这小妞儿该如何处置？”

　　“一会儿一块杀了吧。”为首的那名刺客磨着手中的刀，测隐隐道。

　　“若不是她，揽月阁不会覆灭！阁主不会死！我们，我们也不会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他咬牙切齿道。

　　“那你为何不说，我在揽月阁挨打的时候，无人帮忙？为何不说，我为父报仇，却被下了江湖缉杀令，四处逃亡？”

　　砰！

　　屋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刺客和华阳公主都惊讶地抬起头，他们看到沈宸手持长剑，逆光而来。

　　她的眼神如冰，扫视了一圈，磅礴威压扑面而来，杀气腾腾。

　　“手法不错，就是捆人的技术差了些。”她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华阳公主，眼中露出一丝戏谑。

　　华阳公主被这一幕看呆了，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娇弱温婉的女子，竟如此可怕。

　　“你来了。”那三个刺客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磨刀霍霍。

　　“把人放了。”沈宸淡淡地说道，她的声音冷漠，没有一丝情感。

　　那刺客嗤笑一声，似乎在看一个笑话。

　　既如此，那无需多言。

　　沈宸一挥剑，剑光如虹，直刺那刺客的咽喉。

　　那刺客一时有些惊骇，连忙挥刀相迎，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刀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一群小喽啰，也敢跟第一刺客动手！

　　沈宸很愤怒，剑锋不停，那两个刺客应声倒地。

　　“住手！”一声暴喝打断了她。

　　只见为首的那个刺客拿着一把短刃，正抵着华阳公主的脖颈。

　　“把剑放下！”他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沈宸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四人，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轻蔑。

　　“凭你？”她冷笑一声。

　　“放下！”那刺客的刀又逼近了几分，华阳的脖颈上渗出一滴血。

　　看华阳可怜兮兮的模样，沈宸忽然很烦躁，很懊恼。作为一名刺客，她只有杀人的经验，还从未有过解救人质的经验。

　　她紧紧握住了剑柄，当啷一声，剑落在地上。